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三日期限到了，宫里派人过来宣读圣旨，然后一行人抬着邺漱的行李上了马车。
邺府上下的人恭送少爷出了府，邺恬才和锦竹匆匆忙忙跑出来，此时只能看见远处一辆马车渐行渐远。
锦竹果然没猜错，少爷离家了，虽然是去皇宫，但是这次意义不同。给皇上当护卫，那可是要打着十二分精神，以后怕是难得回来。
邺恬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刚好了几天，现在又闷闷不乐了。
锦竹伺候邺恬用午膳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整个人有点魔怔，便问：“小姐在找什么？”
邺恬一见她，立马着急地拉住她的衣服：“锦竹，你看见我放在梳妆台上的令牌了吗，我找不到了。”
锦竹想了想，自己好像见过，说起来有一个月了。那时少爷刚被遣回宫，小姐就看着那个令牌生闷气，最后随手丢到了地上。下人收拾房间时发现了，跑出来禀告给锦竹，锦竹便把东西收起来放在邺恬的柜子里了。
待锦竹把令牌从柜子里拿出来，邺恬如获至宝，紧张的神情得到缓解：“还好还好。”
之前锦竹看小姐把令牌随意丢弃，以为是个没用的劳什子，没想到现在这么宝贝，不禁好奇：“小姐，这到底是什么啊？”
邺恬欢喜道：“有了这个，我就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了。”锦竹才恍然大悟，不就是皇上赐给小姐的出入宫牌嘛。又是一阵唏嘘，小姐这“爱憎分明”的性子实在该改改了。
邺漱自从进了宫，一直和刘墨形影不离。刘墨用膳，她在旁边候着。刘墨就寝，她等着当差的交班。刘墨批阅公文，她立在殿下。唯一轻松的时候就是皇上早朝，她能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邺恬有出入宫牌，趁着这时候就会来找自己，然后各种抱怨没了邺漱的日子多么无聊。邺漱哭笑不得，当初苏梅还在京城时，她可没时间念叨自己。不过邺恬也不是每天都来，邺漱进宫已有一个月，算起来，她总共来了八次。刘墨倒是不说什么，反而觉得邺恬来了，能和邺漱说说话，聊聊家常，自己也偶尔和两人插科打诨几句。
宫墙并非密不透风，太后自然有所耳闻。这天邺恬没有进宫，皇上下了早朝也没有召邺漱，她落得清闲。路过一处别院时，看见一群宫人正在休息，磕着瓜子闲聊，忍不住也蹲了过去。
虽然邺漱只是个御前侍卫，但是品阶比朝中一些大臣还高，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所以宫里的人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地对她，不敢懈怠丝毫。宫人们有男有女，一看邺漱来了，慌忙抽出自己的小板凳让她坐，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
最后邺漱大手一挥，说你们说你们的，把我当空气，我就是过来放松放松。宫人们心里叫屈，我们这儿哪敢，万一说错话传到皇上跟前，这颗脑袋甭想要了。哪知邺侍卫也有一颗八卦的心，问东问西，宫人们大多都是打杂役的，没什么心眼，立马就聊开了。
刘墨下了早朝，杜良盛就过来请了，他想邺漱现在还在休息，便没有召见，一路直奔太后寝宫。
“哀家听说你和邺家的千金走的很近？”袁太后看着刘墨一脸倦容，“之前总想往外跑，现在肯安安心心呆在宫里是因为那个邺家千金？”
刘墨噗嗤一声：“母后，您说什么呢，孩儿和邺漱是好兄弟，他妹妹自然也走的近一点。”
听到“兄弟”这个词，袁太后蹙了蹙眉，也没说什么，而后放轻语气道：“皇帝如果真的喜欢她，那哀家也不会拆散你们。本来这个后宫就是要多些才热闹，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刘墨无奈的摇摇头，解释道：“母后，孩儿真没意思。”
“真的？”袁太后不信。刘墨也不小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早到了。
刘墨坚定的点头，一手揽住袁太后的肩，像个小孩子晃来晃去，撒娇道：“母后，孩儿骗您干什么。对了，孩儿还有好多奏折要批，先退下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撤离。照母后接下来的趋势，肯定又要旧事重提，趁早溜之大吉。
袁太后叹了口气，每次要说到纳妃一事，皇帝就各种借口逃避。难道真的要顺应自然？
小安子一看到皇上出了太后寝宫，立马吩咐一个小太监去请邺侍卫。然后跟在刘墨身后。两人走了一阵，刘墨突然问道：“小安子，你说朕应不应该纳妃啊？”
难道皇上想开了？小安子大喜，但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皇上已经成年，皇家是时候添几位龙子公主了。”
刘墨不语，眸子深沉，脸上也没了光彩。
到了御书房，看见邺漱，刘墨展开笑颜：“今天邺恬没来？”
小安子兀自摇头，邺侍卫真是良药，皇上每次心情不好，一看到他便将烦恼抛到九霄云外了。
邺漱颔首：“正好卑职能好好休息休息。皇上，邺府派人传来消息，说刺客有线索了。”
刘墨笑着走上台阶，坐下道：“我知道。今日刑部送来公文，刺客已经落网。”
邺漱开心道：“太好了。”
刘墨却眉头紧锁：“可是还没等到拷问，那刺客就中毒身亡了。”
“什么？”邺漱诧异，她记得流英向她保证交出刺客，并且不伤他分毫。
“算了，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包藏祸心。”刘墨叹了口气。
邺漱不死心：“可是皇上，中书令胆子太大了，如今我们没有证据扳倒他，以后说不定”
刘墨轻笑：“你以为单凭刺客的一面之词就能将中书令定罪，太天真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邺漱愣愣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事后我派人去查过，那件事和他也脱不了干系。平时我出宫是没多少人知道的，宫中不免有中书令的耳目，趁那时将我除掉再好不过。”
“可是他没有”邺漱想起之前的情景。
“没有杀我对吧。”刘墨揉揉太阳穴，“我当时也想不通，后来他想对付你，我大概就知道了。把我丢在邺家的训练营，找个替罪羔羊，还能拉垮邺家，一箭双雕。”
邺漱万万没想到这些话会从刘墨口中说出，到现在她还能想起上一次刘墨因为冲动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昔日的纯真的少年到今时的老成，不知是成长所致还是形势所逼。
“皇上，难道现在放任他不管？”邺漱问。
“中书令现在朝中势力稳固，要一时扳倒他没那么容易。先要把他的左膀右臂砍断，随后我再和他慢慢玩。”刘墨嘴上说着狠话，脸上却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不禁让邺漱打了个战栗。
风起云涌，卷起一地枯黄破败。
“抚州那边传来消息，水灾不断，把城镇都淹了。现在城里的人都在沿岸支起了帐篷，等着洪水退去。”刘墨突然把头从奏折堆里抬起来说道。
邺漱奉上热茶，把凉茶换下去。
“那苏梅？”
“抚州多雨，排水工程比一般的城镇大些。他以为洪水很快就能退，没想到水坝倒塌，把城里备留的船冲破了，现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刘墨说。
“那皇上打算如何解决？”
刘墨思索片刻，反问她：“你觉得呢？”
“卑职觉得洪水猛兽，应该尽快从工部调人过去翻修水坝，再安排几艘船把粮食运过去。”邺漱觉得刘墨肯定也想到了方法，只是不说。
“我觉得你的方法不错。但是现在派谁过去？”
邺漱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敢情是在套路我。
“卑职不敢妄议。”
刘墨摸摸下巴，开口道：“你觉得苏平海怎么样？”
苏平海！不就是苏安远的父亲，皇上这是要让苏家加官进爵？如此一来，苏安远更是忠心耿耿为皇上做事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刘墨就召见了工部尚书，把抚州的水利工程交给了苏平海。本来苏平海就是工部主事，工部尚书也不能说什么，只是皇上大张旗鼓地下令，不就是想告诉他，自己要给苏平海升官吗。
邺漱对此倒没那么上心，反而更关心刺客的事。思前想后，趁刘墨午休告了一个时辰的假准备出宫去问问流英关于刺客中毒一事，顺道回邺府看看。
未料刚回府，便看见邺致霖愤怒地坐在正厅，锦竹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邺漱抬脚进门，众人都没想到少爷今日会回来，惊喜之中又夹着心虚。邺致霖见邺漱回来，缓和了脸色，让锦竹下去。
“怎么了，锦竹做错事了？”邺漱接过下人奉上的茶。
邺致霖神情不大自然，假咳一声：“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回来了？”
“哦，我有点事情要办，顺道回来看看。”环视了一圈，“邺恬呢？”一般情况下，听到她回来了，邺恬一定第一个跑出来。现在居然没有影儿了。
问邺致霖，他不说话。问下人，他们也支支吾吾。
“我去看看。”邺漱刚要走出大厅，听见邺致霖气愤地拍了拍桌子。
“是我以前太惯着她，现在居然敢离家出走了。”
邺漱脑袋一片空白，跑过去反复确认：“邺恬离家出走？”难怪今天邺恬没进宫。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邺漱抓耳挠腮。
邺致霖将袖子里的一封信丢给邺漱：“自己看。”
邺漱快速打开信件，看着信上的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原来是今天早上邺恬知道抚州发大水，担心苏安远的安危，便留下一封信一个人跑去抚州了。刚才邺致霖就是在责骂锦竹没有好好看住小姐。
抚州不近，更何况现在闹水灾。这个丫头做事不过脑子吗？邺漱心里暗骂。一个姑娘，又不会武功，现在世道险恶，且不说能不能安全到抚州，就算到了，抚州断水断粮，也不知有没有命回来。
邺漱让父亲别担心，自己亲自去找她。然后告别众人，一路直奔宫门。
刘墨看到邺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邺漱亦是如此，因为刘墨刚沐浴完，正在更衣。更衣嘛，身上自然裸着。她闯进来的时候没有多想，现在邺恬不知身在何处，心里的忧虑占了大半。
刘墨觉得奇怪，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着更衣，这身上□□对着一群宫人也没什么。邺漱这一闯，竟然让他红了脸颊，耳根发烫，恨不得找块布遮上。可是人在当前，他只能硬着头皮僵直地站着。
至于邺漱说了什么，他没仔细听就准了，然后立马让她退下，心里方才好受许多。
穿戴好后，刘墨回忆着刚才邺漱的话，她好像是要去抚州找妹妹，抚州现在处于水深火热，自己怎么就同意了。他懊恼地使劲敲了敲后脑勺，吓得旁边小安子一阵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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