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抚州之行(一)

    邺漱收拾好东西,出了宫门,骑着马奔向码头。现在抚州发水,路被堵了,只能坐船过去。

    这时候早已过了晌午,客船早就开了,现在码头上都是一些上货卸货的大船,船上根本没位置留给她。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码头驶进一艘商船。邺漱走过去,刚想开口询问,船舱便出来一个人对外喊道:“想去抚州的上船!”

    邺漱看了看周围,这个时间已经没人坐船,只有她一个人。这一声明显是喊给她听的,于是二话不说就上了船。

    那个人领着她进了船舱,安排了一间舱屋,里面干净整洁。

    “大哥,你们要去抚州?”邺漱不解,现在抚州水灾,里面的人巴不得出来,它一艘商船居然还想进去。

    “是啊,去抚州送粮食。”

    “送粮食?你们不是去做生意的?”问出这句话邺漱就后悔了,抚州现在这个情况,还做什么生意。

    大哥憨厚一笑:“对啊,抚州不是发大水了吗,老板让伙计们运些粮食过去。”

    “你们老板?”邺漱疑惑,一个商贾居然如此慷慨大方,不禁让她好奇。

    提起他的老板,大哥拍着胸脯骄傲地说:“我们老板每次都会给灾区捐赠粮食衣物。以前我家乡闹饥荒,亲人不是饿死就是病死,最后是老板收留我的。”

    散尽家财为百姓。为什么京城连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邺漱揣着疑问,却没有问出口,只是笑道:“你们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丝绸布匹,房产牲畜都有涉及。”大哥很是老实,问什么答什么。

    邺漱没有再追问下去,转了话题:“大哥,我应该谢谢你愿意载我一程。”

    大哥连忙招手:“不是我,是老板。”

    邺漱顺着话口接下去:“不知大哥可否引见,我想当面感谢老板。”

    大哥爽快答应:“成,我去和老板说说。他很好客,估计和小公子聊的来。”于是兴冲冲走了。

    邺漱躺在舱屋,听着耳边的水声,摇摇晃晃,不一会儿睡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睡了不知多久,邺漱醒来时骨头都酥麻不已,趴在舱屋的窗口看出去,远处夜茫茫一片,有几点光亮。邺漱揉揉惺忪的睡眼,眼前方才清晰,前面是一个码头,应该是一个城镇,旁边挂着几盏燃油灯,几个工人正在卸另一只大船上的货。

    呜呀一声,舱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之前的那位大哥。大哥笑意盈盈,说老板请邺漱过去一同用膳。

    邺漱起身,整了整微皱的衣裳,随着大哥出舱屋。商船很大,客舱不少,邺漱跟着大哥走了一会儿才到老板住的舱屋。领到这儿,大哥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邺漱敲敲舱门,里面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进来。”她慢慢推开舱门,只见流英懒散地撑着腮看她。

    邺漱转身就走,流英轻咳一声:“这是在船上,你能去哪儿?”邺漱闭着眼睛顺了口气,转身坐下。

    流英斟了杯酒递过去,邺漱一脸不快的接过,杯中的酒洒了许多出来。

    流英啧啧两声:“我以为你看见我会很惊喜。”

    邺漱淡淡道:“是惊吓。”她有种自己被戏弄的感觉,和第一次见他的窘迫一模一样。什么商贾老板,都是骗她。刚刚敲门听见那两声,邺漱以为自己听错了,流英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儿,没想到她犀利的眼刀都快将流英大卸八块。

    “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了?”邺漱指着流英的鼻子问道。

    “我为何要跟踪你,一切都是巧合。”

    “巧合?哼,这么巧我在码头遇见你,上了你的船,然后又这么巧见面?”邺漱气不打一处来。

    流英笑道:“当然。”脸皮真厚!

    邺漱看着一桌子饭,顿时没了胃口,一口喝完杯中的酒,又倒了一杯。

    “你什么时候成了商人了?”

    流英无辜道:“我本来就是商人,不然哪里有钱去楚玉楼挥霍。”

    当时听大哥那么说,她还真以为这个老板是个真菩萨,没想到是块烂泥,还是块好色的烂泥。

    “你做事锱铢必较,会这么好心送粮食到抚州?”邺漱看着流英的眼睛,试图看透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就是这么好心。再说你也要去抚州,这一路上至少三天,我们两人正好做个伴。”流英眸子清澈透亮,伪装得高明。

    酒过三巡,邺漱面上红润,身上绕着酒气。她不明白,以前自己酒量很好,怎么现在这么快就醉了。

    “你这是什么酒?”邺漱晃晃悠悠,撑着脑袋,举着酒杯问。

    流英看她,笑道:“我做生意那会儿,走过许多地方,储存的好酒装了一库。今日你来,我定当拿最好最烈的酒招待。”

    完了,又被套路了。邺漱拼命睁开眼睛,拽着流英的衣服一把扯过来:“你你”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一头栽了下去,落在一个温热柔软的地方,安安心心睡去了。

    大哥推门进来,看见邺漱趴在桌上,枕着流英的手臂:“老板”

    “嘘。”流英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手臂一动不动,到了邺漱跟前,把她揽进怀里,打横抱起。走过大哥的时候,吩咐道:“等她醒了,煮一碗醒酒汤。”

    大哥愣愣地点头,半天才反应过来。老板怎么把小公子像女人一样对待?虽然他早就知道老板是断袖,但是如今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人倒是见所未见。

    再一觉醒来已经是大天亮,邺漱头痛欲裂,强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看四周,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舱屋。

    没过多久,舱屋门就被人敲响。大哥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

    “大哥,昨日我怎么回来的?”她只记得自己喝醉了,随后的记忆便是零零散散的。

    大哥说:“老板送你回来的。”

    邺漱颔首,突然船身一晃,然后没了动静。她靠近窗口看向外面,商船停在了一个码头。

    “小公子,老板等着你用早膳呢。”

    邺漱收拾了一下,走在木板上,脚步轻飘飘的。看来昨日的酒意还未消退。

    流英坐在舱屋,望着码头上人来人往出了神。听见门外有声音,立马挂上平时的笑脸:“来了。”

    邺漱坐下,口舌干燥,看见桌上盛着粥,胃口大开。一碗粥几口就没了,又连着喝了好几碗,方才腆着肚子惬意地瘫在椅子上。昨日光顾着喝酒,肚子里空无实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是哪儿?”邺漱问。

    “清集镇。”流英声音轻柔,仿佛山间的风吹过心头。

    商船停靠在清集镇的码头,邺漱跟着流英下了船,身后领着几个工人。

    进了镇子,流英先是去药铺逛了逛,然后去了布匹店,再出来的时候,工人手里拧着的药材已经多不胜数,怀里还抱着几块布匹。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晌午了,一行人去了最近的酒楼。

    “灾区需要药材我知道,但是你买那几块布匹也做不了几件衣服啊。”邺漱问。

    流英噗嗤一声:“谁说我要给他们做衣服了,这是买给你的。”

    邺漱怔了怔,给我的?低头看看身上的衣物,顿时明白了。虽然带了两套换洗的,但是那些衣裳都是穿了几年的。邺漱常年在军营里翻滚,身上的衣服不是这里撕破了,就是那里磨坏了,所以她总是穿着旧衣服。但是在家会客,邺漱一般都着绸缎衣裳,一是得体,二是舒适。

    邺漱私下的服装都是以轻便为主,所以都是几年前的旧款式,衣料自然是上好的,说它旧是因为样式过时,领角有些磨损。

    邺漱没想到流英会观察得这么仔细,心下竟涌出一丝暖意。

    “你怕不怕?”流英突然发问,让邺漱摸不着头脑。

    看见她迟疑的眼神,流英补充道:“万一你妹妹”

    邺漱垂下头,不知是什么表情。她这两天不是没想过,后面便不敢再想。邺恬现在到哪儿了,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受欺负这一连串的问题向她砸来,头都快要裂开了,所以干脆不想不念,让自己轻松点。

    “她肯定会好好的。”邺漱抬头,眸子里透着倔强。

    流英笑了笑,没有说话。

    吃过午饭,回到船舱,邺漱一脸倦容地埋进被窝,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药材装了满满两大箱,放在货舱里。船上有裁缝,那几块布匹便送到了他手上。流英说,商人常年在各地做生意,身边总是带着大夫,裁缝和厨娘。邺漱笑他,日子过得很滋润,难怪做商人这么精明。

    买的几块布匹做了两件衣服,款式好看,做工细致。邺漱不禁感叹,流英手下的人做事真是迅速。

    商船离开码头,流英派人请邺漱过去喝茶下棋。两人在棋盘上互不相让,几个回合后天已经渐黑。

    用过晚膳后,流英和邺漱去夹板上消食。海面上吹来阵阵凉风,夹带着湿润的气息,好不畅快!

    邺漱突然很羡慕这种生活,能随着商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她侧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流英,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头蔓延。那一刻,她想,快乐不外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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