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漠荒店

    除尽了瘴气的江半夏,终于得到了解脱,就像在水中游了千里,现在终于上岸了一般,他这几百年来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业障已除,孽债已了,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连带着看陆离那泼皮样也顺眼了许多。

    他和这人走了这一路,越看越觉得陆离是个无赖:

    他说话油腔滑调,走路一扭三晃,嘴巴贪吃,身子惫懒,离开陈家村时天还没亮,他一路敛走村民家不少瓜果,一个咬一口,又塞进看门狗嘴里,笑道:“兄弟,你尝了我的宝贝仙果,可不许再叫哦!”他就顺便捉猫逗狗,偷了一户的皮包骨的瘦鸡,再拍拍邻家磨盘边的骡子,弄得村子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眼看着村里不少人听见动静醒来点灯,江半夏急急忙忙把陆离拽走,灰溜溜的跑出了村子。

    要不是那张脸和几百年前一模一样,江半夏真觉得自己认错恩公了,而且,陆离本人似乎完全不记得江半夏了,这让江半夏不免有些失落。

    但细细想来,当时此人言谈举止也算是滑不溜手,一脸俏皮相,全然不似名门雅士般的端庄文雅,只是没有现在这么这么嗯,这么痞里痞气。

    估计是那时两人相处时间太短,江半夏对他的了解就如蜻蜓点水,只看到了水面上映的一片浮影,现在一连小半个月的朝夕相处,江半夏才把这泓泉水看了个真真切切——这就是一汪子浑水,水底不知沉了多少花花肠子,臭味儿顶着风都能飘出八里地!

    什么光风霁月!亏自己还敬仰过他,每逢寒冬雪夜,看见天空中的残月,还总记起他的音容,他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印在了脑子里。现在看到陆离原形毕露,只觉得自己之前真是肉麻得可以,要是让这家伙知道了,绝对会笑得前仰后合,下巴脱臼。

    两人离开陈家村后,就开始着手找许云卿的魂魄。

    陆离从百宝囊中翻腾出一盏青铜莲花灯和一只仙鹤宝炉,江半夏一看,那灯正是岱舆山的长生灯。

    江半夏有些惊奇:“你怎么有长生灯?”

    陆离一边低头摆弄宝炉,一边答道:“这是你师父的那盏,我临走时找你师兄要的,他还一脸不情愿,那几个老头儿也一个劲儿的拦着,我磨了半天也不cd说什么不合规矩,还是那个陈老头儿通情达理,把灯给了我,哼,姓萧的小鬼,我没让他磕头叫我师叔就不错了,他倒跟我摆起谱来!”

    江半夏挖苦道:“你不是早就叛离师门,逍遥自在去了吗?不是还念叨着‘大乘宗要完啊’的吗?这会儿又论起辈分来了!”

    陆离道:“这不是有便宜可占嘛!白捡几个侄子,你不乐意?”

    陆离白捡的江贤侄翻了一下眼,道:“我明白你要干什么了,你打算用我师父留在长生灯里的那缕精气燃灵香,以灵雾为向导,找到魂魄。”

    陆离道:“不错。”

    江半夏道:“可这缕精气主人已亡,它也维持不了多久了,我们动作要快。”

    说罢,两人立即着手,由江半夏轻轻的将残存的精气引出灯罩,而后将宝炉里暗金色的香燃起,从鹤嘴里吐出袅袅黑烟,此灵香的烟气,可指引魂魄所在之地,生魂是红烟,亡灵就是黑烟。

    烟气纷杂,只有一缕颜色较深,其他的都颜色浅淡,几乎看不见。

    陆离见状,道:“呵,这凶手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他把你师父魂魄打散,还四处找地方抛了,看来,他挺恨你师父啊。”

    江半夏一边随烟气辨方位,一边问道:“何出此言?”

    陆离道:“这很明显啊,魂飞魄散的人不能转世轮回,永永远远游荡于现世,除非遇到我这样的魔修,把他炼化了,用来修炼,嗯,这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江半夏闻言就有些恼怒,他猛地转头,死盯着陆离,带着几分恶气的威胁道:“不错个头!你要是敢炼我师父的魂魄,我就把你胸前的九枚附魂钉整个按进去,把你钉透,给你多戳九个窟窿出气儿!”

    陆离连忙赔笑,一把勾上江半夏肩膀,流里流气的道:“别啊,半夏贤侄,小小年纪火气不要太大嘛!我说说而已,我这人嘴瓢手欠,你别往心里去。”

    江半夏也知道此人好开这种无聊玩笑,刚才自己是太过较真了,便缓了缓口气,说道:“走吧,最近的在西北方向。”

    两人一路沿西北走去,由于御剑和乘蛇都太过招摇,两人只得一路步行,哦不对,步行的只有江半夏,陆离仍旧让腾蛇变成白马,一路骑马欢歌,看路旁花红柳绿,听耳畔鸟语蝉鸣,好不自在。

    半月后,景色渐渐转变,草木渐疏,道路两旁日渐荒凉,再行了四五天,两人就走进了一片大漠。

    大漠茫茫无边,骄阳似火,热浪滚滚,黄沙漫漫,了无生气,地上的活物只有他们两人一马,天上飞的只有一丝丝薄云。

    两人虽然都早已辟谷,但现在也不好受。

    没走了几天,陆离就受不住了,抱怨声不绝于耳,他趴在马背上,四肢随马背起伏晃来晃去,一副脱了骨头的烂泥样,嘴里还不住的哼哼唧唧:“许云卿啊许云卿,我待你可谓义薄云天啊!你看看,你看看,我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大漠里,不辞劳苦的为你收魂集魄,唉,不说了!不说了!”

    江半夏全然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远远地,看见一个坐在沙堆上的客栈,一楼是个酒家,那客栈孤立在万顷枯黄中,前支一条破旧幌子,幌子早已被烈日烤褪了色,边角也被风撕烂,幌子上只依稀可见‘客栈’二字,却无店名,不知道这大漠孤店姓甚名谁。陆离看到这幢黄泥坯子的矮楼,立刻活了过来,腾的一下坐直身子,整整衣衫和头发,又揉了一把脸,恢复了平日里的神采,朝江半夏莞尔一笑,道:“机会难得,咱们进店歇歇吧。”不等江半夏回话,就双腿一夹马肚子,腾蛇马嗒嗒的跑了过去,扬起一路黄沙,江半夏无奈的轻叹口气,只能跟上。

    进了酒家,陆离吹了一声呼哨,轻语几句,腾蛇马就嘚嘚的径自跑走了,然后陆离就一屁股坐在靠窗的桌子前,要了三坛烧刀子,二斤羊肉,小二递来两只粗陶海碗,两副筷子,正要直起身,陆离一指勾住了小二腰带,笑道:“小兄弟,我打听打听,这大漠里往西北接着走有什么啊?”

    小二闻言,眼珠一转,含糊说了句“能有啥,还是大漠呗!”,一把将抹布甩上肩,扭身就想离开。

    陆离接着摸了一把小二的手,漫不经心的道:“别走啊,说说看。”

    小二低头一看,手里竟多了一粒金蚕豆,顿时双眼发亮,咧嘴呲牙的嘿嘿一笑,偷偷回头瞥了一眼掌柜的,见掌柜没注意这里,就一把将金豆子掖进了怀里,还拍了拍,然后拉开一旁的长凳坐了下来。

    小二探着脖子,有些神秘的说道:“从这再往西北走嘛,嗯,有一个大寨子,”说着,他抬起头四下望望,见无人看这边,就低下头来,压低声音道:“叫黑云寨,那里有一群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的哎呀,我也说不清,就算是仙人吧!”

    陆离很客气的递给小二一碗酒,小二笑嘻嘻接过,一饮而下,舒坦的抹了把嘴,接着道:“那寨主可不简单,他法力无边,上能飞天,下能遁地,遣一众黑衣兵将,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陆离手搭上小二肩膀,笑道:“这么神奇?”

    小二双眼放光,扬眉道:“那是!”

    又闲聊了几句,期间陆离一直在千方百计的套着小二的话,但小二却再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看来他知道的实在是不多。

    陆离遣开了小二,继续和江半夏喝酒聊天。

    陆离一直笑眯眯的,他一把把长发撩到身后,支起长腿,脚都踩到了长凳上,手肘搭在膝盖上,边喝酒,边吃肉,他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看得江半夏直皱眉,一脸嫌弃。

    过会儿,江半夏道:“你怀疑我师父的魂魄在那寨子里?”

    陆离道:“啧啧,知我者,半夏也。”

    江半夏追问,陆离却避而不答,反而顾左右而言他。

    陆离嬉笑道:“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青丘山那大青龙不是你杀的吧?说来听听!”

    江半夏见他身斜头歪,手捻发带银铃,嘴角挂一缕玩味,眉梢点一团媚气,这神情,就像在说‘小娘子,陪爷说说话。’

    江半夏随即板了板脸,正色道:“现在叫‘青龙山’,屠龙一事传开后,别处的百姓给它改了名。”

    陆离挥了挥空酒碗,道:“那都不重要,管他什么山,别扯远了。”

    江半夏见他刨根问底,不依不饶,只得如实道来:“不错,屠龙的人的确不是我,我没那本事,是我师父,但全部过错都在我。”

    陆离皱眉道:“这算什么?你替他背黑锅?”

    江半夏忙接话,道:“当然不是,当初我师父要炼一味丹药,需要青龙鳞入药,命我到一秘境的龙潭去拔两片龙鳞。”

    陆离道:“拔龙鳞?姓许的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有他这么当师父的吗?虽说他嗯,也不至于这般对待一个弟子吧?”

    江半夏急道:“你胡说什么?我师父当然不会让我两手空空的去拔龙鳞的,他给了我一个可以御龙的玉埙,教了我曲子,我以埙声让龙安睡不醒,趁机拔下两片鳞来。”

    陆离道:“然后呢?然后出了什么岔子?”

    江半夏答道:“可我不知是学艺不精,还是见到巨龙后一时紧张,我吹了一阵,却总吹不对音,那龙发现了我,就一路追来,我慌忙逃跑,就赶巧逃到了青龙山青玉堡附近,好在当时,我师父正在不远处的大峣峰上寻仙草,他听得龙吟,就赶来救我,那龙被我触怒,狂性大发,我师父与青龙恶斗,将它杀死在青龙山脚下,取了龙鳞,又把尸身扔回了那处秘境。”

    陆离道:“然后你就见城池尽毁,瘴气四溢,所以留下来净化土地?”

    江半夏道:“我先回了趟岱舆山,本想归还秘境的钥匙,但那时正赶上师父闭关炼丹,交给其他人又不妥当,就下山回到青龙山了。”

    陆离道:“秘境里的青龙,还有个大龙潭啊,你去的怕是‘吊篮’秘境!”

    江半夏拧拧眉,道:“什么‘吊篮’,哪有叫这么粗俗名字的秘境。”

    陆离一边伸手比划,一边道:“那秘境是不是悬于空中,花草繁盛,正中心有一深潭,青龙就住在里面?”

    江半夏回忆了一下,道:“的确如此。”

    陆离用手背推开酒碗,直接抄起酒坛咕咕喝了半坛,一抹嘴,大笑道:“那就对了,就是吊篮,你看它四边高,中间凹,不就是个大篮子嘛!这秘境可是我发现的!说来,我就是在那里结的金丹!当时我才入门不到百年,就结丹了!可是千百年来未见的奇才!”

    陆离说这话时,神采飞扬,眸子里流光回转,但很快就蒙上一层蝉翼般的阴翳,光彩也黯淡下来,像是自嘲般的哼笑两声,不再言语,仰起头将一坛酒喝了个一滴不剩。

    江半夏在一旁静静看着,想不通陆离又有哪根筋搭错了接头,隔了一会儿,江半夏才打破沉寂解释道:“那秘境现在被命名为‘悬圃’,是师父起的名。”

    眨眼的功夫,陆离就神色如常,可见他脑子里的烦扰来得快,去得更快,他将之前的话题一把丢到一边,兴致颇高的起了新话头:“你那黑犬怎么回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家伙可不简单。”

    江半夏:“嗯,当年我回到现在的陈家村附近时,四下看看,所有活物都烧成了黑炭,可路过一树桩时,却听得一阵呜呜声,走近一看,竟然是条小黑狗,那黑狗身上包着一件孩童的小衫,蜷缩在离地一米多高的树洞里,那树碰巧被一片砖石护着,没烧焦,树洞口却挂着几小块肉渣,是那大青龙的,应该是龙受伤时溅下的碎肉,我估计这小狗是被它小主人塞进了树洞,因为就在树洞下方,有一具小孩子的焦尸,还立在树旁,双手做托举状,想来熟地也是命大,它得主人拼死保护,又碰巧吃了几口龙肉就这么活了下来。”

    陆离道:“所以你就一直养着它喽?”

    江半夏答道:“嗯,我见那树洞原本可以容下那孩子,可那样一来,熟地就没了地方,想来它小主人竟是舍命相救,况且一切因我而起,我更不能弃这小生命于不顾。现在,我离开陈家村,但熟地多年来早就学会了自己找食,山上也无猛兽,待真凶查明,一切事情了结后,我就回陈家村,接熟地。”

    陆离歪头大笑,露出一口编贝皓齿,道:“你还真是个讲情义有担当的,我喜欢!”

    正当两人言谈正欢时,天色却暗了下来,想来已是近黄昏了,江半夏打算起身,趁着夜里凉快,接着赶路,陆离却一摆手,走到掌柜面前,扔出几锭碎银,定了一间上房,显然是打算在此过夜,还扭头朝江半夏笑笑。

    江半夏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随他上楼去了。

    到了房间,江半夏才反应过来,问道:“怎么只定一间房?”

    陆离推开窗,一屁股坐上窗框,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偏头望着窗外大漠夜色,漫不经心的答道:“银子不够,一间也够用,你又不是姑娘家。”

    江半夏一想也对,他们一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是应该节约些,再说自己穷得叮当响,房钱都是人家付的,实在不好意思再提什么要求,一间就一间呗,两个大男人,没什么不能凑合的。

    陆离接着叮嘱道:“晚上别睡,我们探探这客栈的老底。”

    江半夏不解,道:“什么意思?”

    陆离从窗框上跳下来,坐到桌前,给自己和江半夏各斟了一碗茶水,将茶碗举到唇边,呷了一口,润泽的双唇氤氲着水色,神秘兮兮的小声讲道:“这是家黑店。”

    江半夏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有些讶异的看着陆离问道:“你怎么知道?”

    陆离上身凑近江半夏,眯起眼笑道:“我骑马来时,就觉得这客栈前有一段路马蹄踏上去,声音有些奇怪,等走到了店里,我挑了个离大门最远的位子,为的是在一楼多走几步,我发现,楼板下也有异样,应该是个地道,通向哪里就不得而知了,咱们晚上去看看。”

    计划定的很完美,可入夜不久,陆离就酣睡得死猪一般,江半夏叫都叫不醒,估计就算来贼把床偷了,他依然能滚到地上接着睡。

    江半夏急了,他上前晃动陆离,才发现陆离竟然面色青白,额头蒙着一层薄汗。

    江半夏立即将他扶起,将一缕神识探入他内府,那缕神识悠悠转进陆离内府里的筑基灵台,见到那灵台虽是雕栏玉彻,浩大无边,但中轴却裂开,似乎是被人劈成了两半,再转眼看看灵台上的金丹,竟是一片支离破碎,点点残渣在内府中肆意漂浮。而整个内府,全笼在浓浓黑气中,想来是修魔的缘故。

    这时,陆离内府里猝不及防的刮起一阵漆黑风刃,刀刀狠厉,威猛异常,吓得江半夏连忙收回神识,惊出一身冷汗。

    耳边传来陆离带着几分低沉的声音:“你这小鬼,不要命吗?胆敢侵入我的内府,要不是我现在前身被钉成了九饼,又昏睡不醒,你早就被我内府的禁制给伤了!”

    江半夏却来不及细想,张口就问:“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陆离从江半夏怀里坐起,把头发捋到身后,满不在意的道:“还不是你们这破钉子弄的,这东西在身上扎久了,还挺疼的。唉!可怜我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嘿!”

    江半夏见陆离恢复了平时的不着调,就忍不住轻搡了他一把,没什么好气的说道:“行了,你还唱上了!醒了就好办了,不是要去探探这黑店吗?快动身吧!”

    话是这么说,可江半夏仍旧耐心的回身从行囊中翻找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的蜜丸,塞进了陆离手中,“含着它,是镇痛的丸药。”

    陆离用两指捏起丸药朝着烛光眯着眼端详了一会儿,就扔进了嘴里嚼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听得江半夏额角一跳,微微有些紧张。

    果然,陆离皱起眉头,颇有些嫌弃的说道:“你这是拿什么搓的泥疙瘩?这么粗糙。”

    江半夏坐到桌前,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有些冷硬的说道:“有本事别吃,疼死你,再说,不是让你含着的吗?谁让你嚼的。”

    陆离见对方恼羞成怒,浅笑着摇了一下头,又低首撩开前胸衣物,看看里面,叹道:“哎!我说,你们何不再给我钉几个别的什么,比如肩上来几个杠,脑门刻个红中,再加上我这前身九饼,后背白板,咱凑副麻将!”说罢,他又摇摇头,似乎很惋惜的道:“唉,就是没法胡!”

    江半夏心里烦闷:你这厮废话恁多!刚才还疼得面无血色,现在又耍上了嘴皮子!再贫下去,当心我拿剑把你脸也削成白板!

    片刻后,两人潜出了房间。

    两人鬼鬼祟祟的摸黑走着,陆离在地板上慢慢踱了几步,吐出两字:“柴房。”

    江半夏就随他去了客栈后的柴房,只见那小土坯房子歪歪斜斜,这大漠干燥,那木板门都开了几条大裂,直接能看到里面。

    陆离指着门,故作惊奇:“居然比你家门还破,真是世间罕有。”

    江半夏懒得理睬他的揶揄,就大步走上前去查看里面的情况。这门从里面上了锁,但由门裂口看去,柴房内并无人影。

    正当他纳罕时,陆离抬手一推,哐的一声,就把木门拍倒了。

    而后对江半夏嬉笑道:“反正早晚撕破脸,不如大大方方的进去,走门总比翻窗方便。”

    事已至此,江半夏只得陪同,两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柴房里,环视四周,小屋子里堆满了大垛的干柴,没多少下脚的地方,局促逼仄。

    正当江半夏四处搜寻,想找出点儿蛛丝马迹时,陆离却在一垛柴草上发现了几点米粒大的血迹,他用手抹了一下,捻了捻,凑到鼻尖一闻,道:“人血,刚死不久,血里还混着生气儿呢。”

    接着,他一把拨开这垛柴草,细细看地上的砖,砖石铺的犬牙交错,凹凸不平,积满了一层灰尘。陆离发现有几块砖上灰尘却不多,还依稀有一个手掌印。他按着印记的位置,把手放了上去,用力向下一按,旁边的砖石立即轻轻抖动,而后簌簌挪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黢黑暗道。

    江半夏见状,燃起一张符咒,两人相互一点头,就一起走了进去。随着两人脚步前移,身后的砖石又自行归位,柴房里恢复了一片凄冷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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