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霸道将军谁能摧? (2)
【一】
烈烈狂风涌入还没关上的殿门内。
有一个人被一圈御前侍卫包围着,身体每一处致命的部位都布满了伺机而动的长枪利刃。
而这个人的语气却是格外的轻松,他正对李未央的背影说道:“公主好大的架势!”
李未央冷笑着转过身,她的声音正如此刻架在叱云南脖子上的一把刀,“叱云南,你来的正好!”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魏帝走去,跨过雕梁画栋,重重帷幕。李未央孜然一身,气势如虹;叱云南身陷桎梏,有备而来。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腹部中刀,只是简单得处理了一下伤口,就勉强支撑着赶来的宗爱。
宗爱快步上前,一眼就瞧见跪在魏帝身边的如幻,还有一个没头没脑的,胆敢趁他不在的时候抢他位置的小内侍。
魏帝见惯了这宫里的风风雨雨,他好奇的地方总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打量着宗爱古怪的走姿,问道:“宗爱,你终于来了。怎么?捉个小猫,伤成了这样!还有叱云将军怎么被御前侍卫给围起来了?”
宗爱用余光扫过如幻,只见如幻的裙摆铺开在地上,广袖下不知是否还藏着那把刺伤他的短剑。他不是怕了如幻,他只是不能当着叱云南的面揭穿如幻的谎言,他得保命。
于是,他没有否认,只是转而将今夜发生在安乐殿外的异动向魏帝禀报,“回陛下。奴才是被刺客所伤。东宫太子妃遇刺身亡,恰逢大将军下令禁军紧急拉练,宫中守卫空虚,所以刺客还未抓到,依然在逃。”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已经和他比肩而立的李未央。
至于叱云南,他是看也不敢看的。若不是叱云南强行组织禁军拉练是已经摆在眼前且无可否认的事实,他是不会在魏帝面前说的。这种事本就是言官的责任。
“什么?那拓拔浚怎么样?”魏帝和李未央几乎同时问道。
魏帝更是直接从位置上起来了,“朕要去看看,摆驾。”
“请陛下和公主放心。高阳王无事,只是骤然失母,情绪激动,此刻正带人全力追捕刺客。”宗爱着急解释。他没注意到叱云南已经越过他,并在魏帝的面前跪下,挡住了魏帝的去路。
宗爱捂着伤口假装动弹不得,给叱云南吓的冷汗直流。
“陛下不可!刺客还没抓到,外面危险。”叱云南语气平淡。
魏帝不是没看见叱云南被架着进来的场景,他身为大魏皇帝还不至于睡了一觉就担心天下大乱。没人能轻易撼动他的地位,包括叱云南。他只是更加担心自己最属意的皇位继承人的安危而已。
他只指着叱云南怒吼道:“叱云南?你有什么资格下令禁军拉练?你以为朕不会处罚你么?你等着,朕处理完刺客的事情,再来收拾你!”
禁军表面上是大魏规格最高的守卫皇城的军队,但事实上它的指责范围很早就被限制在了外宫。内宫的守卫,尤其是保护皇帝的指责大部分都落到了御前侍卫的身上。
御前侍卫队里,多为皇亲贵胄的子嗣,最低的品阶也是从四品。所以,叱云南刚开始根本没有把禁军副统领马子隽放在眼里,而是在护卫的大殿一个普通的御前侍卫那里白费了不少唇舌。
叱云南在没有皇命的情况下而发动拉练,惊扰了巡视的御前侍卫,自然要被捉拿了。
“陛下,臣女刚才所奏之事也与叱云南有关!”李未央趁机插话。
“好!你说!”魏帝的语气阴沉。他没想到,在李未央的心里竟有比他的皇长孙更重要的事情。
【二】
夜里的风比白天更加放肆,狂魔一样在外面嘶吼,缭乱……
李未央将叱云南在凉州犯下的罪状如数说了。魏帝起先也是不信的,但他也的确怀疑过叱云南上交铁矿时的居心。毕竟,叱云南并非在发现铁矿的第一时间就将铁矿上交。
且凉王幽居大魏多年,若说他有犯上作乱的心是可以理解的。但实力嘛,未免太以卵击石了。这样的谋反,太不似当年那个为了百姓免遭战乱而主动弃城投降的凉王所为。
“这安乐殿里就只剩下叱云南大将军和李如幻小姐的身上没有搜过了。”中常侍苍白的唇努力得上下努动。他可是尽力给叱云家的人机会了,若是奏章在此时给李未央截下了,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南安王交代。
魏帝听着窗外妖风呼啸,心里面也是异样的躁动。事关他手下一员大将的忠心与否,他不想错怪了好人,但也不愿意放过一个野心勃勃的贼子。
他表面上在恫吓李未央,“李未央,朕已经够纵容你了!要是再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奏章,可别怪朕废了你这个公主的名头。”
李未央听罢,没什么反应,她也不能有什么反应。她要是退缩,她就输了。虽然她进安乐殿之前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种人赃俱获的机会实在难得,她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坚持自己的决定。
另一边,叱云南更是淡然到好像只是来安乐殿喝茶一般。
宗爱见状,也是无奈了。他的手脚都发软,只能弱弱得对如幻说:“请如幻小姐,移步偏殿吧!”
如幻可算得了一个起身的机会。她借着那个小内侍的手,粉颈香腮微微上扬,起身的姿态若娇花照水,亭亭玉立。
她轻喘一声,说道:“移步可以。不过,要等一会儿。”
“等什么?”李未央此刻心急得脱口而出。她进来之前没想到如幻也在这里。如果今夜注定要在如幻和奏章之间选一个,她也只能忍痛。
如幻的心里亦是一样的感受。
可叹,他们两个人之间,本就没什么深刻的仇恨。这一切都是命。
如幻倔强得回答:“等我死了!”
此言一出,叱云南神情一动,李未央欲言又止。
她见如幻如此排斥搜身,心想:莫不是奏章真的在如幻身上?想来如幻出现的安乐殿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李未央又很清楚如幻心属叱云南,如幻很可能会为了叱云南而冒险偷奏章。看来那纸条上说的,果然是真的。
只听得,如幻郑重得对魏帝说:“启禀陛下!如幻再怎么说也是当朝李尚书的嫡女。我的外祖父也给大魏立下汗马功劳。若我被当成偷鸡摸狗的小贼一般搜身检查,传出去岂不丢尽了家族的脸面?还不如死了算了!”
魏帝还当是什么大事。他看似安慰得对如幻说:“事从权宜!这件事,朕会令宫中上下缄口。”
说白了,魏帝心里比李未央还要着急的想知道结果。更何况如幻莫名其妙进入安乐殿的行为,很难用找猫的借口自圆其说。
然而,如幻并没有因此就妥协。她在叱云南赞许的目光里,强硬得说道:“是么?如幻倒觉得凡事应该有个公平公正的尺度,凭什么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假如如幻犯错,是应该如幻承担。那如果公主胡说八道,欺上瞒下,该当如何?”
魏帝重申了一遍,“朕已经说了,会废去她公主的名位。”
“这还不够!”如幻不依不饶。
魏帝的语气有些恼了,“那要如何才够?”
如幻不惧魏帝的面色已变,“请陛下下旨,收回高阳王殿下和公主的婚约!”
说实在的,如幻身上没有奏章,她不怕搜身。但她隐约感到如果再让李未央这样闹下去,事情恐有变故。她希望李未央能够知难而退。
“不可以!”李未央大声反对。
魏帝倒是沉声未语。
一旁的叱云南心道:如幻这丫头能一针见血得捉住李未央的痛处,也是长进不小。他低头斜勾嘴角,如女子一般笑不露齿。
跟他相反的,如幻却非常严肃得继续说:“有何不可?事关如幻名誉,如幻尚可以拿性命担保。那公主呢?难道公主不是十分确定自己刚刚所说的话都是属实的吗?”
“这……”李未央迟疑了。魏帝也是同样。
此刻,有种奇怪的局面在安乐殿里形成。魏帝和李未央似乎是站在同一处的,魏帝怀疑奏章是否真的在如幻身上,李未央紧逼着如幻将奏章交出来;而如幻和叱云南也是一处的,如幻极力撇清她和那什么奏章没关系,叱云南就故作高深假装一切都是欲加之罪。
只有宗爱,他是一个特殊的局外人。
就在宗爱以为这场战局的胜利要倒向如幻和叱云南这边的时候,一名御前侍卫匆匆忙忙上殿禀报。
“陛下,刚刚在殿外捉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宫女!”
“带上来。”魏帝挥手道。他今夜是做好看戏的准备了。他开始觉得李未央和叱云南这两个人都不值得信任。
听到“宫女”二字,如幻的心一抖。她心想,该不会是红罗给捉住了吧?
“是春茗!她是如幻的贴身侍女!陛下,请搜春茗的身,奏章一定在她身上!”李未央看清被带上来的人的样貌,立马喊到。
还好是春茗!如幻松了一口气。
但叱云南低头的笑意不减,他忍俊不禁的样子都让宗爱察觉了。他狠狠瞪了宗爱一眼,又板起脸来。
“陛下,真的有一封奏章!”宗爱老老实实得将搜到的东西上交。
魏帝打开奏章,看完它花费了不少时间,又或者魏帝在思酌这份奏章的真实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下的每个人都十分煎熬。
“叱云南!”魏帝忽然喊到。
“臣在!”叱云南作待命状。
“你起来吧!”魏帝口气一松,疑心已去。
这份奏章上写的是凉王私占铁矿,意图谋反的事情。而这上面,无论是马均的私章,还是书写的笔迹都是真实的。
李未央瘫坐在地上,看着魏帝丢给她的奏章。
任她怎么也没想到,马均的私章在马均死后被送回家中,由他的儿子保管。而马子隽是马均亲手教的写字,他模仿马均的字迹是信手拈来。
叱云南利用马子隽造了一份假奏章。他不光把自己的罪责抹得一干二净,还颠倒黑白,让凉王再无翻身机会。
李未央从前在凉州,最多也就是偷偷跑出宫外玩耍逛街。而叱云南在凉州的时候,初来乍到,底下人不服他,他为了筹集被前任守将贪污的军饷,可是连刨坟掘墓的事情都干过。他无耻起来,连自己的皮都能剥掉。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