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能在此过夜了。”阿爹说,“灵山中的白狼极有灵性,它们只集体生活在寒冷的高峰上,不知为何会到这里。”

    春儿此时也乖巧了,快速穿好自己的衣服,套好自己的小靴子:“阿爹,刚才是我先出去的,是不是?”

    阿爹摸了一下她的头:“是这样。”

    春儿很得意,“咯咯”的笑,回身就抱住拉木,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拉木不禁失笑,于是赶忙夸了她两句。

    等拉木下了窝棚,阿爹和春儿已在马上。

    溪河前面的空地上,闪着的绿光是什么?这些绿光密集在一处,在黑暗中,诡异的排开了阵型,仿佛战场上的士兵,等待一声号令,发动进攻。

    人与白狼群悄无声息的对垒。黑暗中,没有狼嚎。甚至春儿也是很镇定的屏住了呼吸。

    一群山鸟在夜空中密密麻麻的过来,它们好似碰到了死神,惊恐万分,凄厉惨叫。

    阿爹的马腾空而起,径直直向右边的灌木丛,飞入了树林中。

    这太突然。拉木赶紧也跃起,腾身于“寒风”上。

    “拉木,你往那边!”

    拉木且战且退,一直退到山岗上。

    到了山岗空旷处,他顿时精神大振,居高临下,一搭两箭,将追赶而来的白狼一一射死在山岗下。

    没等他喘一口气,就听到身后有划开空气的“丝丝”声。

    他大惊,赶紧从马上翻身跳下。

    无数支箭,从地上往空中,撕开风声,划开失去月亮的黑色的空,速疾的从他的后面扑了过来。

    “寒风”嘶鸣,被当场射翻。

    少年来不及看心爱的马一眼,他一踮脚尖,如同鸟儿,拼命飞奔去。

    所有的箭声都停了。片刻,一支箭如同眼镜蛇,从长芒草中呼啸着破空蜿蜒而来。

    少年灵活的变了方位。但他立即绝望的听到另一箭声,正对着他的左心。

    缠着脚的芒草突地立起,有人从草中跃起,提着飞奔的少年,越飘越高。

    拉木的心口“吐吐”直跳,忍不住大叫出声。

    “嘘——”安抚的一声传来。

    来人带着他在空中轻飘飘的打了个几个转,立在了山岗上。

    月亮出了云彩了,月亮很圆,月光亮堂,照得山岗凉凉的,亮亮的。

    他看到这人白色葛衣飞起,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这人的手冰冰的,刚才抓住他时,寒气透过了他的后背。

    他很惊异:怎么此时还有人穿着如此单薄的衣服?

    与白色的葛衣相对的,是这人手中黑色的长弯刀,已带了血。这人低头,轻轻一呼气,弯刀上的血滴在月空中腾空而起。

    一群黑衣人站在芒草中,看着山岗上的人,仿佛脚步凝滞了,不敢再上前一步。

    少年看着月光下的人转过头来,带着笑意:“拉木。”

    这张脸这般熟悉: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笑容,还有这人的鼻,这人的嘴唇——真是好看!

    他跟阿娘很像。

    “拉木。”穿白葛衣的人弯下了腰,手指抚过拉木的脸。

    拉木的心神奇的安定下来。

    这人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他忍不住回头看了那群突然冒出来追杀他的黑衣人一眼,却只发现芒草中跪了黑压压的静默的一片。他仰头看着身边的人,不禁胆怯了。

    “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这人说,声音清亮,脚步仍然向前。

    这安息大地上的赫连王,果真威慑四方。

    “你瞧,”这赫连王轻轻的说,好似在求取谅解,“为了赶时间,我来不及穿厚衣裳,甚至来不及穿鞋子。”

    拉木这才发现:赫连王行走的速度很快,但长袍下是光着脚的。

    山中又下雪了。这雪只是轻飘飘的落下来,天地间却一下子放亮。

    “夜并不总是黑的。当白夜出来时,人要沉着,不能被迷惑了。”

    原来这就是白夜。原来白夜就是山寨中的雪季的夜。

    阿娘说过,说白夜降临时,有些人的灵魂可以在漫长的睡眠中飞出门户,见自己想见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白夜在娘的口中,是很神秘的。

    “就是做梦,对不对?”

    “是啊。”阿娘拍着春儿,“春儿做的都会是美梦。”

    拉木突然发觉,他的手中空空。

    来路,去路,都没有任何足迹。就像做了一场梦,赫连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积了一层雪的山地上,放着一柄黑色的弯刀。它上面的螺旋形的花纹,一轮一轮。

    少年对着这弯刀发了一阵子的愣,然后捡了起来,继续走回原路。

    这映红了天空的火,漫漫的延伸过来,是怎么回事?

    恐惧让未经沧桑的少年全身发抖。

    拉木大叫一声,一下子血液奔涌。他用尽全身力气飞奔过阴谷。

    他渴望能碰到阿爹和春儿。

    在密道口,他看到阿爹的马,马头已被人斩下。

    阿爹的弓箭就在地上,已被人折成两半。

    他循着脚印过去,看到一只眼珠子,大大的瞪着,滚在一棵横树下。

    阿爹的头,是阿爹失去一只眼珠的头,悬在树上面!

    他跪地拿起那件赤狐红斗篷,全身似坠入冰谷。

    拉木跑得就像山中绝望的野豹,沿着对方的脚印,奋不顾身,而目标遥遥。

    一道宽宽的悬崖阻开了他和山寨。

    这熊熊的烈火是如此猛烈,山寨三面早已是浩浩无边的火海。它一直烧到山寨门前,一点也不放过。连山寨前面的圆木桥都烧了。

    不断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山寨中心的黑色烈焰接二连三而起。

    雪花在空中飘舞,旋转,向上乱舞,碰到了愈发气势汹汹四处蔓延的黑烟,就向下漫天成雨,粗大的雨滴打在人眼上,原来这般刺痛。

    连脚下的大地都有“滋滋滋”的开裂声,面对着愈来愈大的暴雨,好似经不起疼痛的敲打似的。

    它落在山岗,落在山岗的青松上,落在脚下的枯草上。

    又是春暖花开。

    山寨中的春天,来得很快,它马上就会一路开遍芳华。

    阿娘呢?阿娘会在樱藤花下坐着,拿着绣花棚,慢慢的将花儿c蝶儿c蜂儿绣到上面。

    小白会乖乖的,乖乖的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晒太阳。

    春儿会在躺椅上,摇呀摇,看着他,就欢天喜地的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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