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 河
月下一袭黑袍，背绣星斗银秤，贴地飞行，快得像一支离开弦的箭，和他错肩而过的风把黑袍拉得笔直。这支利箭直指洞月山而去。
忽然之间，他停了下来，黑袍里灌满了风，臌胀起来。一轮满月嗡一声从他背后亮起，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在满月上运转。这是发动攻势的明显预兆，是给暗中观察他的人一个警告。
“这不是圣裁殿的大人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黑袍落在地上，一动不动，背后的满月依旧在无声旋转着。
夜空中突兀地浮现出二人，缓缓落到他的面前。这二人一老一少，老的一身粗布衣袍，精神矍铄，正是宫廷法师赵观纵，少的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俊朗非凡，不知身份。
老人拿出一枚飞龙玉佩展示给黑袍，道：“在下宫廷魔法师赵观纵。”
黑袍拱手一礼，魔法符文化作丝丝流光消散在夜空中，道：“原来是皇家来人，在下圣裁殿元冬庭。”
两人话语虽然客气，但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赵观纵将少年护在身后，虽然按理来说皇室和圣裁殿应当是是同一条战线，但圣裁殿的这群疯子都不可理喻，尤其是这种身披星斗斜秤的暗侍，还是小心为妙。
赵观纵道：“元大人也是为洞月山之事而来？”
黑袍道：“偶然路过，被这畜生惊动，所以才来查看。”
赵观纵皱眉抬头看着依旧在汇聚的元素流，道：“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据我所知，自从山形被剿灭在此处之后，三百年内洞月山就没有三类以上的兽出现过，而这畜生的一口吸纳的元素，实力最低三类兽起步，如果以这个量继续下去，甚至是三百年前山形的悲剧重演也说不定！”
黑袍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正担心自己独身前去会有些不妥，莫不如赵法师与我同行查看如何？”
圣裁殿的人伸出橄榄枝，这可不多见，赵观纵犹豫地看向身后的少年。少年开口道：“赵爷爷不必担心，我就在附近等待，你去吧。”
赵观纵道：“那就麻烦殿下稍等老朽片刻，我去去就回。”
少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放心去。
赵观纵和元冬庭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少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让他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怎么可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好好逛逛怎么行。其实他出宫这件事皇兄应该是知道的，只是他默许了而已。
少年锦袍一振，向着和二人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嘉瑞跌入了一个深沉的梦境。
梦中一头山岳般的巨兽睁着两轮明月一样的眼睛，细细看着他这个米粒大小的生物。
嘉瑞仰起头看着它，心中几乎没有什么恐惧，反而出乎意料地十分平静。
巨兽悠悠吼了一声，吐出一股白气，听起来就像人类的叹息。
接着他似乎看到了这只巨兽的过往，它一直在赶路，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走过不知多少河山。嘉瑞不知道他要去哪，他似乎能听到这时只巨兽在喃喃说话，但听不清它在说什么，就像悉隙索索的风声。
忽然，无数魔法符文的光芒骤然亮起，暴躁的元素被从虚空中召唤而出，拖着色彩斑斓光尾，如同万箭齐发的流星，齐刷刷砸到巨兽身上。一层元素怒涛从它身上震荡开来，巨兽发出痛苦地嘶吼，用身体拍击地面，坚实的大地似乎化作了大海，掀起了由黑色土壤组成的惊涛骇浪。
嘉瑞觉得自己被卷入到了这场恢弘的战役中，浑身瑟瑟发抖，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兴奋。
其余几人虽听不到震昏嘉瑞的一声兽吼，但心中却莫名泛起了阵阵无法抑制的恐慌。几人面面相觑，确定对方刚才也感觉到了这种恐慌。这时身后扑通一声，回头看嘉瑞面无血色地倒在地上，大家忙将他扶起了，夏秋冬抱住他，喊道：“师弟，师弟，你怎么了！”
嘉瑞的梦境被这几声叫喊惊醒，他迷迷糊糊一睁眼，夏秋冬焦急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中，“你怎么了？”他问道。
嘉瑞慢慢站起来道：“没事儿，我们走吧。”
陆见微过来问道：“你能看见元素流？”
嘉瑞摇摇头，说道：“看不见。”
陆见微道：“那你要我们看的是什么？”
此时嘉瑞忽然不怎么想让他们相信自己的确看见了那头山岳巨兽，他打了个哈哈道：“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一边的陆华阴阳怪气地道：“我就说，只是想引人注意罢了。”
“住嘴。”陆见微看也没看他就丢出一句。
这位表兄自己可得罪不起，所以陆华只能听话地住嘴了。
“既然没事，那我们赶紧走吧。”陆见微道。几人继续行进。
夏秋冬的心神被他最开始看到的景象深深震撼，那种天河倒悬的磅礴的气象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于是在这离开的前夕，他忍不住重又洞开了元素之眼望向洞月山。
这一望，他的脑海中轰鸣一声，如同古老的洪钟在耳边敲响，震得他口中一腥。
那是什么！？
洞月山上空显示出大片密集古奥的魔法符文，这些魔法符文代表的魔法是何界别的夏秋冬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魔法符文！
“见微，元素眼！”夏秋冬语无伦次地吼道，他已经有些步履不稳了，这就是高级别魔法的威能，仅是元素谱写的符文就能让低阶魔法师头晕眼花，心中敬畏！
陆见微有些惊愕地看着他的伙伴，夏秋冬一直是一个非常沉着的人，究竟是什么把他惊成这样？
就在这时，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这次地震的强度和前几次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地面层层扭曲，发出隆隆巨响，犹如惊涛拍岸一般！
除去反应神速的陆见微和夏秋冬，几人全部被摇倒。夏秋冬和陆见微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发动了简易魔法，一阵强风把陆见微的身形扶正，而夏秋冬则是被地面上陡然升起的土台倚助，只不过他们的魔法很快就失去了效用，散作凌乱的元素遁入虚空，二人借着刚才的一撑，还勉强站着。
“这一片区域的元素全部乱了！”陆见微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刚才他在情急之中使用了简易魔法，这种级别的魔法他本来可以无意识施放，但在施放的时候他却察觉出了周围的元素十分异常，失去了应有的秩序。
元素紊乱对魔法师来说是致命的，这意味着他们无法迅速施放魔法，低阶的魔法师甚至无法施放魔法。超凡的力量忽然就被收走了，他们变回了凡人！
其余几人还来不及细细体会元素紊乱的后果，一道被震开的沟壑就迅速向他们这边延伸过来，辛舍檀猝不及防，差点掉进去，一边的林自如及时伸手抓住了她。
“呼，还好”林自如话还没说完，猛烈的震动继续袭来，“轰”一声，他们所处的这一片地面竟全部塌陷下去！
轰隆隆，随着一阵土石跌落的声音，一众人全部往下掉去。陆见微在空中时不断试图聚集精神施放“御空”，但是毫无作用，他根本无法从紊乱的元素中剥离出风。
完了，再这么往下掉，肯定会摔断骨头的！陆见微心中十分焦急。
“扑通扑通”几声，大朵水花溅起。
原来他们刚好走过的区域下方正好是一条地下河，不幸中的万幸，六人全部掉进了水里，没有受伤。陆见微抬头一看，大大小小的土壤和岩石碎块依旧在哗啦啦往下掉，他大吼一声：“憋住气，往水里钻，别被砸到！”
几人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但听到陆见微的命令还是照做，纷纷憋气钻进了水中。
“扑通扑通”的声音不断响起，大量被震塌的碎块接连往水里掉，为了避免被砸到，每个人只能奋力往更深的水中钻去。
在昏暗的地下河中，谁也认不清谁，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大口大口呛着腥臭难闻的河水。
嘉瑞的知觉要比平常人敏锐得多，露头换气的瞬间，他在纷乱的声音中听到一声闷哼，似乎有人被砸到了！他的手边飞速漂过一个东西，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他能感觉到这绝不是石头之类的死物。果然，入手的感觉一片柔嫩，是人的手臂。
嘉瑞也不知道自己抓住了谁，他喊道：“你没事吧！”
但被他抓住的人一语不发，好像没有意识，很可能是被落下的石块砸昏过去了。嘉瑞虽然体型敦实，但是水性极佳，在混乱的黑暗中，他把那人的身形调整好，确保他的头浮出水面，然后顺着河水的流向漂浮。
四周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不断听到扑通扑通的大石落水的声音。嘉瑞扶着这人，没法潜入水下躲避，只能死死闭着眼睛祈祷不要被砸中。
这条河流十分湍急，嘉瑞被水流裹挟，急速漂流。忽然间他撞在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上，嘉瑞被撞得差点背过气去，他一咬舌尖，强迫自己顺过这一口气。
“妈的头顶有落石，水里有暗礁！”嘉瑞心中没有害怕，只有冲天怒火，“还他妈让不让人活了！”
水里的礁石相当密集，嘉瑞不断被水流往礁石上磕，磕得他惨叫连连。
还好老子有一身膘，不然骨头要被磕折了！嘉瑞暗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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