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螳臂当车
骊珠幻境内，兽潮已过。
凶兽大多境界偏低，但胜在数量繁多。恰如一支始境的军队也可以凭借牺牲与配合磨死一位高境界的修道者。因此兽潮之中，倒是有两三个体力不支倒下的，他们的道比初试，到此为止。
而之前仅凭拳脚的舒觉，此番也毫不例外，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一路打杀过来。眼下，一片人为的宽阔土地出现在身前。一个身影早已默默站立在那里，双手垂在身前，腰杆笔直，站得古板而呆滞。
舒觉看着那个面容清秀的男人，此前一路高歌猛进的势头破天荒地戛然而止，心头涌起一丝悸动。眼前的男子气机磅礴，心境澄澈无波，是他自在溧阳学宫修行以来见过的最强玄黄巅峰。但很快，舒觉脸上浮现出微笑，然后摆出一个拳架。
基础拳法，起手式。
“从骊珠幻境成为大试关卡以来，这一关就成为死关——几乎没有人可以打败这样一个处处克制自己，境界还要高上一筹的修行者。”舒觉低声说道，像是说给对方，也像是说给自己，“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是不是那个例外呢？”
少年嘴角噙笑，重心放低，向前快步冲去。
一拳击出。
一层水幕突然如墨水一般在半空中铺张开来，裹住了舒觉气势汹汹的一拳。少年只觉得自己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原本势大力沉的一拳变得软绵无力。眼前的男人依旧毫无反应，舒觉表情不变，心头却直呼不妙，迅速再度出拳，身前的水幕瞬间破碎成点点水珠。
只是下一刻，四散到各处的水珠顿时凝结成坚硬的冰棱。在舒觉感受到寒意抽身急退的那一瞬间，划破了他的脸颊和衣服。
精修水系道法的修道者。舒觉立马在心底下了判断，脸色多了一分凝重，但也有一分轻松。对于他来说，相对任何一个擅长远程战斗的修道者都处于劣势。但他从心底最为忌惮的还是能够使用剑经御剑飞行的剑修者。
但下一刻，舒觉的脸色一点点青了起来，对面的男子好像听到了他内心的想法，竟然甩了一下手，然后一个细长的光点便从他袖中钻出，迎风化为一把修长飞剑。
剑修。
即便在剑客到处可见的古界，剑修也并不多见。这个称呼，一般只用来称呼那些修成飞剑的修道者。所谓飞剑，多是剑修将自己的道气与一丝神魂融入剑中，从而使剑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并且修出专属自身的剑意。极为冒险，但也杀力巨大，一旦炼成便可随心所欲控制飞剑，战力远高同境界之人。一名玄黄巅峰飞剑剑修可以力敌普通的青衣小成，其实力可见一斑。
但剑修之稀少也是众所周知的。且不提到底有多少人有修出剑意的潜质，如果炼成飞剑，一旦受损，就会牵连主人修为下降乃至心神失守。此外，神魂一事，其实颇为玄妙，古界并没有关于神魂的详细研究或修炼之法，只是知道如何分离一部分神魂，一旦失败便会受到剧烈反噬甚至变得痴傻，因此除了一些与自己的配剑情意确实相投的剑客可以靠自己修成飞剑，其余人大多只能购买天材地宝以防意外，财帛又成了大问题，因此剑修在古界少之又少。即便在溧阳学宫，也只有寥寥几名剑修曾在西院求学。如今的学宫除了一个正在努力修炼飞剑的杜连峦，再无一名剑修。
剑修，在常人眼中才是真正的神仙中人。
最坏的打算成了现实，舒觉神情古怪，身体绷紧，随时准备雷霆出手。一抹银光忽地闪出，那柄飞剑发出呜呜的尖啸声，破空而来。本来打算一拳打出的少年突然改变念头，缩起身子与飞剑擦肩而过，不知不觉间已是一身冷汗。必须近身！舒觉神情凛然如临大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明确地感受到了那柄飞剑的锋利。如果真的不管不顾出拳，恐怕自己的手早就被割掉了。
飞剑扑了个空，半路止住前冲，旋即掉转剑尖再次扑向少年。舒觉迅速腾身而起，向空气中猛地打出一拳。
一股无形拳罡在空中发出爆鸣声，然后在飞剑之上炸响，剑身颤抖着后退寸许远，然后再度向前急掠。就在这段空隙之中，舒觉夺身跃出，挥拳击向那名正全神贯注操纵飞剑的剑修男子。男子抬眼看向猛冲而来的少年，伸手招回飞剑。原本已经在空中疾驰的银光速度竟然再次加快。
“迟了！”舒觉面无表情，身体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仿佛一只追击猎物的猛兽，在山林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拳招，虎狼。
在基础拳法之外，舒觉自己悟有四式拳法，都是从动物身上得来。分别是观察猛禽狩猎时悟出的“枭”，观察凶兽觅食得来的“虎狼”，观察蚁类悟得的“蚍蜉撼”，以及对阵云砜山白虎想出的“白猿伏虎”。寥寥四招拳法，是除基础拳法外舒觉对敌的唯一手段。
如虎狼至。
一拳击出，舒觉身形踉跄，勉强错身试图闪过急速掠来的飞剑。向后猛跌的剑修男子伸手招动，在舒觉错身的那一刻，剑身翻转，从少年腰间擦过。
一条鲜红的伤口在舒觉腰间浮现，殷红的鲜血从青袍破损处流出。舒觉费力支住身子，用手捂住伤口，嘴角疼得扯起，却笑容满面。远处的男子跌出数米远，胸口凹陷，飞剑掠至身边盘旋翻飞。
“剑修又如何。”舒觉笑容快意，腰间的伤口上有冰霜凝结，寒气刺人，疼痛难忍，但他却身体紧绷，丝毫不敢放松。
对面的男子咳嗽了几声，有些凄惨地站起身子。舒觉有些紧张，准备再度出手。
他很明显地感受到了那个男人的怒意，以及空气中突然翻涌起来的浓重水汽。
“这一剑，名为翻江。”
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个男人第一次开口说话。话音落地，一股磅礴的剑气喷涌而出，仿佛劲风扑面而来。舒觉皱起眉头，感受着在如江水般澎湃的剑意下变得有些迟滞的道气运转。眼前的男人，明显是一个境界不高，但在“剑韵”的体悟上极为不俗的剑道高手。浓重的剑气挟着水汽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一只用力不重却坚定不移向前推动的手。想要趁机向前冲出，也不过只是有心无力。
避无可避。
树木无风自动，天地之间仿佛都充斥着密密麻麻的浓稠剑气。“出拳而已。”少年身形孱弱，却顶着剑气突然摆了一个古怪的拳架，双手前撑，两腿弯曲。
舒觉眯起眼，身上拳意点点增加。
飞剑掠出。
如同江海倒灌，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不过只是一个小境界之差，却有这种悬殊的威势，让人不禁艳羡飞剑的强大威力。迎着如同一挂瀑布从天而降的飞剑，舒觉抬起双手，艰难而缓慢地向前出拳。
一拳打出，如同投石入水，毫无声响。飞剑依旧迅猛前冲，势头不减。
舒觉不曾气馁，深呼一口气，再度出拳。
只能再出一拳。
剑尖离少年只剩几尺远，舒觉的脸庞甚至可以感受到剑尖吞吐的锋锐剑气。厚重的剑意压住他的身体，使他无法动弹。两旁的草木被整齐而平滑地分成两半，身处苍茫密林中的少年面对排山倒海般无形而又有形的杀机，只是向前递出一拳。
好像螳臂当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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