第42章 優曇鉢羅華開

    優曇鉢羅華,是一種悲傷的華。她熬過了漫長的白晝未給予陽光雨露半回應,卻在月光的清輝之下緩緩展露芬芳。應了誰的劫?合了釋迦世尊留住娑婆救度苦難群生的慈心,唯一人,唯一心。像極了整個環宇中遺落的一光明,開在夜間,對著月明。是因了怯懦?還是因了一份情結?

    從拉薩簽證尼泊爾的陸路,山高水長路更險。從車窗外就能看見萬丈的深谷。一晃而過的山澗居民好似隨意對待生活的原始駐民,搭建的房子就像是家鄉用來看護果林的茅棚。身著的紗麗早已沒了鮮豔,那些烏黑的紗麗以然遮不住歲月的留痕。看不見家鄉人對大自然的敬畏,他們倒像是被大自然無情摧殘的結局。眼前的一切充斥著逸清晨對自己身為大山兒女的驕傲,變得也有些頽然起來。

    自飛機來往的朝聖旅程結束於弹盡粮绝的孤僻心靈。所見所聞皆是這般人間蒸發的苦難。而無法停歇的腳步宣洩著逸清晨內心對那電閃雷鳴般相見的不甘。父親承諾她輪迴中再見,她承諾母親一世菩提的救贖。一切,都將印刻在朝聖旅途的每一步。

    身世的菩提,有多少人想要得到她爛漫在菩提路的愛心?然她卻深信,此一心念,父母未得,她也不過是一個菩提路上的苦旅之人。明白因緣果的行人裡,苦楚的喧囂不過是旅途中的無病呻吟。

    曾經煙波浩渺的加德滿都,在逸清晨無錢乘車一路順風車到來之際,博達大佛塔的神聖顯得格外甯靜致遠。神奇的是,中英文的差距下,這座城市的順風車也將她身無分文的行李一併拖到了博達拉。

    坐在塔周的闲椅上,看著早早前來轉繞的人群。她想陸路簽證印度參加法會。是生逢絕境的天真還是不甘命數的掙扎?總是在一片冰心的純真裡嚮前行走著。

    戒兄空靈匯來兩千塊錢,她兌換成尼幣在博達大佛塔邊上的一個朋友開的賓館住下,蒙昧於窮途的恐懼,竟然只得加都通印度路線圖就起身去了倫比尼,在倫比尼搭車前往印度的關口才清醒認識到了自己簽證沒辦。坐在那個關口処,發呆了好久,直到法會的日曆翻過了簡陋辦公廳的舊黃曆。她才拖著行李回到倫比尼,在韓國寺一天500尼幣的宿舍裡住了好多天沒交上錢,廈門清雅匯來兩千人名幣,交了車費和中華寺三日住宿后轉去韓國寺時已用盡,把行李箱全部抵押給了寺廟。日本的師兄煮了麵條請她吃,韓國住持師父看不過去,強硬的把她拽下樓,在齋堂用了餐,然後去了他們的經堂,聽那久違的梵音繞梁。

    這座古寺,活像了大魚海棠裡的建築,就連供佛的物品都像極了動漫裡搬出來的。義工師兄師姐們那屬於尼泊爾人的黝黑肌膚襯托著整個倫比尼寺院群像機了深夜開出的優曇鉢羅華。

    經堂裡,中華寺的住持師父注意到了逸清晨。晚課結束,她陪著這位師父轉繞了一會。他邀請逸清晨去中華寺,給她茶葉和水杯及隨身聽后均抵給了寺院。頗有他鄉遇故知之感。

    整個中華寺亭臺樓閣,花鳥蟲魚。住持師父和常住師父們的關懷,顯然沒當她是個還俗的丫頭。於法之身,感眾義之情。

    今天由住持師父帶著參加供燈,遇見雪域高原求法的師兄。他帶來一個團隊,與清晨半師兄情誼不講,單講了許多法之語,卻不及住持師父們的關懷來得讓她窩心。在這異國他鄉,遇見上师的弟子不是該噓寒問暖麽?他現在是一個團隊的主心骨了,與她就好似不認識一般,她也不好多什麼,只與師兄們一道在佛母摩耶的居住堂內供燈轉繞,誦經回向,待他走後隨住持師父回了中華寺去。他卻反倒有些怨怪逸清晨,可能是不隨他的徒眾那般歸順於他。然她二人本是師兄妹關係的,不過是如今著了俗服,他也沒必要這般疏離的。他的怨怪反倒讓清晨覺得莫名。

    接著,寺院的老師父,老居士,執事都先後帶逸清晨去拜園。摩耶夫人的舊居裡,看護的軍官只見清晨不是今天被帶去拜園,明天被帶去靜坐,再不然就被帶去轉繞。她倒是成了熟客。每到晚上回韓國寺都累得只想趴在床上就睡。可這日,韓國寺住持師父又專程來找她話,寮房裡安排了一個法國婦人同住,見住持師父來找逸清晨談話,連忙坐起,讓出淨地請師父坐。師父的中文翻譯是個看起來懶散邋遢的中國師姐。師父向逸清晨詢問了她想去印度參加法會的事宜,他幇逸清晨回到加德滿都辦理簽證后希望她回到這裡。可逸清晨身無分文卻難以啟齒去告訴師父,況且印度法會的日期已過。她每日都活在擔心簽證過期還未回國的恐懼裡。最後將所有行李留在韓國寺,自己只帶了證件的小包,在中華寺遇見了幾位師姐回加德滿都,搭了她們的車,轉道去了博卡拉一趟。乘她們去遊玩之際溜回了順風車的路線。

    再回博達大佛塔時,狼狽不堪。印度法會因為自己的蒙昧沒能參加,行李也放在了韓國寺。好心搭車的師姐們也要跟她制,嚇得她半路溜走。真是什麼荒唐事都在旅途中讓她遇見了呢。

    此刻博達大佛塔上方的雪謙寺正在開法會。清晨去參加時遇見了他們的住持喇嘛,喇嘛身邊是阿諾德上師的伺者,他向住持喇嘛介紹逸清晨時説她是阿諾德上師的弟子。逸清晨有尷尬,想説她是學生也許更為恰當些,弟子這個稱呼未免過於親切了一。她見上师都望而卻步的。可還沒等她想明白,喇嘛師父如同昔日阿諾德上師那般握住逸清晨的手,説他是阿諾德上師的兄弟。逸清晨抽回手來,尷尬的笑了兩聲。心想:行走雪域數載,喇嘛們難道是因為穿了紅色袈裟的原因?個個如此熱情,卻溫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走到果法王的舍利塔,靠著它坐了會。裡面的喇嘛給她倒了一杯奶茶,喝了,進裡屋,幾位不丹老者坐在裡面,用一串英文詢問了逸清晨,和藹可親的面容裡仿佛夾帶著上师果法王的問候。她的心靈,瞬間被溫暖了。

    一樓的大殿裡,法事興隆。剛剛和她握手的仁波切坐在法會中央,兩邊還有兩位法師,第一次見。她在門口徘徊了一會正準備進去參加他們的法會,門口的喇嘛卻彎腰附身對她做出請進的手勢。搞得她連忙躬身飛速而入。想她還是比丘尼裝束時,他一個喇嘛師父這般禮遇也是萬不敢受的,更何況如今還是長髮及腰的裝束呢。

    門口一尊大鬼形象朵媽,繞進法會坐定。約莫三天后回。中途遇見博卡拉的那幾位師姐,她們在得知清晨的經濟困難后並未追問她的搭車連帶一日住宿費。清晨暗自慶幸。

    回程時,得法會中一位瑜伽師,像極了在家鄉已經死去的康哥哥給她的三千尼幣買了車票。又得加都一號的一個旅團一路順風車抵達拉薩。一路本是無甚風險,可陌生的人們總在生命裡晃動,熟識人們之間除了法之語不通他語,總覺得憋悶。

    再不然就是自來熟的衣服顏色式熱情,如此看來,真就衹適合優曇鉢羅的開敷一般,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了。

    您究竟恩賜了一段怎樣的旅途

    要用盡我一生來旅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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