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饮酒夜
所幸反应及时,单云端尚且费足了劲架住崩溃边缘的伏昍,司徒瑾也以身拦住他,大声道:“伏昍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别管我!”只见伏昍虎目圆睁,额头暴起几道青筋,是他少有的显怒于色。
单云端不过是瞧着司徒瑾方才的架势,才出手阻人,他多少也猜测到其中旧事,自认多说无益,便也不出言劝阻。
反之司徒瑾对伏昍这人再了解不过,他当真要斩他亲爹?事后当真不会悔恨?不过狗急蓦墙属性。
“你若要杀人我也不挡着你的道,不过回了门宗玄别给我哭,也别给我闹。”
此话一出,司徒瑾全然长兄如父态势。
被那话震慑到的伏昍不免镇静了三分,朝夕相处数十载,这世间也仅司徒瑾对他知根知底。只是气氛缓和不过瞬息,稍后沈风又出了声。
只听沈风默然道:“你若要杀我,我必然不会反抗。”
这话再次将伏昍的怒意全盘激了出来,他也不破口大骂,只是嘴角勾起一阵冷笑,讽他道:“我看你今日非要死在这处不可,不过你大可放心,尸首便送与那雪狼叼走喂食,你妄想在此玷污我娘亲。”
此话一出,与他迎面的司徒瑾不知该如何接话。
倒是单云端听后淡淡道:“人是被我捆绑于此,若你真要动手,待我先给人松绑。”
许是从说话人口中未听到半分情感掺杂,这一席话在当下听来着实如烟缥缈。
趁着单云端尚且还钳制着伏昍手脚,司徒瑾便转身蹲下去给沈风解绑,不过弹指一挥间,后者便重获不受拘束之身,站直身子,也不多言。
司徒瑾相应也站起了身,只是顿然昏沉,眼眸不能自己地暗了下去。
众人在这不甚明亮的密层中,本就难以对旁人察觉细微,单云端却适逢其时绕了个身,扶住几欲倒下的司徒瑾。
伏昍这下才反应过来,忙着急上前问道:“司徒这是怎么了”
默不作声的单云端先是将眼前人轻放下,再是从怀中取出一药瓶,将瓶中解药倒出,喂司徒瑾服下。
待这一系列动作完毕,他将力一提,把司徒瑾环腰抱起,淡然道:“两位自便。”
随后单云端径直离去,脚步声渐远。
留下伏昍与沈风四目相对,料想接下来的谈判不会轻松,仿若暴风雨来临前夕。
扑面而来的是日照光明,躬身前行许久的单云端紧抱着司徒瑾向前一跃,终于得以再次回到那水帘山洞内。他上前行至司徒瑾夜间借以休眠的杉树叶垫,而后将怀中人轻手轻脚放下。
恢复意识的司徒瑾微睁开眼,稍有几许对灼光的不适,待发觉他二人此时已不在密层内,忙问道:“二哥,伏昍他们人呢?”
“还在里边,”单云端也不急不缓,反是对他道,“先起身,我给你传些内力。”
不愿再劳烦他二哥的司徒瑾虽顺势起了身,却开口道:“不必了二哥,我打坐片刻便能”
话音未落,他原是要接着道‘恢复’二字,可望向单云端竟面露出复杂的神情,口中未脱出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司徒瑾与单云端于沉寂中对视了一阵,后者一字不提,眼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意味,饱有深情。然前者则是全然不知所措,忙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他不解,单云端怎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坐好。”似是命令,语气中却尽是温柔。
司徒瑾难以拒绝,只能转过身去打坐好,顺从他的意思。而后便是陷入更长时间的无言当中,随着阵阵暖流传入,如涓涓细流,司徒瑾感到体内重伤干涸之地得以滋润。
瀑布水流,激揣翻腾。
方才肃静之际,山洞内仅可听到汹涌巨流下泄的声音,势如奔马,待结束后单云端收手,道了句:“好了。”
“多谢二哥为我做了这么多。”司徒瑾所言除了单云端传他内力,还有再度上雪山为他盗来解药。如今他几乎重获新生,有了单云端传入的内力,浑身更为舒坦畅快三分。
先前的不自然被他抛之脑后,可正当他刚要将身子转回之际,恰时被人用有力的手掌握住肩臂两侧,他顿时不敢动弹。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毫无征兆的,司徒瑾听到从身后那人传来的话,随即一怔,就连脑内也是一片空白。
他甚是怀疑,自己究竟是否听错了。
可身后那人吐出的温热气息传至颈脖间,更令司徒瑾慌了神,僵住般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好似乞求般,只听单云端又轻声道:“司徒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司徒瑾原本稍低着头,忆起自己坠落雪山后崖,再落入湖中被救起,尚未清醒时依稀看到单云端跪在身前朝他说话的模样。方才他尚且还能假装无事发生,这回却是不听使唤,眼泪顿时就猛然砸下来了。
微妙,又混杂着些许不适感,他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是夜,月明星疏。
司徒瑾及伏昍于云来客栈屋顶酣畅淡酒,酒曰太清红云,过之流涎咽唾,就连司徒瑾也不知伏昍是从何处弄来的。
“啊,舒坦!”伏昍坐姿甚是不雅,寒风侵肌,见他依是裘裳半敞,贪酒正欢道,“一杯小酒解忧愁,司徒也来两口?”
司徒瑾心说,你这哪是一杯,整个一对壶灌酒。
伏昍应当也是喝上头了,破口大骂道:“你猜那人与我说了什么?苦衷?不过是个为了保全自身,怕唐城璧恼羞成怒废了他,不敢将与我娘亲的事告知与众的孬货罢了!”
司徒瑾明白他是当真难过,从未有过正如当下这般的难过。
伏昍满身酒气,说话也不觉磕巴了半分:“司徒你说,我娘亲她她会不会很难过。”
“必然是会的。”司徒瑾瞭望远处,村落低狭,皆如星星点点,一片虚无。
随后伏昍也不说话,两人相继无言。
一人饮酒,另一人则仅是坐着,伴他左右。
过了好一会儿,伏昍这才侧目又道:“对了,万里追踪那个死哑巴上哪儿去了?”
晚前,料想伏昍与沈风定然要聊上许久,司徒瑾与单云端便先行一步,至云来客栈歇脚等候伏昍。
“渠州邪魔一事已成定案,”司徒瑾显然不愿多言,好似有几分敷衍,寥寥带过道,“二哥已前往邛州通知线报,命人传话回门宗玄。”
伏昍察觉出半分不对劲,坏笑道:“探守是你又不是他,你怎不去?”
司徒瑾闭口不答。
伏昍也不管他,自顾自边饮酒边道:“你不愿与他同去,他又不肯让你一人去,便只好他只身前去咯。”
实在是一语中的。
“夜深了。”司徒瑾蓦地一下起身,言下之意便是要回屋睡觉,只是这睡不睡得着可就得另当别论了。
然伏昍叫住了他:“司徒。”
司徒瑾已然起身,听闻这话,只好回首低头望他,问:“何事。”
“我与我爹”伏昍自觉一时口误,连忙改口,“我与沈风的事还未终了,若朝中明后日来人将陆江几人擒拿,随后你们先回京,我晚几日便回去。”
暗夜中,大地沉睡,晚风吹凉鬓云偏。
司徒瑾不假思索,答他道:“我会替你转达义父。”
寒风吹得人清醒半分,伏昍也不接他话,叹道:“夜长梦多,快去睡罢。”
司徒瑾也知他这人从不“多谢”来c“多谢”去,便应他一了声,翻身跃下瓦檐,径直回了屋。
伏昍望向司徒瑾远去的背影,再次大口饮酒,连连叹息道,“你为情所困,我因家事烦心,实属难兄难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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