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缠斗
夜里。
城外。
除上官暮雪一行八人以外，还多出了两人，张府二小姐张素云，以及张府表公子元知。
那鬼婴和张府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可以肯定的是它的确冲着张府而来。
所以于沉香等人请求让张府出一个人来引出鬼婴，他们一定保证对方的安全。张素云站出来并不奇怪，但是这个表公子不顾众人反对也要跟着出来。
于沉香看着一身青衫的元知，他身形消瘦，神色萎靡，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是为了张素云吗？
张素云和元知两人就站在离客栈不远处的树林里，两人也不说话。整片林子阴森森的，一点其他的声音也无，偶尔吹过一丝丝冷风，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张素云目光沉沉，偶尔看向魂不守舍的元知，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
上官暮雪等人和张素云二人约好了。张素云和元知引那鬼婴出来，其他人先躲着，等鬼婴现身立刻动手。
上官暮雪设了个结界，挡住他们自己的气息。
风渐渐变大了起来，地上的落叶都刮到了一边。于沉香呼吸一紧。
那鬼婴既然可以从几个道士手中逃脱，又能从城外去到城内，肯定十分厉害，他不敢轻敌。
树林中越来越阴冷，叶子簌簌作响，风刮的越来越大，一声声听不清楚是什么的凄厉声隐隐传了过来。
于沉香顿住呼吸，一只手拈着诀，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剑，手心都出了汗。
其他人也如临大敌，一脸凝重。
“呼――”风呼啦作响，前面两人晃了晃身子，张素云睁大双眼，死死抓住了元知的手臂，元知一脸煞白。
“哇――”
“哇――”
婴儿的哭声伴着狂风响起。凄惨尖锐，越来越近，那声音里仿佛掺了针，刺的人的耳膜生疼。
上官暮雪等人眼睛一错也不敢错，远远看到翻飞的树叶里飞来一个东西，速度飞快。
来了！
上官暮雪一把撤下结界，几人迅速的飞出去。
那个东西到了眼前，于沉香才看清它的样子。
恶心！这是于沉香看到它时的直观感受。
它的手脚均以长成，面目却是血淋淋黏糊糊的，它的嘴以诡异的角度大张着，一张脸上，那张嘴占了大半。头上有些许毛发，却紧紧黏着头皮，浑身上下覆盖着一些粘连着的液体，带着丝丝血色。
那鬼婴一见突然出现这么多人，直直停了下来，那颗头斜斜的歪下，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瞅着众人。
上官暮雪等人一见它停下，立刻行动了起来。八人飞速围成一个圆圈，齐齐发力，各色的灵力一下汇集着向那鬼婴而去，那鬼婴见势不对，向上一闪，突然开始嚎叫，那张嘴血淋淋的大张着，一股股气流疯狂的向众人冲来。
众人接连后退了几步，上官暮雪给早已晕倒的张素云二人甩去一个结界，飞上半空祭出宝剑，轻念口诀，那柄蓝色的剑变大了几倍，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芒就要刺向鬼婴。
其他人也操控着剑围成了一个剑阵锁住鬼婴。
那鬼婴狡猾异常，它感受到了那把蓝色巨剑非同一般的冲击力就立刻一闪，直直冲着剑阵而去，与此同时，它的叫声越发凄厉，一声更比一声尖锐，剧烈的风沙拔地而起，那股音浪疯狂涌向众人的耳膜，耳朵仿佛就要炸开。
“封听觉！师妹！”
上官暮雪冷喝一声。
楚砂立刻转身后退，突然变出一把琴，那把琴通体莹白，光滑细腻，上附七根琴弦，刻着弯月星辰，造型别致。
那是一把骨琴！
楚砂浮上半空，面色冷然。她盘腿而坐，膝上横放着那把骨琴，一头长发在空中飞舞。纤纤十指扣在琴弦上――
“铮――”
一股厚重的气势直直冲了过来，即使封了听觉，众人却依旧能听到那琴声，于沉香心中一酸，拈诀的手轻轻一晃。
那鬼婴的吼叫声突然被琴声一扰，顿了一瞬，仿佛受到了威胁，整张嘴张的更大，尖锐的哭声直冲云霄，一眼看去，那张脸只有那张嘶吼着的血盆大口。
此时，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从鬼婴裂开的大嘴中飞了出来，刚一出现四周温度就急剧下降。它们形如烟雾，却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些黑影一“看”到周围的人，就要粘附过来。
“是怨灵！”
穆原挥出灵力击散了向他飞来的怨灵，腾手结了界。众人也一一结界。
楚砂闭目凝神，浑身迸发出一股摄人的气势，十指不停，一阵阵琴声从她手下流泄出来，奔腾的音浪朝着鬼婴而去。
在几人的剑阵下还能周旋的鬼婴突然被这来势汹汹的琴声压制住，它毫无章法的开始胡乱攻击，逐渐落于下风。
汹涌的琴声响起的时候，于沉香浑身的骨头突然刺痛，血液也仿佛在沸腾，他不受控制的颤抖，再也支撑不起法力，直直跪在了地上，哇的吐出一口血。
于沉香一倒，他的剑也失去了支撑，脱离出与鬼婴相对峙的战局，掉了下来。
被那凶猛的琴声折磨的乱吼乱叫的鬼婴一见剑阵出现了个缺口，闪身就要逃。
“小师弟！”修文邻看到于沉香吐血，急的顾不上要逃的鬼婴，就向于沉香冲来。
但晚了一步，旁边白色的衣袂一闪，慕无颜早就抱起了于沉香。
战局突然少了三人，鬼婴飞快的冲了出去，楚砂暗自咬牙，调空了丹田内的法力，一股股的灌入琴弦，琴声陡然尖锐了起来。随着力量的耗尽，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一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流下。
于沉香一听这澎湃的琴声，又连吐了几口血。
慕无颜连忙抱着于沉香远离战局，心内有些发慌。
手忙脚乱的给他输送着灵力，于沉香脸色煞白，眼睛也紧紧闭着，竟是晕了过去。
半空中操控骨琴的楚砂也支撑不住的晃了晃身子，琴声弱了下来。骨琴威力太大，她的修为不够招架它。
那边被拦住的鬼婴感觉到了生机，猛然爆发出一阵尖叫，楚砂本就无力支撑了，又突然受到鬼婴的攻击，也忽然吐出一口血，从半空中摔下来。
“楚师妹！”
柳纾急忙飞出去接住了下坠的楚砂。
八人退出了五人，那鬼婴再不恋战，上官暮雪见它要逃，向它刺去一剑，十指飞快的结了个印，那剑暴冲过去，一下刺中了那鬼婴的右边手臂，鬼婴陡然发出凄厉惨绝的叫声，却不回头，径自往前冲去，隐在了密林里。
其他人也不再追，比起抓住鬼婴，他们更担心于沉香和楚砂的伤势。
于沉香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看到一个婴儿被浑身裹着黑纱的女人放在了只木盆里，黑纱女人轻柔的抚了一下婴儿的额头，悲凉说道：“此去不知是福是祸，愿得平安二字足矣。”
木盆浮在水上，摇摇晃晃的飘远了。
他又看到他早已去世的爷爷取下了婴儿脖子上的骨头挂坠，仔细摸了摸，嘀咕道：“什么玩意儿。”
不过几息，十岁的于沉香缩在角落里，被几个东街的小乞丐拖了出来，按在地上揍，他刚刚从他们碗里顺走了一个馒头。
画面一转，慕无颜精致无双的面容出现在面前，他一双眸子漆黑，嘴唇轻抿，眼角的泪痣朦胧魅惑。他盯着自己，轻轻说道：“你骗我。”
“我又骗你了？！”于沉香一急，眼睛都没睁开，就直直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啊――”
于沉香这一下起的太猛，感觉内脏都在拉扯一般，痛的他龇牙咧嘴，这才睁开了眼。
屋内正安静喝茶的两人被他这一顿操作搞得有点懵，修文邻见他呼痛，赶紧起身走了过去。
慕无颜放下手里的茶杯，继续面无表情。听他刚刚那中气十足的一吼，伤势应该已无大碍了。
不过。
我又骗你了？
慕无颜瞥了一眼正在揉胸口的于沉香，他做了什么梦？
于沉香有些发懵，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修文邻，才记起了在树林中发生的事情。
他们那时正在和那鬼婴缠斗。
“鬼婴捉住了吗？”
“尚未。”修文邻担心他的伤势，“你不用担心。”
于沉香点点头，想起了在梦中出现的慕无颜。
晕倒之前，他好像看到了慕无颜，是慕无颜接住了他吗？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都没事吧？”
修文邻温和的回答：“楚砂师姐受了内伤，不过上官师兄给她服用了灵药。”
“那个，”于沉香这个角度看不到此刻正在桌子旁边的慕无颜。
“至离山的那位慕公子”
他闪了闪眼睛，没再说下去。
修文邻一怔，若无其事的扶于沉香靠着床，好像没听见他的话。
那边坐着的慕无颜在听见于沉香说出“至离山”三个字的时候心就突然一跳，等到“慕公子”三个字一出来，他的内心就控制不住的欢喜，一丝异样的感觉从胸口弥漫。
他掩下眼中的情绪，缓缓走近了床，“怎么了？”
声音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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