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侥幸
我轻声唤他，只希望他耳朵能灵敏一点，被我唤醒。
可叫了五六声，夏侯莫却一点反应没有。
我只好下手尝试把他推醒。
手还未触及到他肩膀，他蓦地睁开眼，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拍拍自己的胸脯，看着眼前熠熠生辉的眼睛，到嗓子眼儿里的话却不知怎么说，就算说了，可能他也不会信。
“怎么？”夏侯莫小声询问我。
我才把自己的不安说出来，“我总觉得这周遭有人，而且不怀好意！”
夏侯莫一个机灵从木榻上坐起来，再一想，自己身边都有重兵在四周把守，他们都没上来报信，这次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夏侯莫嘘声问，“你又是怎么知道这周遭有人的？”
我脸一下子憋得通红，觉得说出来他也不一定会信，但还是小声道，“我我闻到人肉味了！”
什么！
人肉味？
开玩笑，他带的三万大军都是人，当然都是人肉味的！
我怕夏侯莫不相信，又将上次逃出来时闻到人肉味的事情跟夏侯莫说了，但夏侯莫从窗帘缝里往外望去，一片祥和，所有的士兵都就地休息。
夏侯莫仔细思索片刻，回过头来对着我说，“知道人在哪个方向吗？”
我抿住嘴唇，用鼻子深吸两口气，查觉不出哪儿边的味道更重一些，只好对着夏侯莫摇摇头。
“走，跟我走！”
夏侯莫蹑手蹑脚地将木榻下的板拆下来，下面竟是一个直直通往地面的通道。
我跟着夏侯莫下到地面，循着找到梁自达。
显然梁自达看到我们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保持了镇定，想开口询问，嘴巴被夏侯莫先行一把捂住了。
我以为夏侯莫要离开，但他只是在梁自达旁边一躺，我见状也在梁自达身边一躺。
但我明显地感觉到那股新鲜的人肉味道愈发的浓郁，肚子随即咕噜噜地响了两声。
我偷偷地瞄了旁边梁自达和将军两眼，发现他俩似乎睡着了，但我闻着肉味却十分清醒。
就在我数着绵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当”的几声巨响，接着便是带着火把的箭矢像是定了方向全数朝马车射去。
三万将士倏地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整理仪容，全数扑在马车上灭火，一口一个“将军”喊着。
在我身旁的将军似是没从方才的那一幕回过神来，愣愣地定在原地，看着那被烧得火光冲天的马车。
一样愣在原地的还有梁自达和我。
我庆幸自己把闻到人肉味的事情告诉夏侯莫，不然，现在被烧成灰烬的便是夏侯莫和我了。
夏侯莫并没有出现去阻止将士们围着空空的马车扑火，而是观察着四周，找寻放火的那批贼人。
但，那些人明显不想和他们纠缠，只是单纯的放完火便撤离了此处。
梁自达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将军，还追吗？”
“不用！”就算现在追，也追不到人。
说完，夏侯莫再看看众人一个劲儿灭火的马车，心里猛地抽了一下，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中计了，即便不死，也是重伤，他眼神幽幽地看了一下身旁。
夏侯莫看我的眼神让我身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恨不得拿个抹布把他的眼睛盖住，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我已经是他身边的扈从，梁自达嘱咐过我，凡事得以夏侯莫为重。
还好，他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大步流星地朝将士中间走去。
“来人，拿地图！”夏侯莫喊了一嗓子，灭火的将士先是一愣，发现他们的将军并不在马车里，人群中响起一片欢呼，但看夏侯莫脸色黑的像碳，众人便没怎么闹腾，而是乖乖地将地图奉上。
夏侯莫已经确信，现在的确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而且，他知道这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是谁，夏侯莫抄起地图，伴着马车上烧起的熊熊火光，地图上的一沟一壑都格外的清晰，我也凑过去看着地图。
三万大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到哪儿都掩藏不住，他们要去的地方又是边疆，即使他现在躲过了一劫，可路途遥远就只能拼一拼了。
我仔细地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发现完全看不懂地图上的沟沟坎坎，弯弯绕绕，一张薄薄的牛皮卷看起来就像是天书。
我默默地坐在地上，从包裹里掏出一块儿凉糕，目光锁定在夏侯莫身后的熊熊烈火上。
一幕幕火光冲天的景象忽然浮现在我脑海，钻心的疼痛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脑勺，突突地疼个不停，我只顾得死死地抱着剧烈疼痛的头。
就连什么时候，大军都已上路了我都不知道。
还是梁自达发现少了我，骑了马回来找。
此时的我恹恹的，在这寒冷的冬天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连带着把梁自达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梁自达看着恹恹的我，十分不解。
“我也不知怎的，看着这火光，就好像千军万马往我脑仁里涌。”再瞅过去时，已然还剩一地的灰烬了。
梁自达听我这么说嘿嘿一笑，说我想富贵了。
我就看不过梁自达这欠扁的模样，硬是和他打了几个来回才被他拽着上了马。
倒是被他这么一闹，方才在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场景都无影无踪了。
这让我既开心又郁闷了许久。
说不定这就是我之前的记忆呢，不过，有这么疼的记忆可能也不是件好事，想想也就了然了。
不过，这次梁自达来接我，我却发现一件事情。
他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我毫不顾忌地把自己的疑惑对着梁自达问了，他对我白了两眼，说能吃人的人，一般人见了不害怕才怪。
其实梁自达更忌惮的是这小子的身份问题，他们做士兵的过得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怕的自然不会是死人，也不会是吃死人的人，怕的是留身份不明的人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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