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行入落花城
建州东部的落花城算是中原闻名的大城。
城中的叶家更是名列“天下十大富商”的第十位，虽然是第十位，但足以令中原九州人尽皆知。
但行至落花城中，接触叶家之后，却又不免生出疑问。
落花城面积不小，但也算不上什么宏伟雄城，不论是城墙高度还是城中建筑，与其余各州的一些寻常大城相比，虽然不能说平庸，但也确实没强到哪去。
不说是和天下第一的中都相比，就是和晋州的武光城比较起来，也少了许多威严雄伟。
若是说和梁州c扬州的王国都城c豪阀驻地比起来，落花城在精致华丽上更是远远不足。
至于位列天下第十富商的叶家，虽然的确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但若是点数起家当来，不说其他各州的氏族豪门，就单说东南扬州的一州之地，富贵过叶家的也不只十户。
若是说家族底蕴，叶家和梁州那些繁衍千年的百国后裔c武道世家更是相去甚远。
如此落花城c如此叶家，怎就在中原之上拥有了那么大的名头？怎么就能被评为天下第十富商？
细细思量，其实不难理解。
落花城所在，是建州少有的一小块平原，落花城更是建州唯二的大城。
建州另一座大城青阳城，虽然比落花城更大一些，但紧邻中州，城中铁家与天鼎山亲近，且嚣张跋扈得很，甚至不以建州人自居。
因此，在建州人的心目当中，东部的落花城便算是建州唯一的中心大城了。
建州的山民喜欢将岁余收获带往落花城，卖上个好价钱；较小城镇的商贾也喜欢到落花城做生意；建州本地的商人富户皆以在落花城置办一处房产为荣；就连北斗剑宗的弟子，也习惯来百花谷所辖的落花城采购山上日常所需。
因此，虽然落花城从建筑规模上赶不上其他八州的雄城巨镇，但在来往人流上说，却毫不逊色，犹有过之。
更重要的是，落花城是公认的中原九州药市第一。
落花城中的药材品种之全，数量之多，冠绝九州；甚至落花城的药商放出豪言：没有找不到的药，只有付不起的钱。
没人觉得药商们是在大放厥词。
八年前，天下武林正统的天鼎山，曾派出山孥遍访九州，寻找年份超过千年的赤血灵参，求之而不可得，最终来到了落花城。
但落花城中，即便是叶家也拿不出千年年份的赤血灵参，本以为功亏一篑的时候，竟然听说有一位在城中摆摊的建州山民曾恰巧采到。
身披兽皮c憨厚直爽的山民言明，确有灵参，但已承诺卖给北斗剑宗，灵参虽仍在其手但不愿出尔反尔。
而后寻参的山孥前往北斗剑宗，一番沟通之后，北斗剑宗出面将灵参换给了天鼎山。
那株灵参的成交价钱没人知晓，北斗剑宗和天鼎山商议的交易也无人清楚，只知道那采参的山民虽仍旧上山采药，却在落花城内购置了一所很是气派的大宅子，而他的两个儿子也都拜入了北斗剑宗门下。
落花城的药市繁荣，摊位药铺多如牛毛，而落花城的药铺有近半数都属于叶家。
世代经营之下的落花城叶家，据说府内有一间巨大仓库，其中药材堆积如山。而中原其余八州的名门大派c王国世家，每次来落花城采购药材，都会有叶家子弟向导陪同。
而这，也正是让叶家压过那些财富远超于他们的家族，坐上天下第十富商的依仗。
今日的叶府门前好不热闹，大小姐叶梓滢先是来了一出马踏前门，不久之后，又有一支骑队携尘而过。
骑队骑士皆身披黑色披风，态度十分嚣张，策马于叶府门前略作停留后，未曾下马，未曾入府，只是在门前骑马站了片刻，便又原路返回了。
似乎他们只是来叶府门前看看。
——
落花城门口，虽未进城，但城门外的已经可以算是车水马龙了。
在城内市场占不到摊位的小贩，背着弓箭扛着刺枪售卖野味的山民，还有在城门外讨生活c混日子的各色人等，行来过往，好不热闹。
“哇！这么多人？！”石凡是第一次见到大城，出了北境之后，之前虽然也到过了一些小镇，但热闹程度却远不能和落花城想比。
“嗨，这还算多？之前我在南氏的帝都，比这热闹多了。”
相比于石凡，肖玉自然要见多识广一些，这落花城已经是他在中原见过的第二座大城了，但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看着小贩们售卖的各种美味吃食，奇巧物件，肖玉虽然嘴里面念叨着不过如此，但眼睛却定在路边的一堆摊位上移不开了。
突然，肖玉用力吸了吸鼻子，“石头，拿上钱，下车。”说着，肖玉先行一步，跳下马车，拦住了一个推车的老汉。
“老伯，这车上是啥？”肖玉咽了咽口水，指着老汉的推车。
老汉露出一口黄牙，笑着说：“公子是外乡人吧，这是咱落花城的七色饼，香得很呢。”老汉停下车，一边解释一边掀开推车上盖着竹筐的棉被。
竹筐里装满了色彩斑斓的小饼，小饼鸡蛋大小，真应了“七彩饼”的名字，七彩颜色的面皮，煞是好看。
随着覆于其上的棉被揭开，香气更浓。
拿着钱袋的石凡此时也跟着跑了过来，“乖乖，这是什么饼，咋这么香？难不成包了蜜糖在里面？”
老汉有意在两个外地小辈面前卖弄卖弄，从腰间抽出烟袋，和一旁摆茶摊的借了火，悠悠地吐了个烟圈说道：
“呦，这位公子说得倒是沾边。
这七彩饼的面皮在和面时分别掺入了七种颜色的花瓣，和成七种颜色的面团，在将七色面团和在一起，就成了这七色面皮。
至于这馅料，嘿嘿，鲜肉野味c蜜调坚果c枣泥芝麻可就不只是七种喽。
不瞒二位公子，就是老头子我，要不吃上一口，也不知其中的味道哩。”
随着老汉的介绍，肖玉已经是两眼冒光了，石凡更是不只咽了一次口水。
“多少钱？”眼睛盯着七彩小饼，肖玉问道。
“不贵不贵，两枚铜币一个，买五个送一个。”老汉咧着嘴，露着黄牙，笑着拿起一张油纸，准备给两人包裹。
“石头，数一数，我们拿上两竹筐。”肖玉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当先数了起来。
一听是大买卖，老汉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笑意更甚，“不用数不用数，两位给老头子八枚银币，保证吃不了亏。”
肖玉显然对是否吃亏全不在意，听老汉这么说，便先拿起一个放进嘴巴，鼓着腮帮子大口咀嚼。
“恩，是豆沙馅的！真香！石头你尝一个。”一边嘟囔着说，肖玉一边将一个七彩饼塞进石凡的嘴里。
石凡一边从钱袋里拿钱付账，一边拎起两个竹筐和肖玉向马车走去，嘴里边也是嘟嘟囔囔，“真甜，好像是芝麻的。嘿嘿，酥酥软软的真好吃。”
将一个竹筐放进车厢，另一个放在胖和尚渡贤的身边，肖玉和石凡干脆步行走进城门，一边吃着七彩饼，一边看着路边的形形色色。
小白虎大白，则趴在胖和尚渡贤的身边，守着竹篮，不时叼起一个小饼吞入口中，一脸得意。
“阿玉你尝尝，这个吃着酸酸甜甜的，像是山枣。”一边把自己咬过一口的递给肖玉，石凡一边转头问道：“渡贤大师，你吃到了什么馅料？”
车上的渡贤，一边驾车，一边随手拿起一个小饼放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于贫僧而言，世间百味，无咸无淡c无苦无甜。
酸涩甘鲜，不过都是为了经口入腹，所以无所谓好吃，也无所谓”
正说着，胖和尚一愣，快速地咀嚼了几口，一脸满足地擦了擦嘴角流出的油汁，又从竹筐里取出了一个小饼。
显然，他是吃到肉馅的了。
“阿玉，我们是不是买的太多了，若只吃这小饼，倒也不错。但你不是说城里比城外，好吃的还要多吗？到时候吃不下了怎么办。”石凡一边随手擦去嘴边的饼渣，一边问道。
“不多，我们只吃一筐。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嘛，我在南氏帝国有个好朋友，叫湘儿，她最喜欢吃这种小巧漂亮的零食了。
到时候我就把车厢里的那一筐送给她。”
“可渡贤大师说，我们到南氏还有好久呢，到时候小饼不就都坏了吗？”
“笨。”肖玉一边从石凡手里接过递来的小饼，一边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能吃，难道就不能看了？
湘儿生活在皇宫，即便是帝都都很少去，更别提像我这样行走江湖了。
到时候我把一路碰见的好吃的，好玩的，全送给她，让她也见见，就当是我替她走江湖了。”
肖玉一边说着，一边洋洋得意地想象着南湘见到自己时羡慕崇拜的眼光。
——
走在落花城中，不光是石凡，就连肖玉也被满眼的色彩斑斓c人声鼎沸吸引住了。
少女结伴倚纸伞，五颜六色的漂亮衣裙c描黛涂腮的胭脂水粉，这些在北境未曾见过的美妙让石凡有些失神。
世家公子轻摇纸扇，或手握书卷诵诗词c或轻捻花枝笑美人，这份安适闲乐，好像什么地方与北境有些相似，却又给人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
肖玉虽然曾经到过南氏的帝都，但毕竟在北境一待就是八年，曾经对繁华的印象也只余星星点点，此时的他竟又像是那个七八岁的孩童了。
小白虎同石凡一样，也是初次见到中原的大城市，跟着肖玉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瞧瞧那，小脑袋转个不停。
好在它体型较小，过往行人都将它看作还未断奶的小奶猫。
肖玉c石凡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当临近客栈的时候，怀里已经抱满了各种吃食玩具。
肖玉要了两间上房，其中一间分给胖和尚渡贤，另一件则留给自己和石凡。
三人将行李和沿途买来的各种东西搬入房中，最后一趟，车厢里只剩下一根乌黑铁棒，和一个同样漆黑的木匣。
看着肖玉随意地将铁棒拎在手中，将木匣抱在腋下，渡贤咧了咧嘴角。
他没想到，这天下第一的凶兵，在肖玉手中，竟然就像是寻常的玩物。
似是感觉铁棒过长，取放不便，肖玉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啊啊呼”走回房中，肖玉先是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离家许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躺在绵软的床褥上。
“石头，你去把大和尚叫来。”
当渡贤行入房中之时，肖玉正专心地盯着铁棒和木匣，似乎在想些什么。
听见胖和尚渡贤走来，石凡转头说道：“大和尚，这两样东西你都见过，爹爹说是我们肖家的传家宝。
这木匣我打开看过，里面是一些兵器，可能是绝世兵刃。可为何这铁棒也是？”
渡贤略有戒惧地看了一眼放于床上的一棍一匣，“肖将军没和你说过这两样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这还用说？看也知道是兵器。
这木匣里的兵器，有的我认识，有的不认识。
这铁棒是父亲之前随身带的，可能以前想要传给哥哥，但哥哥不知为何，总是拿不起，所以才传给了我，真搞不懂，一根铁棒也当作传家宝，况且我看它也不像是什么神兵利器。”
胖和尚渡贤欲言又止，还是没有道破这一棍一匣的真身。
“大和尚，你个子高，估计力气也不小，你试试，能不能把这铁棒掰弯。”一边说着，肖玉一边把木匣打开，“掰弯了一起放在这匣子里多方便。”
渡贤和尚脸色骤变，刚要出声，但发现木匣中的那些东西，除了通体乌黑之外，竟与寻常铁片无异。
胖和尚松了口气，顿了顿说道：“贫僧无能为力，不单是贫僧不能，恐怕”
渡贤还没说完，石凡走上前去，“我来试试。”
就在石凡刚要伸手去握铁棒之时，铁棒突然震颤不停，木匣中的那些“兵器”也开始“叮叮当当”地剧烈颤动。
渡贤和尚的“不可”还没说出口，只听肖玉一声轻喝，“老实点！”
似是能通晓人言，不论木匣之中，还是那根铁棒，随着肖玉的轻喝，瞬间重归平静。
肖玉将铁棒递给石凡，“试试。”
只见石凡从肖玉手中接过铁棒，似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令铁棒变形分毫。
“呼呼不行，掰不动。”石凡气喘吁吁地放下铁棒，样子有些挫败，也难怪，石凡从生下来力气就大，尤其是学武之后，虽不能说是摇山振岳，但绝对可以算的力敌千钧。
胖和尚渡贤摇了摇头，有些好笑，看着身前的两个少年也感到些年少无知的滑稽。
可就在渡贤苦笑摇头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似是能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肖玉一脸不高兴地接过铁棒，撅着嘴，竟然随手将铁棒掰成了两弯三折，丢进了木匣。
“嘿，这不就成了。”肖玉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揽住石凡的肩膀，“看看你，白长了那么大个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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