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关照
中年男子刘副局长敏锐地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快步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问。
民警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接着，他低下头，对冷沫说，“是不是，想报复我？”
冷沫没吭声，拿起啤酒瓶倒了两杯酒，左手一杯，右手端起另一杯递给他：“民警同志，我承认刚才看你的眼神有点不满，因为你只是怀疑，就无故带人在没有任何搜查令之类的情况下就闯进我的住所，而且是两次，最后尽管证明我是无辜的，你也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句不好意思也没说。不过我理解你，在你眼中，嫌犯都是罪恶的，不配得到尊重，是不是？现在，我敬您一杯，算作是道歉，可以吗？”
民警笑了，接过了杯子。
然后抬手泼到了冷沫的脸上。
“还想要我对你说声抱歉？你也配？”
接着，他又拿起酒瓶，想要往冷沫头上倾倒。
中年男子沉下了脸，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同志，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是在给警察队伍抹黑吗？”
民警转过头瞪着他，“我怀疑他是偷狗贼，把手放开，否则我会把你视为同党，一并抓回去审问！”
中年男子气极反笑：“好大的官威啊！来来来，有本事你就把我也抓起来！”
民警毫不做作地取出手铐，将他和冷沫的手拷在了一起。
目睹这一切，小女孩“哇”地哭了出来。
中年男子转头对她笑了一下：“乖女儿不哭，爸爸没事的！”
“你不掺和进来的确没事，但现在，你有事！”民警昂首道。
中年男子没有搭理他，而是取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陈所长吗？我刘雷”
听到刘雷对着电话叫“陈所长”，民警脸色大变。
他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想到这，他颤抖着拿出手铐的钥匙，想要还两人自由。同时嘴里不停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只是开个玩笑，请别见怪”
刘雷“啪”地拍开了他的手，猝不及防之下，他没能握住钥匙，任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掉落地上。
“玩笑？作为公职人员，我不觉得你可以对普通的人民群众开这样的玩笑！”
民警面色灰败。
他知道，自己恐怕在劫难逃了。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几名警察相继下车，为首一名短小精悍的中年警察快步走到了刘雷面前。
想必就是他口中的陈所长了。
“刘局！”
“你来了。”
见到刘雷手上的手铐，陈所长面色很是难看。
他转头看着始作俑者，冷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刘局犯了什么事要被铐起来？！”
民警面色惨白，口中喏喏不能言。
“我来解释吧。”刘雷说，“刚才这位小兄弟在我媳妇这大排档吃饭，只是因为看了这位警察同志一眼，便被认为对其用眼神挑衅。至于原因么：应该是这位警察同志的朋友家走丢了一只狗，恰好这位小兄弟也养了一只，跟那只有点像，所以他就怀疑这位小兄弟偷了或者是捡了他朋友家的狗，随后便带着朋友在没有任何搜查令之类的情况下就闯进他的住所，而且是两次，最后尽管证明小兄弟是无辜的，也没有任何表示，扭头就走。小兄弟因此对其有所不满，路上见到他，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然后这位警察同志就很不爽了，你一个普通群众，居然敢对我有怨念？于是就过来泼了小兄弟一脸酒。我看不过，过来阻止，便被视为同党，被铐在了一起！”
随后他将矛头指向了陈所长，语气极为严厉：“陈所长，你手下的民警同志，平日里就是这么执法的么？就是这样对待人民群众的么？”
陈所长低声道：“刘局，是我管教不严，让您见笑了”
“不是让我见笑，是让周围所有人见笑！”刘雷愤然打断了他，“见到穿着这身制服的人，群众原本把他们当作惩恶扬善c为人民谋福祉的正义化身；然而结果呢？却只看到他们扯虎皮做大衣，在群众头上作威作福！这如何不让大家发笑？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陈所长低声下气：“刘局，您教训的是！我回头一定会把您的指示准确传达到每一个警员，认真学习贯彻”
“少说套话！”刘雷道，“我刚才还在想，今天幸好我是有这个副局长的身份在。如果没有这个身份，请不到你来，那今天这事会如何了结？”
他的目光灼灼，逼视着陈所长。
陈所长眼神闪躲，不知如何作答。
“想必你也很容易得出结论吧？这位小兄弟的无妄之灾是避免不了了，而且没有背景的大排档得罪了地头蛇，定然也是开不下去了。我说的对吗，陈所长？”
陈所长无言以对。
“作为负责这一片的一把手，你很失职！”刘雷毫不客气地批评陈所长，“我希望接下来你知道怎么做！”
陈所长连连点头：“您放心，刘局！”
“行了，帮我们把手铐打开吧！”刘雷说，随后转头看向冷沫，笑道，“对不住了小兄弟，我这个人话比较多，平白让你多带了这么久的铐子。”
冷沫连连摆手，说没事。
有这样的副局长，才是人民之福啊！他想。
陈所长瞪了一眼闯祸的民警，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刘局，关于今天的事，我会严肃处理！现在就不打扰了，我要带这位同志回去让他好好反省作检讨。”
“嗯。”刘雷点了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叫住了他们：“等一等！”
陈所长转头：“刘局，还有什么吩咐？”
刘雷摇头，说：“没什么吩咐，只是我看到，这位大爷和小兄弟两人刚刚点的饭菜平白被人泼进了啤酒，想来也不能吃了，需要重新做一份。虽然没几个钱，但这损失不该由他们来承担吧？”
陈所长恍然大悟，连声说是，随后瞪了民警一眼。
民警识趣地取出钱包，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放在了桌子上。
刘雷拿起钱，转头问老婆：“算一下账，看够不够。”
档主平淡地说了一句，“也够，也不够。”
“嗯？”刘雷眉头皱起了疙瘩，“老婆，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是说，这一百块，付大爷和小兄弟的账，绰绰有余。”档主说，随后拿起记账本，“但是呢，我们大排档在这里开业大半年时间，这几位民警在这吃了五六次，都是打的欠条，要结这些账的话，恐怕是不够的。”
刘雷勃然变色。
“这些事，你怎么不同我说？”
档主笑了笑，“开大排档的时候你不也没有和任何单位打招呼，生怕别人会因为你的关系给予关照吗？我自然也不想麻烦你。对了，要说明一下：这几位同志打完欠条之后说以后会关照我们，并不是我主动要求的。”
刘雷握紧了拳头。
“陈所长，你也都看到了？”刘雷沉声道，“我老婆开大排档，我没有同你们打招呼，是不想以公谋私，获得关照。”
他一字一句地接着说到，“但我同样也不想得到这种‘特殊关照’！”
陈所长只觉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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