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棋艺
出发的前几天，夏侯莫的情绪总是很善变，最多的时间是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这和往常的我见过的将军很不一样，多了份从前没有的阴郁，落寞。
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只好静静地坐着，数着被我吃的越来越少的糕点。
“放心吃，吃完了车上还有。”夏侯莫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看我拿糕点的手犹豫不决便适时地发言了。
我犹豫了犹豫，终究还是放下了。
夏侯莫没听到动静，转回头来看看我，发现我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丝毫不顾形象的躺在靠椅上。
我不顾形象的样子似乎惹起了他的兴致，非要梁自达拿来棋盘和我对阵一局。
一听下棋，我登时也来了兴致，连忙将黑白棋盒摆好。
“让你三棋！”夏侯莫很是阔气地大手一挥。
我并不想他让着我，但既然让我，我便先发制人，捏着黑棋走了三步。
虽然隔着一个棋盘，但我能感觉到夏侯莫身上对人的疏离感渐渐散去，专心下棋。
“你这是什么路数？”下了一会儿，夏侯莫紧皱眉头，说我下棋不按套路出牌云云。
我趁他没反应过来的连连逼近，加之缠绕战术，拖得夏侯莫连连摇头。
我嘻嘻一笑。
夏侯莫当即否决，“不算，不算！”
我按住夏侯莫想毁棋的手，“您好歹也是将军！”
夏侯莫不甘心地承认自己输了，从钱袋里抽了一块儿四角银子，放在我面前。
我疑惑地看看夏侯莫，没太明白夏侯莫的意思，难道这是下棋的规矩？不管是不是，先摸着银子放进我包裹里。
不一会儿的功夫，包袱里已经鼓鼓囊囊有一堆了。
夏侯莫不服气的甩甩手，想往桌子上拍手，却觉得有失他将军的形象，郁郁的样子直教人觉得好笑。
我收起他给的最后一块儿银子，坚决不再玩了。
“不是，你到底是什么人，作为一个将军，我好歹也是赢过当今圣上的人，怎么到你这儿就丝毫占不着便宜？”夏侯莫就纳闷了，难不成他多日不下棋，棋艺竟退化成了这个样子？不能够吧！他就不信自己比不过这个屁大点的孩子。
我努力想想，没想到任何关于我身份的东西，只好一边抓了一块儿糕点吃着，边使劲儿的摇摇头。
夏侯莫依旧不信邪，想拉着我再来两局。
“不用下了将军，再下一百局千局，也是我赢！”我信誓旦旦地说着，主要是害怕夏侯莫因此赔光了家产。
“去去去，你哪儿来的自信？”
夏侯莫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底里已信了五分，便作罢了。
兀自在车榻上躺下，翻来覆去的觉得不是个事儿。
“来人！”
“怎么了将军？”梁自达闻声凑过来。
“去，看看这军中有无围棋高手，有的话都找过来！”夏侯莫念叨着，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梁自达一愣，反复琢磨了夏侯莫的话，确信没听错这才发号施令，找围棋高手。
一瞬间，马车前聚集了一众人。
夏侯莫直接下令停车休憩，现场来了一个围棋比赛。
我兴奋地帮着梁自达在路边摆棋，就是不知和他们下棋是否有银子可以拿。
全局夏侯莫都猫着腰猥琐地在我身后盯着棋局，唯恐漏了一步。
我敢下自然不怕他看了去，因为我和每个人下的路数都不尽相同。
众人看的自然也是云里雾里，他们发现这人每步都走的出其不意，不知不觉间，破巢毁卵。
阵阵唏嘘声在我耳后，但我好像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也并不觉得打败他们有多难，就好像，我天生就会下棋，就能打败敌手。
“将军，这”梁自达在夏侯莫身边轻语，拿不准这对于将军来说是好是坏。
夏侯莫定定心神，悄声说道，“你没觉得这小子太神了吗？”
梁自达使劲点点头，在地洞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小子和一般人不一样，接着小声说，“属下之前听说殷家的少爷是围棋个中高手，难不成”
夏侯莫使劲瞪着梁自达，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瞎说，殷家被灭了满门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仔细地和军中的高手作战，并未注意到夏侯莫和梁自达的不对劲，完全陷入下棋的乐趣中。
不知不觉，天渐渐地黑了，我和他们之间的对战也结束了。
我抻抻懒腰，发现站在我面前的将士们跟看鬼似的看着我。
尤其是夏侯莫，他的脸完全成了猪肝色。
我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夏侯莫倒是十分气愤地遣散了围观的将士，一把将我拉进了马车。
“你再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谁！”微弱的烛光下，夏侯莫的脸色又黑又臭。
我按他说的仔细想过千百遍，但是就是想不起我是谁，只能不停的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
只听到夏侯莫叹了口气，便没再追究我到底是谁的问题。
“罢了罢了，以后记得，在你没记起自己是谁之前，不要显露出自己的棋艺。”听到他无奈的声音，我点头应了，暗暗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想着，这或许和我的身世有关。
“还有，有不懂的事情问梁达，他知道的都会告诉你。行军打仗不比在府中快活，作战的事情顾着你自己便是，用不着顾我”
夏侯莫忽然像个老妈子，对着我叮嘱了大半天的事情，我怕他唠叨个不停，赶紧点着头。
听完夏侯莫的话，我掀起帘子望着外面，我们正处荒郊野外，之前听梁自达说过，行军途中经常会在荒郊野外过夜，但不知为何，我却隐隐有股不安的情绪，而且，这种情绪愈发的强烈。
下完休息的命令，夏侯莫便在车榻上找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而且告诉我自便就行。
我并不担心自己睡觉的问题，而是纠结要不要将我的这种不安的感觉告诉夏侯莫。
辗转反侧，我还是悄悄地蹲在夏侯莫面前。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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