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求策

    其实官营蚕食童家商号是地方财政的主意,上面并没有这样的旨意。他这次来,主要是想探知一下西域各国的军事布局,为了边防安宁和抵御侵犯做准备。二来要了解一下西域与中原来往的商事详情,倒也不是为了把商路收归官营,主要是上面要了解这个通商要塞上的具体详情,使事情的发展控制在自己手中。也就是说,要对通商要塞的来往管理,而不是官营垄断商路。

    探子来报,西域与大成王朝接壤的小国大月氏,今年频繁遭受旱灾。大月国本来是游牧民族,人们逐水草而居,靠天吃饭。如若风调雨顺,草地茂盛,马匹牛羊吃的健壮肥硕,人们吃羊肉喝羊奶日子倒也过的顺遂。最怕遭遇天灾,草地干涸,马匹牛羊没东西吃,死得死病得病,人们肚子都填不饱,就开始造反。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国王贵族们,就开始四处发动侵略。最好的掳掠对象,当然是与大成王朝的边城了。

    边城虽地处边关,但是属于农耕社会。百姓都是定居,以种植五谷为生,却并不是靠天吃饭,他们造沟渠引河水灌溉,即使干旱也可以有所收成。也在河滩等适宜放牧的地方养些牛羊等牲畜。由于边城气候干燥,适合种植药材。很多心眼活泛的人就开始种植一些天麻c党参c沙苑子等药材。

    再加上边城商贸繁盛,尤其作为西域各国和中原易商的咽喉,很多交易在边城发生。所以边城其实比中原的很多城镇还要繁荣。

    现在大月国边的探子来报,大月国并没有对边城发动侵略的迹象。可能刚刚入秋,那些马匹牛羊还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但是到了冬天,半颗草也没有,牛羊等牲畜也未在夏天存够足够的脂肪过冬。到时候冻死一批,饿死一批。大月国才真正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

    江宁想到这儿,看了一眼挂在夜幕中的月芽,已经夜深,四周静寂无声,除了酒楼门口偶尔有几个喝醉酒的趴在门口的树上吐,和远处传来的打更声音,也算是良辰美景了。如此美好安宁的夜晚,他必要好好守护,决不能给那大月国任何掳掠的可能。

    冯慧自从知道了哥哥的心思,便经常寻着机会约童烟来家里做客。今日是赏菊,明日是吃大闸蟹,后天是听曲儿。童烟自从得知,官营那边的烂事儿全部暂停之后,心里终究是轻快了许多。冯慧约三次,她也能赴两次约。

    但是每次童恒只要知道童烟要往冯府去,就一定会跟着,公子哥儿们约着吃酒也不去了,仿佛冯府有妖怪要吃童烟,他必须跟着保护才能放心。

    这日冯慧又邀请童烟来府中看开得最盛的几丛菊花,最大的一朵橘黄色开得极为炫灿,融融冶冶的橘黄,层层叠叠抱在一起,整朵花比女子的脸庞还要大上许多,花颈也长得极高,在一众菊花中显得鹤立鸡群,高傲地抬着脑袋,俯视群花,微风一吹就大幅度摇摆,肆意张扬。

    童烟莫名地喜欢这朵菊花,觉得它虽肆意但真实,傲娇又美丽。不愧是这一丛花中之王。冯慧却看那朵花极为不顺眼“这么一大丛花,都规规矩矩,就它掐尖要强,处处要压人一头。虽然它开得最好,我却不喜欢。”

    “慧姐姐此言差矣,我却觉得,它作为这一丛花中之王,真实肆意,不伪装,又生的最为美丽,我是极喜欢它的。”童烟用手指轻抚花瓣,像在抚触美人的脸庞。都说太过美丽出众,容易被摧残,只希望这朵花可以美得长长久久,不要太早被风吹折才好。

    童烟速来知道,冯慧只爱规规矩矩的平庸之物,看不得那些特别拔尖要强的东西。即使是身边的丫鬟,也是选的面貌中庸性格忠厚之人,她不喜欢那些长相妖艳性格厉害的人。

    可是童烟自己觉得,自己就是那种长相比较出众性格也厉害的人,冯慧却主动结交她,并且二人成为知己,冯慧每每推崇她的天赋性格,夸她是被老天爷偏爱的人。可能是缘分使然吧。

    童恒在前厅跟冯昊又拉扯了好一会儿的生意经,冯昊好像屁股上着了火一样,根本坐不住,几次三番想要去后院寻童烟她们,都被童恒拉住了。

    “童兄,你不知道,我们府的菊花,在咱们边城都是一绝,这次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一定要去欣赏一番。”冯昊说着站起身来,硬是要拉着童恒去后院。

    “冯兄,菊花虽好,可是咱们的生意经才说了一半呢。平日里冯兄不是最爱跟人探讨生意经嘛。有什么事情比集思广益挣大钱更有意思的呢”童恒拿平时冯昊的那种说辞来堵他。哼!这个冯昊,以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不知道吗算计到童烟头上了,算盘子打的太精了。这个懒蛤蟆,只要他在一天,冯昊就别想染指他妹妹一根手指头。都跟童烟说不要来冯府了,童烟那个傻丫头偏是不听,觉得她的慧姐姐是她的知己,她哥哥不好,跟慧姐姐无关。该走动照常走动,怕顿时冷落慧姐姐会让她不高兴。

    哎,既然烟儿这么说,只能他尽量每次陪着她了。

    冯昊听童恒如此说,站在那里,也觉得有点儿打脸。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打脸算什么,为了冯府光耀,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再说谁没有被打脸的时候,脸面值多少方孔君现在的每一次打脸,都是日后飞黄腾达时的勋章。

    “童兄莫要笑话我了,走走走,咱们去赏菊。现在正是最好的赏菊时机,错过了真是要后悔的。”冯昊拉起童恒的衣袖,竟是硬要拉他去后院。

    童恒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冯大公子的厚脸皮,简直比西城门的城墙还要厚,不要说打几下脸,就是拿着箭弩射,也是射不透的。这层由方孔君铸成的面皮真的是奇厚无比。方孔君真是神物,为了它,人的廉耻都可以扔到九霄云外的。

    这时,门卫来报,说是郡守的公子王枢带着一个面生的青年来拜访。冯昊一听是王枢,赶紧随着门卫去门口亲迎。

    这个王枢是王茂的嫡子,极受王茂器重,听听这个名字,枢,枢纽,一听就是国之栋梁,要做大官的命。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又有人说,要懂得烧冷灶,何况这个可不是冷灶,这是大热灶旁边的小热灶。

    古来,官的地位远高于商。虽然大成王朝成立以来,鼓励农商发展,等级制度也并不严苛,但是经商的跟官府搞好关系,千百年来皆是惯例,如此办任何事情都可以事半功倍。也不是说就要为官的和经商的狼狈为奸,只要在官府那边留个好印象,自然办起各种通关文牒,开新商铺申请,总是更容易些。

    却见那王枢跟着一个面容清俊的青年站在一起,王枢长得端方稳重,而那个青年则是气质峥嵘,周身漫着一种睥睨周遭一切的气场。冯昊只觉得到了那人身边,不自觉地弯了腰,以下人的姿态跟人抱拳施礼,然后亲自引着二人进府。

    “今日未能早些拜帖,贸然前来,给冯兄添麻烦了。”王枢笑道。

    “王公子说的甚话,你来我们府上,是我们府的福气啊,平日里可是请也请不来的。”冯昊依然弯着腰陪笑道。

    “冯兄自在些就好,这位是我们家在京城的远房亲戚,江宁,年纪跟我们相方,上次你们在家父组织的秋猎上应该打过照面,大家都是同龄人,不必拘束。”王枢又道。

    “江某初来边城,以后还希望冯兄多多照拂呢。”江宁抱拳施了一礼。

    “江兄客气了,日后有用得着冯某的地方,尽管言语。今日难得你们二位来,正好碰上我们家府中秋菊盛开,童家两兄妹都在后院赏菊呢,你们二位若方便,可去后院一同观赏,人多了也热闹一些。”冯昊道。

    “如此甚好,早就听闻冯府的菊花堪称边城一绝,今日不成想有如此好的福气,赶上了菊花盛开,自然要去赏玩一番的。”江宁道。

    于是,冯昊引着二人去后院观菊。

    三人来到后院,只看到两位妙龄女子站在一丛菊花前,巧笑嫣兮,只见一位身量纤长的女子穿了一身浅黄色的苏纱衣裙,纤腰不盈一握,身姿妖娆,正笑的眉眼弯弯,一张娇俏的瓜子脸,嘴角上翘,显得下巴的弧度更加诱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轻轻转头,估计以为是小厮,表情未做掩饰,就那样带着烟波款款的狐狸眼,和未来得及收敛的婉转风情,映入了江宁眼中。

    任是江宁见过多少名门闺秀,也不得不呆了一呆。童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何来的这般勾人妩媚,以前与童烟有过两面之缘,只觉得这个女子既有小女孩子的娇俏,又总是正经八百的模样,颇有几分清俊的英气。未曾见过闺阁中真正放松不设防的她。如此的妩媚劲儿,合着柔软的唇和米粒一般细细的齿,江宁觉得她就是他在这个遥远的边城遇见的狐狸精,勾着人引着人犯罪。

    江宁觉得自己的喉咙动了一动,是的,他,堂堂大成王朝的七公子,江祁,母妃是当今王后,最受父皇重视的江祁,看着童烟竟然吞了口口水。

    江宁觉得自己有必要防范一下这个叫童烟的。

    童烟和冯慧看到来人,走上前来。

    冯昊赶紧介绍道“江兄,这是舍妹,名慧。”冯昊指着那个身材中等,丰润脸庞的女子道。女子平静的看了王枢和江宁一眼,福了一福。

    “这位是舍妹的闺中密友,童府的童烟小姐。”冯昊指着童烟温柔地说。

    “恩,我认识童小姐,前两天与童恒和童小姐还一块儿去郊区放生麋鹿呢。童小姐可还记得江某”江宁看着那个又恢复正经八百模样的童烟,纳闷她如此善变,还记不记得他。

    “江公子说笑了,才过去两天,童烟自然记得的。”童烟也福了一福。

    “既然府上有贵客来访,童烟就先行告辞了,以后有空再来拜访。”童烟觉得这个局面,她懒得应付,便告辞走了。

    本来冯昊和冯慧都想留她,但是她执意要走,便也由了她去。

    江宁觉得没意思透了,本来就是去童府寻童恒,听说童恒带着童烟来冯府看花了。想着自己跟冯府没有任何来往,这才央了王枢陪着自己来。

    这倒好,他一来,才知道,童恒中途被童府派来的小厮叫走了,说是老爷找他有事儿商量。估计是商号里来了重要的供货商,童远诚让童恒时时跟进,以便日后接手一部分商事。童恒向来最宠妹妹,看着妹妹赏花的兴致极高,便没有拉着童烟走。

    现在童烟童恒都走了,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素来听说这个冯昊最擅攀附,如今看着他兴高采烈地介绍院子中的花卉,觉得半点儿意思也无。

    听了一会儿,便寻了由头,拉着王枢出来了。

    王枢还纳闷呢,是他央着他来的,现在才说了两句话,连一盏茶还没喝完,如今又拉着他走。对于这个位高权重的主儿,他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了。但是好好伺候着,总是没有错的。

    江宁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日晚上竟然梦到了童烟的那双水波盈盈的眼睛,那张盈盈润润的小嘴,不过不是在菊花园,是在他的身下,她攀着他,引着他,勾着他,而他则不顾一切地狠狠攫取,放肆,释放。。。

    江宁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见过三面的一个小姑娘,如何让他这样魂不守舍。他从来都不是会害怕退缩的性子,越是害怕的事情,他越要迎难而上,看清了真面目,越了这座山,便不会再怕。

    于是他第二日继续去了童府,以找童恒出游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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