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传承者
路尘尚且沉浸在体内萦萦不绝流淌的柔和能量中，沙的空气顿时变得极为干燥起来。
如果有修仙之人在此，必然会看见，所有的水汽，此时都源源流向路尘所在的水坑内。
在少年湿漉漉的头顶上，这无形水汽竟然凝聚出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庞大而完整的沙蛇皮壳忽然轰地一声，散落一地，须臾又化作无数燃烧的朦胧星火，消散无踪。
随着蛇壳的崩溃，整个沙穴都震动起来。
路尘终于被这剧烈的动静惊醒，他猛地抬头，发现原本就不坚固的沙穴穹窿裂出了一道道缝隙，无数沙尘洒洒落下，宛如瓢泼大雨。
路尘不明所以，只是暗道一声糟糕，正要站起，爬出自己所挖的水坑，兀地感觉脚下一空！
他尚未来得及惊叫，身体已经如落石一般往下坠去。
不过他在这个时候依旧保留着足够的清醒，只看见他所坠之处一片黑暗，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个水坑似乎已经被填埋，逐渐地没有更多的沙石随他一起落下。
凝神一听，他听到了巨大水声。
“地下暗河？”路尘顿时了悟。
没有想到如此干燥的戈壁之地，地底下还有这么一条水势浩大的地下河！
而且，这条地下河的穹顶，应该就是那条诞生了凝源晶的土水凝脉。
“扑通”一声响，汹涌的地下河上空荡漾起了落水者的空旷回音。
任是路尘早有准备，从这不知多少丈高的地方砸落下来，即便是落在了水中，也震得他神魂不清，身体各处更是像撕裂一般疼痛。
体内的柔和能量再次发挥作用，让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这条地下河的水势固然汹涌，不过，对于曾横渡宛若天水的滔滔大河的路尘来说，却不足为虑。
他唯一感到棘手的时，这里暗无天日，一点光都没有。
即使多年的逃亡生涯，让他早已练就了视夜如昼的本领，困在此地，也无法辨别物事。
路尘犹如一叶扁舟，在湍急的河水中随波逐流。
地下河口一般都与湖泊相连，只要能够穿过河口，他就有极大的概率逃出生天。他唯一担心的是，这条暗河的河口处，不在这片戈壁当中。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上，还有那个将他逼入此处的仙人种下的神秘手段。
一日不将之除去，他就一日不能离开这片戈壁。
幸好这片戈壁之大，延绵百万里方圆，只要这条暗河流淌的方向，不是向东，通往武威城方向，他便无忧。
但是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
路尘闭上双眼，竖起耳朵，如同森林中的夜兽一般，听声辨路。
河水滔滔，河风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心神疲惫的少年，终于睁开了那双星辰一般明亮的双眸。
此时此刻，仿佛天地之间，唯有这一双光明。
只是这光明，唯有心，才能看见。
他刚才听到了左前方不远处，河风混乱，空中荡漾着嘈杂跌宕的回音。
那里有一个洞穴！
路尘心中大喜，往他所听的那个方向望去。
“有光！”他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这光，不是天地之光。
是某种晶石散发出来的光芒。
在一条诞生了源晶的晶脉附近，存在着另外一条晶脉的情况极为罕见。
这意味着，那散发着朦胧光芒的晶石，不是生长于斯，而是人为带来的。
只是，是人？还是凶兽？
路尘将这个疑惑深藏心底，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洞穴潜游过去。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看一下。否则，按照现在这样一直漂流下去，不作任何歇息的话，在抵达河口之前，他极有可能已经耗尽体力，沉入了河底。
“无数年来，本座终于等到了传承者。”
路尘甫一爬上岸，耳边便传来了一道飘渺而沧桑的声音。
他不顾身上疲惫，兀地弹跳起身，目光落向了散发着朦胧青光的洞穴深处。
刚才的声音，似乎无从所生，又好像是来自里面。
“上仙是何人？”路尘干咽了几口唾液，声音嘶哑低沉，却难掩惊慌之色。
“呵呵，小友不必惊慌。”那沧桑的声音又道，“你且进来一看，便知本座为何会如此说了。”
“这小人无意惊扰上仙，只是在此休息一下，很快就会离开。”路尘朝着洞穴深处抱了抱拳，揖身说道。
这人明显用的是传音之术，必然是一位道法通天的仙人，即便他看不见对方，也不敢有任何不敬行为。
路尘此话一出，耳边也就沉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洞穴深处忽然刮出一道青风，将他卷了进去。
路尘心中大骇，连忙将腰间短匕抽出，紧攥在手。
青风散去，他已经到了这洞穴的最深处。
一面冰晶一般的青幕后面，盘坐着一个仙风道骨的青衣老人。
须发皆白，长及地面，容颜枯槁，却莹润如玉。
老人双眸闭着，仅仅是身上淡淡流露的威压，已经令得少年颤栗不已。
“上c上仙这是何意？”路尘瞪大了双眼，愤怒而疑惑地问。
“本座刚才便说了，你是本座的传承者。”老人缓缓睁开双眼，仿佛推开了吞噬无边黑暗的九幽之地。
路尘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这双深若九幽的汲摄过去，缓缓离开肉体。
他运转全身力气，方才微微张开握着檀黑短匕的右手，短匕滑落，在他的手上划出了深深血痕。
刺骨的疼痛令他混乱的神魂如同被针扎了一下，顿时痛醒过来，源自灵魂的抽离感，立刻消散。
老人已然不知多久岁月没有动容过的苍老脸庞，仿佛流露出了微微异色。
“不愧是本座的传承者，区区凡人身体，竟然能够抵御住本座的眼神。”老人赞叹了一声，看向少年的目光，深邃褪去，欢喜犹生。
“你过来，跪下，磕三个响头，从此以后，你便是本座青风道人的衣钵弟子。”老人撤去了充盈洞穴的无形威压，然而声音依旧不如置喙。
路尘直觉全身一松，身体恢复了自由。
他犹犹豫豫，并未向那青晶光幕走去。
对方仅仅一个眼神，就险些让自己魂飞魄散，他要是真的如其所言，再往前走几步，后果如何，他可不堪想象。
他丝毫不喜欢小命被握在他人之手的感觉。
“嗯？你可有疑虑？”老人虽在发问，却不觉意外。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少年开始，他便知道对方是一个极为谨慎之人。
路尘点了点头。
“本座青风道人，乃九霄仙门内门长老，无数年前，正道仙宗与邪道展开过一次旷世大战”老人幽幽地道，思绪仿佛回到了那无数年前的大战之中，“本座便是在那场大战中，被重伤于此，苟活至今。现如今，本座寿元将尽，即使有无上仙丹，也难以逆转生死。唯留遗憾，便是这无数岁月以降，本座名震三界，却未曾收过一名弟子。”
“眼见后继无人，未曾想冥冥之中，将你这个定数送到了本座面前。让本座死前，留下衣钵。”
老人说着，面容一肃，语气深沉地问道：“如此说，你可已知晓？你又可愿意接下本座的传承？”
路尘心中一凛，刚要往前跨去的脚在空中顿住，硬生生停了下来。
“恕小人资质愚钝，不敢堕了上仙威名。”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拒绝。
九霄仙门？
路尘未曾听说周国境内有这么一个仙宗存在，不过，这不是重点。
世界之大，国家无数，大大小小的仙门更是数不胜数，他不过一个凡人蝼蚁，没听说不代表不存在。
至于对方是否就此说谎，他也并不在意。
“哦？这是为何？”老人微讶道，“你可知，一旦接下本座的传承，即使是以你体内的浑浊低劣的未入品灵根，也足以问道修仙，成为你们这些凡人口中的仙人。如此你也不愿意么？”
“小子心意已绝，还请上仙成全。”路尘心中微动，恭敬作揖，几乎躬身于地，“不过，小子只要离开这里之后，一定广告天下，吸引那些资质绝佳的仙人们前来朝拜。届时上仙可从中挑选真正符合心意之人作为弟子，传承衣钵。这样岂不是更好？”
老者闻之，短暂无言，低垂的目光中似乎有莫名的光芒闪烁而过。
“你说的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老人面露慈祥，宛若欣慰，转而又语气黯然地道，“奈何本座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既然你执意不愿接受本座的传承，本座也不好强人所难。这样吧，你且替本座将这枚储存着所有传承的玄空界暂时保存，等到你遇到有缘之人，愿意接受本尊的传承，你便将它交给对方。”
说着，一枚闪烁着幽青色光芒的戒指从老人的手指上脱落下来，飘到了他的面前。
“当然，本座亦不会亏待于你，这枚洗灵丹，可以洗净你体内灵根的浑浊气息，他日若开灵之时，能增加几分胜算。”
戒指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一枚拇指盖大小的褐色灵丹便突然出现，同样停在了老人面前。
“你且上来取走便是。”说这句话时，老人声音已有些疲意。
路尘打量了几眼隔绝了他与老人的青晶光幕，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会，吞吞吐吐地道：“能否请上仙将它们送到小子手上呢？”
说着，脚步还偷偷地往后挪去。
光幕内盘坐于地的老人身上须发无风鼓动，仿佛群魔乱舞。他原本仙风道骨c慈祥和蔼的形象这个时候荡然无存，深邃如吞噬了九幽之地的双眸更是变得暴戾疯狂。
“小东西，你是怎么发现的？”老人如魔，语气早已没有了刚才的中正肃然，血腥也杀伐之气浓郁至极，若不是有这一重青晶光幕阻隔，路尘只怕早已被这气息吞没殆尽。
路尘冷笑：“你从始至终都未曾问过我姓名和来历，这样收衣钵传人，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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