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珠珠娘其实心肠最软和,一会儿就带着三个婆娘来替他了。

    “小三,回去就关了家门,好好睡觉吧。”她的眼神疲倦,好似刚才跋山涉水过。

    小三哪里会听她的,转头就去找了拉木。

    只是没等他说完话,拉木的阿娘就出来了。

    小三脸色大变,恐惧让他的心口直跳,差一点就漏了陷。

    他出来时,大街上人流汹汹,各家的婆娘都出来了。她们站在街口,仰头而望,在寒风中如同雕像,一动不动。

    小三大吃一惊:他甚至看到人群中的自己的娘,站在马大嫂的后面。

    她披着闪亮的战甲。这铁甲上的铜镜闪闪发光,一下子闪痛了小三的眼睛。她的目光坚毅,看着老五家屋顶上的老族长,一眨不眨,好似在等着对方发号施令。

    小三穿越这茫茫人群,想拉她出来。但她一把甩开小三的手,好似他根本不存在。

    她冰冷的目光似一把无情的利剑,穿透了小三胆颤的心。

    “去披上铠甲。”她只是冷淡的吩咐,“找到你的伙伴,投入战斗。”

    小三跟一些同窗一样茫茫然,惊讶的看着山寨中的几个男人抬着一台弩车出现,在老族长的指挥下,架上了老五家的屋顶。

    大街上出现了几台弩车,婆娘们一声不响的散开,立时排列着,站在了弩车的后面。

    一切都那么的安静。直到老族长的一声怒吼打破寂静:“兄弟姐妹们!”

    “你们是愿意站着死,还是跪着生?”

    “战至最后!”

    “战至最后!”

    “战至最后!”

    排山倒海的怒吼声,让小三差点摔倒在地。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只觉得一切都荒唐至极。

    他没有回家。因为,他不知那里是不是自己的家。

    那地道,其实是去年雪季前,夜探水上的空房子而发现的。

    小三第一次下地道,就摸到了拉木家。

    拉木家那么大,光内院就有两个。只是最后面,都打通了,作为拉木室内练武的地方。

    地道通到的,居然是拉木的阿爹阿娘的房间。

    拉木的阿娘说话,是一贯的细声细气,只是伴着娇媚的低低喘气声:“你怎这时上山?胡羌国国内情况如何?”

    那男人分明不是拉木的阿爹,声音很是疲惫,听起来鼻音很重,像是身体欠佳:“苏赫丹凭借着太后李秋水之势,成功继位了。”

    “李秋水?此人明是大魏宗室之女,实则是细作。闵皇开始,就有意识的选拔一批孩子,然后进行训练,选出佼佼者备用。”

    “苏赫丹能继位,完全是因卿乐一战,倒不是这个女人的支持。”

    “是。山下的情况不大好,柳稹与大魏有所来往,蒋建武也蠢蠢欲动,都想主政安息。”

    女子“吃吃”的笑,笑得小三心头胆战心惊,总觉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这也是正常。当初我爷爷,不也是一个节度使么?”

    “郡主,下一步怎么办?”

    “林沧海,此时此刻,你如此唤我,真是大煞风景。”

    “为何?你不是郡主还是别个不成?”

    “真是顽皮。”

    好似亲了片刻,女人娇滴滴的笑:“你本最老实不过。当初我想拿了你的内裳,你死活可是不肯。”

    “你是谁?”男人惊骇了片刻,突地笑了,“瞧你,连神情都一模一样,连我都差点上当。”

    地底下的小三吓得魂飞魄散,这些话如同毒药一般的灌入他的耳中,让他匍匐在地,只想没来这一遭。

    他打死了也不敢相信,这男人是夫子!

    山寨里最好看的男人,是夫子。

    眉清目秀的夫子就像画册上的温柔水乡一般:眉如烟柳,眼如春水秀,眼睛一眨,长长的睫毛就是一弯小桥。桥下年年春绿,离人处处断肠。

    是的,夫子不语时含着烟愁。夫子像画,可这幅画有着留白,让人想象的空间太大。

    夫子至今没有成家。长得这般秀气的男人居然没成家。

    山寨里的姑娘可不嫌夫子年龄大,人人都想做“师娘”,可夫子从不对任何姑娘笑过,他是不是小刀说的“断袖”?

    肥胖的小刀老是挨周师傅的骂,但这方面的知识可以惊鬼神,泣天地。

    他有一天居然对小三悄悄的解释了一下:何为攻,何为受。

    小三听得目瞪口呆:“小刀,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爹说的。”小刀很得意的解释,“我爹说,这些事,在军营里,算个屁。”

    小刀对小三耳语:“据我的观察,夫子适合于‘受’的角色。”

    这话是要找死了,吓得小三捂了耳朵就逃走。

    不过谁叫夫子长得这般秀气好看?三十多岁的人就像二十来岁的小男人,拿张屠户家的婆娘的话来说:一枝嫩得可以掐出水的水葱似的。

    夫子是个极有洁癖的人。经过夫子纤长的手的东西,马上就不一样了。夫子不像山寨里其他男人粗糙,大大小小的上手都会干,学堂里永远是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可以映出人影来,最皮的孩子到了学堂都不忍往地上丢下一张纸来。

    小三曾经看过夫子擦过的一茶杯,细致的青瓷清晰的映照出人影来。

    “这是越州瓷。”拉木知道。

    夫子正经得很,在山寨中与其他大人,包括男人都隔开距离,不疏不近,真是令人扫兴。

    不过扫了一年又一年,大家都习惯了。

    夫子对学堂里的任何一个男弟子都是同等对待,不偏不倚,也真令人扫兴。

    有没有近些的弟子?有。夫子对春儿,一开始就不同。

    学堂里,没有女孩子。唯独春儿是例外,四岁就进了。

    唯独春儿可以迟到。夫子要求很严格,谁迟到了,都得站到外面,扎着马步,顶着水桶一个时辰。若是撒了水,再加一个时辰。

    只有春儿,迟到了,在门边笑嘻嘻的喊一声:“夫子,早。”

    就大模大样的进去了,夫子从不说她。

    唯独春儿在放学后会被留下,夫子给她看各种精心制作的画册,再独自给她上课。

    小三曾“误入”夫子的卧室,在枕头下看到画一幅。

    画上,一树桃花夭夭,一地桃红缤纷,而那个男人,身着白衣,长发披散,正在桃花下,拿着一瓣桃花,细细的嗅。

    “你能肯定是男人?”

    “我对天发誓,确实是男人。那人虽雌雄难辨,拿着桃花,眼神却很凌厉。”

    当时拉木的神色真是一言难尽,还连连嘱咐小三,千万不能泄露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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