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小院
慕无颜看着笑的灿烂的于沉香，有些恍惚。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一时正经，一时顽皮，一时又
想到白日假山的那一茬，慕无颜耳朵尖红了红，顿住想法。
于沉香没等他回答，脚尖一点就飞上了院墙跳了进去。不管后面跟进来的人，他仔细打量着这处院子。
院子很小，地上还有落叶，就三间屋子，有些破旧，角落里有一口井，也贴了不少符纸，井的四周长了一圈杂草。
看来很久没住人了。
看了一眼那口水井，于沉香走了过去，伸出右手抚了一把井檐，一股冰凉直直窜进了手指里。
于沉香感觉中指一阵刺痛，急急收回。
这井这么凉！
慕无颜走到他身旁，瞄了一眼他刚刚突然收回的右手，也看向了这口井，他放出神识。
“没有水。”声音清泠。
于沉香瘪瘪嘴，修为高了不起喔，绝影指法连有没有水都感知不出来！他轻轻拈了个诀，地上忽的起了一丝风，几张落叶飞起来再落入了井里，不出一会又飞回到于沉香手上，一点水渍也无。
夹着落叶，于沉香轻轻对着慕无颜晃晃头，眯着眼睛说：“没有水。”
慕无颜看了一眼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又见他笑的十分活泼可爱，一颗心突然有了一丝雀跃。
“好啦，”于沉香扔下落叶，拍了拍手，“我要下去。慕公子，您要去吗？”
慕无颜看了一眼那口脏兮兮的井，顿了顿，才点点头。
于沉香刚落到井里，就感觉温度骤降，猝不及防的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扫了一眼正掏出夜明珠的慕无颜，那人脸色都没变一下，他不冷？
于沉香借着光扫了一眼井底，皱了皱眉。
四周散落着不少尸骨。
呵，把尸骨丢到井里，倒省事儿。
节约墓地？
走近那些骸骨，于沉香发现骸骨上，还有地上，都有一些黑色的灰烬，他蹲下去，伸出手指捻了捻那些黑灰，想到张素云说道士在张府各处都施了法，看来就是那些道士在这里做了一场法事。
张府闹鬼都是些小打小闹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些尸骨上残留的怨气搞的鬼，如今怨气被道士施法驱除，这也不过就是平常的骨头罢了。
于沉香拿起一个头盖骨，举到眼前，用手指敲了敲，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直勾勾的“盯”着他，他放下头盖骨，又拿出了一节腿骨往地上比划着什么，然后又把地上散落的骨头收集起来一点一点胡乱拼着。
慕无颜看了一眼正和那些尸骨玩的不亦乐乎的于沉香，自己沿着边缘处细细的观察，这口井陈旧，枯涸，应该早已经废弃了。但是温度低的有些不正常。
他没有放出神识，那只在没有障碍物的时候有用，轻轻用手指叩了叩，井壁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那边于沉香却早就把那堆骨头收拾好了，他看着一脸认真研究井壁的慕无颜，打了个响指。
格外的清脆。
慕无颜看过去。于沉香正笑盈盈的站在不远处，旁边地上摆了一堆尸骨。
慕无颜看见地上突然出现的名字，一怔。
这个人，竟然用那些不知道是谁的尸骨，拼出了“慕无颜”三个大字。
于沉香邀功，“做的棒吧？我亲手拼的。”
那些骨头摆的整整齐齐，一块接着一块，衔的紧紧的，大概是用了心，这“慕无颜”三个字竟然还很有模有样。
压下心底那突然泛起的不知名的情绪，慕无颜转回眼神，一个字也不愿说。
这个人怎么这样？
眼神都不给一个！
于沉香讨了个没趣，突然觉得有些憋屈，看着地上的东西无端的来了气，一把就将那些拼好的骨头挥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无聊！”
一个手骨砸到了自己的脚边，慕无颜低垂着眼睛看它，一双眸子变得黑漆漆的，只抿着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都不再说话，谁也没有再弄出其他声音。
气氛一下子变得冰冷。
“小师弟。”
于沉香看向自己腰间，那块代表星辰派的黑色玉玦闪了闪，里面传出修文邻的声音，“出事了。”
外面天刚刚破晓。
于沉香冷着脸出了那座小院，慕无颜在不远处跟着。
跟着我干嘛？！
不认识路？！
唉。
于沉香叹口气。
他可能真不认识路，毕竟当年认识他就是因为他是个路痴。
白天在假石群里怎么不迷路！于沉香自动忽略那离住处不满百米的假石群。
他正不爽呢！
他突然停下，转过头瞪着那个跟着他的人，“你！不许跟着我！”
慕无颜顿住了脚，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定定的看着他。
于沉香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他最受不了慕无颜这个样子，抿着唇，一双眼漆黑，闪着孩子般的光。
他是妖精变的吗？！
就知道勾引他！
于沉香继续走，身后那人又安安静静的跟了上来。
大厅里。
夏侯无衣见到于沉香和慕无颜前后脚走进来，“你们俩在一起？”他和慕无颜住一间屋子，刚刚被叫醒就没有看到慕无颜的人。
“没有，”于沉香否认，淡着脸道：“碰巧遇上了。”
修文邻看了一眼后面进来的慕无颜。
颜色无双，整个人像刚刚从画上走下来。
大厅此时又聚满了人。
才摆放过张三小姐尸体的地方，又重新摆上了另一具尸体。
张大公子。
张淮双目圆睁，一张脸上布满了恐惧，仿佛在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跟三小姐不同的是，他只在脖颈处有一处致命的伤口，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张府众人有些安静，一张张脸上闪过惊慌c畏惧c痛恨各种复杂的情绪，但没有人说一句话，大家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里。
穆原给晚来的于沉香和慕无颜解释了一通来龙去脉。
夜里，张淮在回房间后不久，骗过了看着自己的下人，自己收拾了包袱偷偷跑出去了。下人回过神来发现大公子人不见了，不敢耽搁，急急通知了刚睡下的张老爷。张老爷又命人到府里各处，到府外去找，直到半个时辰前，在张府前头的一处小巷子里，找到了身子都已经凉透了的张大公子。
此时的张老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接连丧妻，丧女，又丧子，现在只一动不动的坐在位置上，整个人呆呆的。
楚砂看见他这个样子有点酸楚，心内同情，她看向上官暮雪，“大师兄，我们快点把那东西抓住吧，不要让它再害人了。”
上官暮雪点头，声音冰冷道：“张老爷。”
这是他在张府众人面前第一次开口，他们只觉得周围温度都似乎降低了。
“您如果也想抓住那东西，就请您配合我们。”
张老爷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蓝眸清冷的男子，缓缓叹了口气，声音嘶哑的道：“都是作孽啊。”
原来，张府本还有个嫡出的大小姐，名为张素星。张素星聪慧伶俐，生性活泼，很得张家众人的喜欢。眼看张素星到了出嫁的年纪，张老爷左挑右选，给她择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双方门当户对，张府很是满意。可谁知张素星却极力抗拒，不仅大闹张府，甚至还以死相逼。张老爷如何容得她乱来，大手一挥，就定了个黄道吉日要将她嫁过去。
张素星闹起了绝食，饿晕了，大夫诊治时却发现她已怀孕四月。张老爷大发雷霆，问她那孩子父亲是谁，张素星打死不说，张老爷一怒之下就把她关了起来。
一日突然有个道士前来，说观他府上厄气冲天，恐有妖物。张老爷想起连日来的不顺之处，就请这道士入府查看。道士到了一处院子，说妖物就藏身此处。
那院子正是张素星的住处。彼时张素星已怀孕六月，那道士说她被妖物附身，要把她带走。张老爷不肯，那道士却说明厉害之处，说妖物如此法力尚浅，还能处理，若迟迟不管，恐会危及整个张府。张老爷挣扎许久，还是让他带走了张素星。
张老爷疲惫的喘了口气，旁边的婢女递上了一杯茶。他没有告诉他们的是，自张素星被带走后，他时常噩梦缠身，梦里张素星浑身是血，捧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冲他凄厉的笑。
“妖物就是那个婴儿？”于沉香疑惑，“那道士不是说要处理？”
张老爷像被抽干了力气，他摇摇头，“处理？他是个妖道。”
妖道？
张老爷告诉他们，几日前张府众人从城外逃回来，那几个道士无意间看到了那个道士留下的符纸，却说这是邪术！得知他带走了张府大小姐，他们又要了张素星的生辰八字，发现张大小姐竟是个纯阴之体。
那些道士大惊失色！原来那妖道打的就是张素星腹中婴儿的主意，说张素星妖物附体更是无稽之谈。那婴儿的母体是纯阴之体，自身又颇有些造化，他是想把那婴儿炼成鬼婴！
张老爷又是后悔又是恐惧，那几个道士猜测，城外遇到的那东西，恐怕就是当初张素星肚子里的孩子，看那东西的样子，应该就是妖道在中元夜阴气最重时取出炼成的。
于沉香顾不得感概，那妖道带走张素星那日就是中元节，带着个人，又赶着月圆，他肯定走不远，所以他应该就是在城外某处炼的鬼婴。
看来得赶紧再去城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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