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求证 (2)

    【一】

    高阳王走了,如幻出门的时间已超过了请假的时间,她只能放弃去看春茗。

    她匆匆回到静懿宫,小内侍跑出来迎接,“小姐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而如幻心急如火直奔住所,便忽略了小内侍,反正他平时也没什么存在的感觉。

    如幻的房间里比她刚来的时候多了很多东西,都是叱云南特地派人送来,均为她在家时就用惯了的。

    她推门而入,又迅速关上,不得休息就直扑书案。之后,她挽袖伏案写了一封信,素手碾尘一样得把信卷起来。又不间歇的,跑到在窗边的鸟笼,从里摸出一只鸽子,把信塞进鸽子的爪子下。最后开窗,放飞了鸽子。

    她看着鸽子掠过了高高的宫墙,因为心急有些泛白的脸庞上竟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叱云南从如幻挂衣的玉屏后面走出。他刚刚在玉屏后面的卧榻上躺了一会儿。他只瞧着如幻心急进来,疾笔而书的侧颜认真又可爱。

    他问:“这是飞鸽传书给谁呢?还笑的这么开心!”

    “南郎!你怎么来了?”如幻看见叱云南,惊喜得又奔了起来。小小的人儿扑入爱人怀中,扬起的笑脸,天真无邪。

    “我来很久了,只不过被你无视了。”叱云南回答。

    却不知,如幻早已察觉叱云南来了。因为她塞在门槛下的干花花瓣已经掉落在地,而她也闻到了那一股子乌龙茶的味道。

    如幻在叱云南的书房和卧房都见到过这种茶,心知叱云南爱喝成瘾。她入宫之后,便在自己房中安放一个显眼的琉璃茶盏,里头置着乌龙茶茶叶。

    这不,在如幻没有来的时间里,叱云南已经自己动手煮着,连喝了两盏。

    叱云南看如幻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他弯下腰抱着如幻的双腿把她高高的举起。

    他抬头看着如幻问:“你刚刚写的什么?”

    如幻瞬间失了平衡,只好两手都支撑在叱云南的双肩上,片刻又得了安稳的感觉。她不想真的把他们之间的情感当作流沙,她坦白得回答:“是给长乐姐姐的信。”

    “不是吧?”叱云南摆明了不相信啊!

    他举着如幻在原地转了一圈,惹如幻小小的眩晕。

    如幻笑道:“如幻写的是恐吓信。”

    “哦?”叱云南来了兴致。

    如幻轻咬下唇,故作高深算不上,她这是在冒险一试。

    她刻意的发问:“南郎先猜如幻刚刚出门遇到谁了?”

    叱云南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如幻。虽然他这个人话少是常态,可在和如幻相处的时候并不如此。

    如幻苦作一个僵硬的笑容,她感到身子慢慢得下沉,是叱云南不再举着她了。

    她人落到了地上,心还悬着。

    她凝视着叱云南和刚才并无差别的面容,实在分不出叱云南是否晓得了什么,又或许只是简单的没有什么情绪。

    如幻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打开的话匣说完,“我遇到的是高阳王殿下。他让我出面替李未央作证,证明李未央没有杀太子妃。可惜他只知道李未央被抓当时,和刺杀太子妃时穿的是不一样的衣服。而衣服这种东西事后也是可以换的,所以他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李未央没有杀人。他现在怀疑到了我们的头上,因为他知道了红罗的存在。南郎你也晓得,红罗那天在替如幻办事,杀太子妃的一定另有其人。”

    叱云南也不知道怎么说如幻才好,他只能简单的问:“你觉得是谁?”

    他没把李长乐谋杀太子妃的事情告诉如幻,就是怕如幻暗地里给李未央通风报信。他还不知道如幻么?如幻表面上和李未央划清界限了,可在心里还是留着余地。不然,适才如幻怎么会说出“可惜”二字。

    如幻没察觉叱云南无声的叹息,她回答说:“李未央入狱,没了公主封号,又被驳去和高阳王的赐婚,这恐怕是我那个好姐姐最希望看到的。”

    如幻话音刚落,叱云南看如幻的眼神变了,语气也比刚才严肃许多。他说:“凭此不足以说明什么。”

    如幻假装浑然不觉,继续说:“的确不足以。可是我在宴会那天,无意中发现了李长乐和高阳王几乎是前后脚离开的筵席。春茗告诉我李长乐直到圣上离席,再也没有回来。那么长的时间,总不能是出去透气了吧?且太子妃特地在自己的生辰会上邀请了她,其中意思应该挺明显的。那日李未央迟到不在,李长乐为何要中途离席,丢失在太子妃面前表现的机会呢?南郎同如幻都看见了李未央的确去了御花园。可高阳王后来带走了她,又对我说李未央中途去换了衣服。这一点是意外,李长乐不可能知道。所以,假设就是李长乐刺杀了太子妃,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太子妃死的时候李未央穿的还是出门时候的衣服,因为这是李长乐事先打探好的。更何况李未央进宫也没有几次,怎么可能在杀人之后逃的无影无踪?若说我那位不晓得进宫参加了多少次宴会的大姐有这个本事,还是有人信的。只要检查当日李长乐出宫时的记录,就知道李长乐到底有没有杀人。可在此之前,我想要她自己漏出马脚,让她急一急。吓吓她,说不定会有更多的线索!”

    叱云南听如幻说罢,久久压在心口的气终于吐了了出来。既然如幻已经洞悉真相,他也必遮遮掩掩。他干脆的说道:“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去问问红罗呢?拐弯抹角说了这些,是想试探我知情不知情么?我告诉你,太子妃的确是李长乐杀的;李长乐更是我带出的宫;她的出宫记录我已经命人添上去了;红罗也让我关了禁闭。这件事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还有,这些你都跟谁说过?”

    如幻的心终于沉到了底,她回答叱云南说:“只有南郎。”

    如幻在叱云南忽然沉默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她唯一不了解的就是整件事到底是不是叱云南策划的。可说实在,同为叱云家人,在谋杀太子妃这件事上,李长乐和叱云南以及她李如幻都一样是犯罪者。如幻的罪就是知情不报。

    叱云南也不愿意瞒着如幻太多事情。能够互相了解是件好事,但是彼此试探,真的很消磨人情。

    叱云南不太放心的问:“高阳王那边你没说什么吧?”

    “如幻说的不知道。”如幻应道。从什么时候,说着假话,她也显露不出心虚了。

    叱云南能预料到如幻真正想问的事情。他觉得是否是自己过于郑重其事的样子吓到了如幻,要不为什么如幻对自己说话都是藏一半露一半呢?

    叱云南喜欢和如幻在一起的时候,当他躺在卧榻上听到如幻的脚步声,他就发自内心的快乐了。

    关于这一点,如幻亦是。她在房间里设下小小的“警示”,不是为了防叱云南,是因为太过想念他了。她在宫中闲来无事,便时常幻想着叱云南可能又因为某件小事疑心大发,而气势汹汹的破门而入;或是静悄悄的做个梁上君子,混入夜色来偷偷瞧她,又可能在某一天,穿着大红的喜服来娶她为妻……

    但是现在,他们暂时都无言了,便不谋而合得中止了这个话题。

    几日不见,小别胜新婚。

    他们又在一起了,彼此添了很多的默契。

    叱云南花样不少,他觉得如幻的那个小书案是个不错的地方。

    如幻的裤裙给叱云南推上膝盖,露出白皙的小腿。一对玉足,活脱脱像两只小白兔。小白兔欢快得在她主人的背上蹦蹦跳跳,忽高忽低,忽急忽缓。

    真希望美好的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啊!

    如幻仰趟在叱云南身下的书案发出欢笑。她散乱的头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在胸口画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那上面没有曼陀罗了,因为如幻在前几天发现那块去不掉的红痕,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当时,出奇的失落感挤满了她的心上。

    但是现在啊!她只想要沉溺,沉溺在他们共浴爱河里。

    “好闷啊!南郎你感觉到了吗?”

    “怎么南郎你的脸色不对?是不喜欢这样么?”

    如幻想要开口说话,可是她眼前的景象忽晃忽现,她居然看不清叱云南了。

    “南郎……我……喘不上气了……”她最后在心底发出呼救。

    【二】

    太医来看过如幻了,没发现什么。

    只说是心情过激,导致的窒息昏厥。

    可是,叱云南和如幻都在心底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叱云南守在如幻的卧榻边,夜深了也不回去。

    如幻早已醒了,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寂静又无聊。

    他们怎么到了如此无话可说的地步?

    是因为彼此都死死掖着的秘密吧!

    那就只能继续原来那个话题。

    叱云南放弃了那点强撑死守的薄面,他用力捏着如幻没什么生气的脸蛋说:“我不是主谋,我只是帮李长乐把事情做的圆满一些。你不要以为我那天留宫是为了用假奏章陷害李未央,我本来只打算用那个混淆视听而已。春茗告诉我你去安乐殿是为了偷奏章,我都心急死了。你知道不知道,马太守的奏章如果是通过正常的途径逐级给送到御案上的,一旦被中书省发现少了一本奏章,你的结局会有多惨!还好,奏章只是让人偷偷带进去的,不在中书省记录的名册里。至于李未央,她是莫名其妙是自己撞上来的,我还能手软么?”

    叱云南的确没手软。马子隽之所以被革去禁军副统领之职,不是因为外面传说的替叱云南顶罪,而是因为他跟魏帝上书请罪。他谎称,马太守的奏章没有出现在中书省的记录册子上,是他自己由于怀念亡父压下了奏章迟迟没有上报,近日才利用职务之便偷偷送入宫中。并买通宫人,若魏帝查问起奏章迟到的缘由,就推说是因着滑台的战事被耽搁了。而这消息,不知怎么的就给李未央知晓了。

    叱云南还真的挺能编,还是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如此一来,他终于功德圆满的成为了一个“乱世英雄”。

    如幻昏迷一场,再度品尝了濒临死亡的滋味。她本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盼着安心修养一下罢了。可叱云南却似乎急于向她表明“清白”,好似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赖皮孩子。

    她挺想笑的,但委实没什么想笑的情绪。她努着嘴巴,那是因为叱云南给她捏的有点疼了。她说说:“那南郎为何要组织禁军拉练,这一不心也是大罪啊!是为了我么?”

    叱云南眼瞅着如幻这副非要刨根问底的架势,实在没处较真冒火的他,只能靠摩擦上下牙口里两颗银豆【虎牙的别称】来解气。他松了手,然后说:“不然呢!我就想进安乐殿看看你,把你带走,可我闹了那么大动静,也没人敢把我抓了去面圣,最后我只好自己走来!你可不要想不开去帮李未央洗清罪名。李长乐倒霉的话,你也要完蛋!起码是个株连。”

    尽管如幻已经感动过一次,并且差点落泪了。可是,当她亲耳听见叱云南自己从嘴巴里说出事实来,她的心还是如同吃饱了蜜糖一样甜。得郎如此,虽死无憾!

    如幻也打开了心扉说:“如幻知道。如幻只是不想再受李长乐的欺负。如幻如果有了这个把柄,父亲大人也不会再难看南郎和如幻了。旁人的生死与如幻无关,如幻只想珍惜眼前的。请南郎放心如幻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靠着叱云南的那只手刻意拉住了叱云南的衣角。她看叱云南没怎么动容的样子,另外一只手也紧紧抓了上去。

    如幻还不忘补充了一句,“但是,春茗不算旁人哦!三个月以后,南郎还是要把她还给如幻的。”

    其实叱云南是在憋着呢,他就喜欢看如幻偶尔犯傻闹痴的样子。

    他竖起中指弹了一下如幻的脑门,说道:“哼!终于开窍了。我已经想办法把她弄回李家了,只是她今后不能再光明正大出现在宫里。”

    如幻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情急,而撒谎说刚刚出去看了春茗。本来嘛,连身体都可以互相袒露的人,欺瞒又是何苦。

    她在心里对叱云南说:“对不起南郎!如幻爱你,如幻多想一直陪着你,直到地老天荒。要是能够把留在你身边的时间延长哪怕一点点,如幻愿意做任何事情。”

    她这是爱到犯痴了啊!她也知道的。可是天生如此,性再难改也。

    她任由叱云南把她揽入怀中,听着这个男人心跳的声音,全身都放松下。

    殊不知,叱云南也在心里对她说:“如幻,别这么残忍,不要把我的真心全都带走。我现在才明白:爱上一个人原来很简单,可是放弃你真的太难。我们以后好好的过,你不要再试探我,我也尽量把一切都一点点的告诉你。请你为了我,一定要撑下去!”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