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弃子的下场? (1)

    【一】

    叱云南被如幻劝了回去,理由是他不能再目无宫规了。如幻看得出魏帝让自己留在宫中当值的目的,也知道她身边的那个小内侍是一个魏帝监视她的眼线。如幻区区小女子何足为患,魏帝真正忧虑的恐怕是她面前这个威震天下,实力大增的叱云南。

    叱云南临走前把一碗苦涩的凝神汤端到如幻面前,盯着她全部喝完。然后说:“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像这样来看你。你老实待着,按时吃药,我也好安心。”

    如幻悄悄得用舌尖剔着唇齿间残留的酸涩药汁,她其实很留恋这种味道,只是不为旁人所知。

    叱云南把他要替南宫氏平反的打算告诉如幻了,他是想让如幻踏实的在宫里熬过三个月。他依旧不喜欢多做承诺,可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替自己和如幻的以后考虑。

    “不用麻烦了,你把它带走吧!”如幻把叱云南惯用的右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说道。

    而叱云南粗糙的手掌和如幻温存的胸膛仅仅接触了一下功夫,如幻又轻轻放开了叱云南的手。

    叱云南回头虚握着拳,玩味得往自己胸口一敲,他说:“好啊!听你的。”

    他们都知道“老实待着”,似乎不太可能;“吃药”也是没什么用的。唯有心,可以随身携带,才是真正安心。

    好啦好啦,就让宫铃声声惊扰这对宿鸟,把一夜掠过。

    次日,高阳王在老地方等着如幻。如幻收到高阳王托御植房的小宫女带来口信,就用昨天的老借口又请了半日假。

    御花园里,高阳王远远得伫立在石阶上,如幻遥见他今日身上穿的是朝服,看来他已经不再意志消沉了。

    “咱们的运气真好!再晚一点,人就让叱云南提走了。本王听太医说你昨天晕厥了,叱云南留宫到很晚,你这是在帮本王么?”高阳王又枉自揣测。他如今对这个神秘的李如幻是充满了好奇。

    如幻已经体会过高阳王待她不同寻常的“热切”了。再次见面,她便不自觉得要对这位平城贵女都趋之若鹜的高阳王殿下敬而远之。

    她隔着石阶下的花圃对高阳王说:“殿下误会了。我们快些吧!晚点如幻还有事。”

    高阳王见如幻对自己是个生分的态度,心里为李未央的安危捏了一把汗。

    拓拔浚自幼就长了一副比别的男孩子要好看上许多的样貌,身份又极其贵重。所以,他对待女孩子,总在下意识得以为可以靠着自己的“才俊”把握分寸,然后求个顺水推舟。

    然而,如幻并不是一个好应付的姑娘。

    他心想着这可不好,便决定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友好可亲一些。他不急着走,反而接着如幻说:“怎么你每次见本王都是一副急匆匆要走的样子?本王又不是洪水猛兽,而你又是未央的好朋友,不必害怕本王!”

    可惜在如幻心里,高阳王同洪水猛兽的区别只在于是否会主动伤人。她与高阳王的关系若是把握不好,可是会变成伤人利剑的。

    如幻有些悻悻得说:“如幻和未央只能在心里做朋友。其他的,未必顾得上。还请殿下自重!”

    如幻言毕,高阳王这才全明白了,敢情如幻是把自己的随和当轻薄浮浪了。原来在这世上,不止他的李未央一个难驯的女人。

    这算他这些阴霾的日子里,唯一一个轻快些的小闹剧。

    他收起嬉笑,正色回道:“这回是你误会本王了。请吧!”

    【二】

    没有白云的蓝天,日光倾覆一切。

    一块被圈起来的草地,一个褴褛的身影拼命的奔跑。它看上去像人,又像是动物。因为如果是人,是不会这样跑的。乱滚带爬,四体都用上了,还弯弯绕绕得分不清方向。

    “跑啊!抓住打不死你!”身后追着的人,都骑着高头大马。

    一记皮鞭下去!那人,或许是动物吧,便摔倒在地上。

    “嘿嘿,看你怎么跑?给我打!”骑着马的人给赶来的手下下令。一帮人蜂拥而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殴打起来。

    这样的围殴拓拔浚都看下去了。

    他喊到:“都给本王住手!”

    这里是大魏皇宫北苑的一座附宫,比起别宫要小的多。北苑靠山,地势较高。人是不太喜欢来的,但是野兽就不一样了。

    附宫专为驯养各类珍禽异兽所建,别名百兽园。

    前头说了,没什么人喜欢来这里。因为这里既不繁华,也不奇特。养着的各类鸟兽,多有病患。一走进来,那股子腐糜之味刺鼻难闻。

    且大魏好捕猎之风,每年的秋围都办的轰轰烈烈。御兽于笼,则乐趣大减。

    故而,附宫里的管事及下等的奴仆,都为宫外所聘。百兽园虽然处于内宫,但自治自理,不归内宫掌管。

    如幻一步步走近,光天化日之下,过去痛苦的回忆如同鬼魅,乍然现身。它们化作针,化作剑,化作戟,雨点一般落到如幻的身上心上,所以她不用看,也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真希望,今天是来替你吊唁的!”

    如幻在心里说。

    她转身对拓拔浚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问道:“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高阳王不像是个会折磨人的。

    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高阳王吩咐了百兽园的驯兽师给承安吃些苦头,然后等他来审讯。只不过,这里的驯兽师都是自拓拔氏最早开国时就跟着打仗的老魏人。即便做着驯兽的下等活,可是按大魏祖制,一个个都是捧着铁饭碗的人。魏帝也不能轻易处置了他们。

    他们真的是做的有些过了,拓拔浚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不是他的心腹。

    他回答如幻说:“因为这里是唯一不会被中常侍查到的地方。还有一个月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皇爷爷有意在那天大赦天下。我要先替未央争取到那个时间,之后再找机会证明未央的清白。不过,本王还是希望你能多给本王一些线索,本王日后一定会……”

    如幻已经知道了最想知道的,其余的她不感兴趣。她打断高阳王说:“好了!先见见他吧!”

    【三】

    说是见见,其实根本没有可以给他们好好说话的地方。附宫里最多的就是兽笼,高阳王殿下能享受的也就更大一些的笼子而已。往笼子上罩一个丝绒的黑帐,便算得上一个屋子。

    高阳王给如幻递来一件斗篷准备让她披上,免得那味道沾上如幻粉嫩的宫装。

    “她不是该来这种地方的人。”

    拓拔浚真心这样觉得。

    如幻用毫无接应的态度,拒绝了拓拔浚的斗篷。她孑然独立,清冷的说道:“殿下可否让我们单独谈谈?”

    然后,她独自走到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被抛在地上的人旁边,隐隐闪烁的目光不知积蓄了怎样的情绪。

    “好。”拓拔浚答应了,谁让他有求于人。

    承安在高阳王退出去以后,抬起肮脏不堪的脸,对如幻说:“表妹又勾搭上高阳王了?佩服!佩服!”

    他现在能动的也只有脖子以上了。腿刚刚让驯兽的人打折了,下身缠着带血的纱布,也是污秽至极。

    那一刀,真是让承安比死了还难受。

    而他的头部也受了伤,淤血遮住了大部分视线。他其实看不清在他面前的如幻的样子。

    又或许是害他落得如斯地步的两个人年纪相仿的关系。在承安眼中,如幻和捉他的那个人的面容重合了。

    可叹,承安自知穷途末路,思路也乱了。

    他摇头晃脑的,在心中愤愤不平:马子隽,他算个什么东西!曾经在太清宫地下宫殿的时候,马子隽还是一个小领兵,只配在替南安王巡视暗兵的承安面前点头哈腰。

    到底是有个好出身!马子隽蛰伏之后,一飞冲天;而自己机关算尽,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话说回来,此刻的如幻对承安没有半分恻隐之心。他的存在,只会不断激发如幻内心深处的阴暗。

    如幻瞧着承安好好的说话说着,却犯起糊涂一般眯着眼睛扭动脖子,真是奇丑无比!

    她一脚踩在承安的脸上,把他踏在脚底,嫌恶得说:“不敢当。你居然有本事骗得李未央去到安乐殿与我争夺奏章,怎么却没本事逃出宫里呢?”

    从看到承安的那一刻,如幻的思绪千万。仇恨让人变得极端,而越是往极端的方向想问题,她越是看清了一些真相。

    既然李未央去安乐殿的事情不是叱云南的设计,那唯一有可能从中捣鬼的就是承安了。

    承安笑道:“哈哈哈!我不是没本事,是运气不好。你男人派人捉了我,不分青红皂白给我按了一个罪名丢到内侍监。不然,高阳王怎么可能找到我!”

    如幻再受不了自己的身体接触到这个恶心的人了!哪怕隔着鞋底,连践踏他,她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

    她踹了承安一脚,让他的脏脸去吃土,然后说道:“你还在说谎!中常侍不是你那边的吗?他会这么轻易得把你交出去么?还是说,你已经是颗弃子。连南安王也容不下你。”

    承安的脸贴着土,声音也充斥着怪异的因为不小心咽下泥土而呛口的声音,“你到底懂不懂?这个宫里的争斗,从来就没有谁是谁的人,只有弱肉强食,你死我活!”

    承安一言,惊起如幻在那个被叱云南险些杀了的晚上的对话。

    叱云南后来松开了手,扑紧接着就扑到如幻身上不带温存的肆意索求,不知是在泄愤还是泄欲。

    如幻当时还没从死里逃生的情绪里走出来,她下意识得想起一件事,并告诉了叱云南:“中常侍是南安王的人!”

    可叱云南只顾攻城陷地,就应了一声,“嗯。”

    如幻好像有些回过神了,她诧异的抓挠着叱云南的后背想要问个明白,“南郎不计较他骗了南郎这么久么?”

    叱云南本没什么闲心回答如幻。他喘着粗气,起身换了个姿势,又托着如幻的后庭,硬是让如幻翻了一个身。

    当如幻背对叱云南跪着,承受叱云南猛烈的进出,回转的脸袋充满渴求的看着叱云南,她很想要一个答案。而叱云南一掰如幻的下巴,把如幻的脸拧回去直到看不到自己,然后对如幻说:“用钱能买来的,从来就不值钱。我不可能杀了每一个不忠心于我的人。就算要杀,也只能是杀鸡儆猴,让他们不敢太过而已。”

    此刻,如幻回忆起来,忍不住自言自语:“原来如此,水至清则无鱼!”

    同样的话,换一个人说出来,就算是残忍的现实,也是带着不同意义。叱云南的每一句话,如幻都有好好的思味。

    但是,她看着脚下之人,目光里闪烁的可不就只是怨气和恨意了,还有赤裸裸的杀意!

    与狼共舞,岂非人哉!

    如幻和叱云南在一起这么久,当然也学来一些平常人家拿针把线的女子学不来的东西。那就是挥剑杀戮!

    只不过,剑是男人的武器,她要用她自己的武器!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