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绣水城里的伏击（二）
河堤之上，副尉率六旗游骑一行共六十一人一开始便打马狂奔。
虽然他不知道此次任务到底是什么，但城中连日来便被军中暗哨盯住的几处巫族城寨，突然间人去楼空，很显然行动已然落入巫族眼中，对方肯定有一系列针对布置，接下来说不定会是一番生死血战！长吸一口气，挥去脑中杂思，快马加鞭疾速前行，河堤的尽头，就是那被绣水河冲击而成的三面环水之地，绣春楼之所在。
此时的河堤之上，空无一人，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株垂柳或黄杨，光秃秃的枝丫凌乱在风中，在这冬日里更显萧瑟和肃杀。
一尾鱼。
一直跨马提缰全神注视着前方的副尉，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尾鱼跃出水面随即没入水中转而又跃出水面，伴随着战马的疾驰，鱼也在他的脑海中一路逆流而上。副尉一脸茫然，不由自主地扭转头，将目光投向绣水河面，于是，他真的看见了一尾鱼。
一尾两尺来长的鱼，黑背而白腹分明得有如一阴一阳，尖嘴长须，鱼身棱形修长，跃出水面时分叉的三尾在空中努力摆动着。然后，他看到那尾鱼在空中裂开长满尖牙的嘴冲他笑了
“副尉！”身旁并骑的一旗长察觉出不对，开口喝道：“你在看什么？！”
“鱼是一尾鱼”
旗长转头扫向河面：“没有什么鱼，副尉！！！”
浑身一颤，副尉从茫然中醒来，定神正欲弄清怎么一回事，他眼中的那尾鱼跃出水面，露出满口尖牙张嘴向他扑来。狂呼一声他连忙拉起缰绳，战马半立而停，人踏马蹬直立而起一拳迎着鱼头挥去。身后的几十名骑士不明所以，匆忙勒马，战马在一片嘶鸣声中纷纷半立急停，一片慌乱。拳头对鱼头，一击即中，那尾鱼在空中一甩尾，鱼身转向飞往骑队正前方，一裂嘴又对他笑了。
一袭青衫的妇人缓步从一木屋而出，握住鱼尾轻轻一抖，在她手中变成一杆黑木长枪，枪尖在空中微微颤动，直指迎面的边军六十一骑。
副尉瞳孔收缩，死死盯住前方的持枪妇人，抽出战刀示意左右：“随我冲阵！”这么近的距离战马根本冲不起速来，没有速度骑阵也就失去大半威力，但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眼前妇人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感到恐怖与畏惧，是一位绝对强者。如果让她冲入骑阵逐一击杀，他们根本没有一丝生机。
仿佛对面是敌军战阵，六十一骑扬鞭加速，可惜没有等到他们起势，那青衫妇人一枪扎向地面，单手向上一挑，一条气龙随枪尖翻滚，将地面裂开一条五尺有余的鸿沟后，炸入骑阵之中。骑阵人仰马翻，那条气龙从头炸到尾几乎把河堤一分为二，最中间的两骑均是四分五裂血肉模糊，分不清哪一块是马哪一块是人。
揉身上前，妇人手中长枪只攻不守，不等游骑手中的战刀劈出，迅速出枪，每一枪击出均在游骑身上炸出一个血洞，身手轻盈灵动说不出的写意。几息时间，从头杀到尾，六十一名边军游骑无一幸免。
杀完所有，青衫妇人不再多看一眼，轻手一抛，手中长枪在空中又变为一尾鱼，没入水中激起一涟浪花。妇人掸了掸衣袖，负手缓步前行，隐入一片木屋之中。
两柄小月弯刀拖地而行，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发出一阵阵刺耳声。白紫长裙女子沉默不语，一步步朝程姓校尉等人逼近。
战马有灵性，面对长裙女子，显得狂躁不安，不停地甩着响鼻，扬起马蹄慢慢倒退。程校尉伸手拍了拍战马脖子，安抚一下随他征战多年的伙伴。已经顾不得另一头同袍的惨叫声声了，若无意外，今天大伙儿都得交待在这里。目光越过女子，遥遥望向远处的绣春楼，明显巫族人有了布置，只怕费八先生那边也是遇上了强敌，无暇顾及他这小小的校尉了。
惨叫声愈来愈少，渐渐再不可闻。女子已逼近十丈之类，小月弯刀寒光四射。身后束发少年与持棍汉子浑身浴血欺身而上。
程校尉与身边十多骑同袍一一对视，扬刀，策马，轰然向前
刀光乍起，小月弯刀随紫白身影翻滚，血雨随着断肢飞溅，束发少年飞奔而至，口中狂叫着：“我的！我的！”
“什么是问山九重山？”黄瞳儿一边摸怀中的肥猫，一边望向今天觉得有些陌生的阿爷，“很强么？”老渔头侧过身子对他笑了笑，并不作声，转过头依然注视着对面的费八先生与一众绣春楼伙计。而虎皮肥猫根本不会理睬他的疑问，懒洋洋喵了一声越过他的肩头窜上了头顶的老树。
“半仙为人间至强者，只有成为半仙境才有机会飞升，就是仙人。半仙境之下是问山境，问山境共有九重山，能到达第九重山巅峰方有可能跳入半仙境”大樵顿了一顿，迟疑一下又继续说道：“问山以下皆武夫，武夫又分九品，只有越过九品成为武道宗师才有可能进入问山境。”
黄瞳儿一脸骇然，张口无言，他不是被什么问山境什么武夫宗师吓着了，而是惊讶于大樵，从小到大印象中这个哑巴一样的阿爹从未说过这么多话
咂了咂嘴，黄瞳儿问道：“九重山啊，阿爷那是真的很高了那阿爹又是几重山？还是几品武夫”大樵不再说话，低头把玩着重新飞回到手中的开山斧，黄瞳儿只好对这哑巴阿爹丢了一个白眼。
“才刚刚开始登山而已”大樵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翁长老，你我为邻十五载，说来我也是看着黄瞳儿长大的，不过如今事已至此，此番邀黄瞳儿入京非是恶意，莫要为难我费八”
“非是恶意？那陆续入城的上百边军所为何来？绣春楼中隐匿的一众人又是为何？”
费八先生一时语结，苦笑道：“瞒不过翁长老。”
翁长老负手而立，轻笑道：“我会带黄瞳儿入山，不要再存什么心思了，费八先生觉得凭什么可以拦住我！靠绣春楼中未现身的高人，还是现在也未见踪影的边军军士？”
苦笑一声，费八先生拱手道：“问山境九重巅峰，费八肯定是拦不住，不过有令在身，怎么也得做点什么。”
小月弯刀已然入鞘，六十多骑边军倒了一地，街道之上血流成河，又恢复了先前了死寂。束发少年看了眼刀刃已经钝了的弯刀，随手扔在一旁，埋怨道：“离月姐刀耍得可真好看，带着仙气也不给我留几个”精瘦汉子双手搭在横放肩头的长棍上，无言苦笑：好看？那可是要人命的好看！带着一丝畏惧扫了眼女子腰畔的两柄杀器，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紫白长裙女子凝神侧耳，仔细感受着这空城中传来的某些细节，蹙眉道：“又有骑队来了，应该是守城的边军。走吧，去翁长老那里。”说完双指在口中打了个呼哨，屋顶上的人影一闪而没，悄无声息隐入城中。
穿过靠河岸的小巷，走到河堤之上的三人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一条明显是人力所为造成的鸿沟，两旁堆满了断肢断臂，那些稍稍完整的，尸体上均是被炸出一个大洞，一击毙命。束发少年望着了一地残尸发呆，持棍汉子上前蹲下仔细看了看那道被炸出的鸿沟，一脸肃穆望向女子！
女子无声摇了摇头：“走！”说完带头跃入河堤下一叶小舟。
就在这河堤上，某一间小木屋中，一青衫妇人手拿针线仔细地缝着手中一小件物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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