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饮谈心
童恒带着江宁绕着边城转了一大圈,两个如玉美少年,高头大马,少年英姿勃发,锦衣轻裘,真真是骏马轻裘正少年。后面跟着几个仆从,一众人纵马前行,颇有气势。四周黄叶皆落,草木枯黄,一眼可以望到天地接壤处的黄色大地,空旷萧肃。
天擦擦黑,二人便进城寻酒楼进晚膳。
童恒跟江宁这半天相处下来,觉得二人更是性情相投,江宁爽朗大气,不拘小节,处起来让人感觉极为爽快。更难得的是,童恒说起许多对事物的见解,江宁竟然能够顺着他说下去,他极为理解童恒,并且跟童恒感受一致。童恒觉得二人简直是相逢恨晚,相处下来,简直要把江宁奉为知己。
二人到了望江楼,进了靠窗的雅间,童恒作为东家,点了边城最负盛名的几样吃食,尤以羊肉为主,这里的羊肉与别地不同,生长在碱滩,吃的是碱滩上的草,竟然半点羊膻味没有,尤其鲜美。
“江兄,不知要在边城呆几日”童恒好不容易找到如此谈得来的好友,害怕他不日便要离开。
“我这次要在边城多呆一些时日,至少要等到年节的时候再说。”江宁道,他说的是实话。到了年节的时候,如果父皇召他,他肯定要回宫。如果父皇让他继续留在边城,勘察西域各国敌情,了解西域与中原通商详情,他就可以继续留在边城。
“哎,那就好。我与江兄如此投缘,真是害怕江兄几日便要回京城。来,我敬江兄一杯。”童恒端起酒杯道。
“我也觉得与童兄甚为投缘,难得在一块儿觉得自在,来,咱们今日不醉不归。”江宁端起酒杯,二人皆是一饮而尽。
“恩,不醉不归,喝个尽兴。不过估计我回家,又少不得我老子一顿骂了。”童恒苦着脸道。随即又开心起来,“为了江兄尽兴,挨一顿骂也值得。”
“哈哈哈,童兄说笑了,你父亲管束得严,也是为了你好。咱们还是节制一些,差不多就行了,免得你父亲生气。”江宁道。
“你不知道,我父亲素来不喜欢我四处游荡,觉得我不务正业,不求上进。只是你不晓得,我家小妹天生异禀,七八岁就能帮我父亲寻到最合适的地段开布庄,而且近年来随着年岁增长,眼光更是非常人所能及。有我妹妹烟儿珠玉在前,我怎么努力也是入不了父亲的眼的。”童恒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口鲜嫩的羊肉,彻底放松下来,吐苦水道。
“早就听说童家小姐经商天分极高,如今听童兄如此说,可知传言不虚。有这样的妹妹扶持,童兄应该高兴才是啊。这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助力。”江宁一副为童恒着想的真诚模样,像在劝导一个迷途的小羊羔一般耐心真挚,如果皇帝老儿在场,也要为他家老七这幅真诚的知己模样鼓掌。
“我当然是高兴的,我自知天分禀赋都不如妹妹,所以处处以妹妹为先,唯恐妹妹受伤不开心。”童恒喝了一口酒道,“只是我再努力也比不上妹妹,父亲难免失望。我只能尽力而为吧。”
“童兄此言差矣,你并不是比不上你妹妹,你父亲才失望。”江宁用一双充溢着理解和感同身受的真挚眼光看向童恒“你是你家的唯一的继承人,你妹妹是女子,你父亲当然把全部指望都压在你身上,对你的要求自然更高。抱得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谢谢江兄开解我。你说的对,我作为家里的下一代掌家人,父亲对我期望更高,所以更容易失望。”童恒茅塞顿开,觉得脑袋中一片空朗。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想过这个原因呢。父亲对自己期望更高,父亲失望并不完全因为自己比不上妹妹。看来自己以后要好好努力了。
二人推心置腹好半天,但其实一直是童恒在说自己的苦恼,江宁在温言安慰他。童恒从自己的家庭,说到自己家的商号,说到边城的官商民商之间的局势。这么一顿酒,江宁已经把边城大致的情况摸了个遍。
童恒说着自己的苦恼,喝着酒,便越说越多,连冯昊觊觎童烟的事情都说了。说完才觉得自己失言,这种事情关乎妹妹清誉,怎可随意与外人说。
但是江宁太会安抚人心了,他那双知己一样的感同身受的眼睛,那样真挚,又那么会安慰人,每句安慰都正好落在你最在乎的地方,他总能给你想要的安慰言辞。引着人像吃了引魂散一样,把肚子里的所有东西一一说出。
但是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顺耳的话,都是真意。并不是只有真正心疼你对你的苦恼感同身受的人,才能安慰到你的痛处,安抚得你浑身暖呼呼的。并不是所有的真挚的眼睛,都是真情流露。有一种人,就是善于把握别人的情绪,擅长伪装出一副真挚的知己模样。但是他不只是你的知己,他是所有人的知己,这只是他长久习得的能力,只要他想,他可以做任何人的知己。他总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摸透你的性子,探知到你心底里的伤痕,然后给你想要的,给你伤口上一层麻药,缓解你的痛楚,让你对他言听计从倾心相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那些麻药究竟是治病的良药,还是腐蚀伤口的毒素,只有时日久了,才能知道。
“现下夜已深了,我们该回了。江兄,今日与你畅谈,收益颇多。谢谢江兄今日开解我,咱们以后要多聚聚。”童恒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但是教养支撑着他并未有任何失礼之处。他仍然能够正常地道别,只是一离开酒楼,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只能由两个跟着他的小厮架着塞进马车离去。
江宁站在酒楼下面,看着童恒被架着离去的身影,眼中的酒意一下子消散开来,那双眸子如此清朗,哪里有半分醉意。今日跟童恒饮酒,极为值得。他现在已经把边城的局势大概摸了个遍。
现在边城局势还算平静,童家作为最大的民营商号,经营着边城所有的中高档的棉布生意,还有药材,粮行等等。冯家只能做低档棉布生意,避免与童家正面竞争。二者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处愉快,甚至还有些私交。官营呢,现在想蚕食童家商号,但是出师不利,随着他的到来,官营暂停了所有计划。
啊,真是平静的一汪湖水啊,可是他来了,这一汪水不得不被搅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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