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线索

    “只要把我救出去,我就告诉你们他在哪,否则你们妄想得到关乎他下落的消息!”

    少年的声音响彻整间暗室,甚是清朗,除却当下环境产生的回音过于渗人,如此‘礼尚往来’的对话倒不会让人心生不悦。

    若是寻常人,大抵都会被牵着鼻子走,毫不犹豫接上他这句话直面询问伏昍的下落,但司徒瑾是个例外,换言之,他对于别人一切话语中另有它意的言语向来酌情对待。

    司徒瑾义正辞严对他道:“我们奉命来杀你,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这下倒是将那少年堵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司徒瑾甚至能从他从容不迫的面相中察觉到那隐藏完好的一丝错愕。

    单云端打破当下重塑的静寂:

    “你可确定是我们要找的人?”

    少年不自觉噎了一下,这才幡然醒悟方才自己是被阴了一招,同时自己的吃瘪状态暴露无疑,实在是愚蠢至极,顿时对眼前二人心生有怨,只是在亲耳听到适才暗室上发生的事后,加之他的推测,眼下关头他除了相信眼前这二位能将他救走实在是别无他法。

    八成也是由于年长几岁的缘故,将近也要达到弱冠之年的司徒瑾不再欺负这孩子,直言道:“谈条件需要在双方筹码对等的情况下进行,你不该。”

    言下之意也就是,你一上来就跟我们谈条件,不该,往难听里说,是不配——

    毕竟找寻伏昍下落的方法还有许多未试,并不差他这一毛遂自荐的小孩儿。

    少年思索片刻,再次开了口:“你们要找的人是否姓伏?”

    司徒瑾对这暗室的湿气只觉浑身不自在,索性也就不再拐弯抹角教他如何说话,长话短说道:“姓伏名昍,头顶黄毛,吊儿郎当,很招人烦,若你也是这般认同那他便是我要找的人。”

    语毕,司徒瑾又补充了一句:“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

    少年如实回答:“我叫温勉,我确实见过伏昍也知道他的下落。”

    当下这位名叫温勉的少年坚决刚毅,双目有神,并列成行的二人借着些许宛如天窗折射的薄弱亮光,与少年只僵持不过半秒。

    “救你可以。”许久未提半字的单云端一语中的。

    既然二哥已许了承诺,司徒瑾随即向温勉追问道:“你在何处见过他?”

    温勉如实回答:“就在这儿。”

    原来,数日前伏昍以山贼招募伙夫之名上了山,却在同一日被管事山贼头目发现他压根不会做菜,便被打发着赶下了山。

    谁知那事并非如此简单,山贼大当家在听闻此事后声称其中定有端倪,于是乎半路截人,活生生将人从半山腰端回了寨,最后关进暗室。

    司徒瑾微拧眉头,心想伏昍怎会被这群山贼轻易擒住,但他未吭一声,继续听温勉往下说。

    伏昍被人带进暗室后,几名山贼将人一扔再把暗门一关,剩下二人为伴,温勉只叹可算等来了另一个跟他同样凄惨的倒霉蛋。

    犹记得二人的初次对话是由伏昍先提起:

    “这位兄台唔,贤弟?你被关在这儿多长时间了?”

    温勉端详了伏昍好一阵,见这人被捆绑的繁琐程度相比自己可不是仅复杂了一星半点,他心中推测:莫非眼前这人会功夫?

    因而温勉反问他:“忘了有几日,倒是你为何也给他们关了进来。”

    伏昍将前因后果一说,但为不暴露身份,不免将内容稍加改编且添油加醋一番,这才有了稍后的对话。

    “所以你为何不会做菜还要伪装伙夫上山?”

    “还不是因为我现如今吃得起上顿没下顿,听说这群山贼给伙夫的酬劳是如意楼那样风光之地的十倍,这不就上赶着来了!”

    “那你为何仪穿着体面却又身无分文?”

    “实不相瞒,我伏昍好赌成瘾,欠债甚多,如今我府上家产全让我输光了。”

    “如此败家,难道你爹不管你吗?”

    “我爹八百年前早死了!”

    “”

    “年纪不大,问题还挺多。”

    司徒瑾听到这儿,不禁面部抽搐,这的确像是伏昍会说出来的话。

    当时的温勉对伏昍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却还是如实告诉了伏昍,自己被关在这儿的缘由。

    原来这伙山贼与邛州境内西岭雪山上一邪教暗中勾结,据说那邪教每年定期在雪山上焚烧童男童女祭祀神明,供邪教教徒吸收灵气以达练武捷径。但今年特殊了些,邪教不再满足于一般人家的孩童,而是指名道姓必须焚烧官宦子弟,如此一来效果奇佳。

    尽管当时已被紧绑成了只能蠕动的虫蚁,伏昍却气势如虹地愤恨咒骂:“他们是魔鬼吗?!”

    “”两人沉默片刻。

    紧接着伏昍若有所思道:“看来你就是那个倒霉的官宦子弟。”

    可不是呢,温勉心想。

    温勉自称家父曾高中探花,后任詹事府左中允一职,奈何遭小人陷害被贬为西南某地巡按,家父水土不服,又常感染风寒,久病难医,已瘫于床榻。

    “家父老来得子,对我期望厚重,我本与随从侍女赶赴上京求学,争取来年科举高中状元,圆家父心愿,谁知却被这伙山贼抓上了山,现不过九死一生,空留遗憾。”温勉沉沉叹息道。

    伏昍倒也佩服他的沉着冷静,却不作安慰,声称自己困了倒头就要大睡,温勉也觉莫名得很。傍晚山贼来给温勉送好菜配饭,而伏昍只能就着两个馊了的窝窝头填饱肚子,伏昍便大闹不干了,让那山贼从自个儿身上不知哪处搜出了几锭金子,拿去给他们当家的瞅瞅给不给自己加饭。

    伏昍当场就被抓去问了话,后又被再次关进了暗室。

    果然那山贼喽啰下趟来的时候,送到伏昍跟前的饭菜有荤有素还有酒,比温勉吃的都要丰富上个几倍。

    温勉问他:“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伏昍照实答他:“黄金。”

    温勉又问:“什么黄金?”

    伏昍不耐烦道:“就是黄金,还能有什么黄金。”

    温勉随口道:“怕不是官银。”

    “哟,还挺聪明,正是官银,”伏昍顿时带着股儿刮目相看的语气道,“放心,这下去西岭雪山的人便不是你罢。”

    “自相矛盾。”身无分文又从何而来的官银?温勉本就不相信伏昍之前毫无逻辑的一通胡言乱语,也就不再与他撘话。

    “后来呢?”司徒瑾见温勉不再往下说,便急着追问。

    温勉道:“他最后一次没有骗我,翌日醒来,我便发现暗室又是只我一人,之后我向送饭的人打听多次,这才被我惹烦了告诉我,山贼大当家经问话后推测伏昍是王孙贵戚,与西岭雪山那边联络之后秘密派人将伏昍接走。”

    司徒瑾无言以对:“就凭几锭官银就断定他是当今圣上至亲?”

    温勉摆了摆头,表示自己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单云端又道:“既然如此,我们履行诺言带你出去。”

    说罢,司徒瑾不知从身上何处拿出把匕首,上前要给温勉松绑。就在此时,头顶传来一声“嘭——”的巨响,是暗道门被人关上的声音。

    剩下三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听到顶部路面有细弱的人声:“加紧人手,增添火把!先把他们全都烧死!”

    司徒瑾暗叫不好:“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温勉一时惊慌失措,声音不禁颤抖了起来:“怎么办?!”

    “别急,”单云端率先安抚温勉,又道,“这儿还有别的出口。”

    语毕,一片漆黑中单云端朝迎面墙壁摸索而去,再像先前路面山贼试探墙面镂空处般,找到并轻敲几下——

    本就深藏地面之下的暗室,随着轰隆声响,再次打开了一道通向下方的暗门,只是这暗道尽头未知。

    单云端道:“稍等片刻。”

    说罢,率先摸黑踩着梯道急速往下,再跃至平面,朝上方二人稍提音量喊了声:“下来!”

    司徒瑾让温勉先走,自己紧跟其后,并在进入新一处暗道后及时用手将暗门关上。

    暂且安然无恙的温勉定了定神,问单云端:“你怎知道还有其他暗道?”

    司徒瑾先作回答:“像这种地下暗室,不会只有一个出口。”

    单云端示意他们加快脚步,道:“并且伏昍留了记号。”

    这倒出乎司徒瑾的意料,他加快步伐,并在脑海里搜寻方才处境,他的确没注意到何处有伏昍特地留下专属他们门宗玄的三角记号。

    “就在他指出伏昍躺平侧睡之处,最为靠近的墙面便存有机关。”单云端补充道。

    原来如此,司徒瑾了然,看来伏昍果然并非被困于此,而是故意要留在这山贼窝里,甚至想方设法留下一些线索。

    三人走了没一会儿,便到达暗道尽头。

    司徒瑾侧耳贴墙,断断续续听到两人正在对话。

    一人道:“他想要混入西岭雪山,我们便成全他罢。”

    另一人笑道:“门宗玄三榜,陛下御赐称号鬼马,我看也不过如此。”

    司徒瑾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面容色变,低声道:“糟糕,看来外边是这群山贼的两位当家。”

    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更糟糕是——

    他们竟然一直都知道伏昍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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