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悲惨人生之身患绝症
殡仪馆内，刘兴伟的尸体还没进入冻库。
刘文艺站在他的身旁，静静注视着，注视着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父亲。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满脸皱纹，却又充满坚毅。
刘文艺慢慢伸出手，轻轻握紧对方硕大的手掌，粗糙而厚重。
王勇建见状，给一旁的刘辉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走了出去，留下刘文艺独自一人，给他父亲做最后的道别。
刘文艺丝毫没有注意到出去的两人，他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的想着。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儿时的画面，每次感冒，他背着他，走上两里路，去乡医院打上一针。
然后，哪怕再穷，回来的时候，父亲也会背着他，在商店里买点零食，似乎是为了安慰。
他记得很清楚，自五六岁记事起，那样的情景延续了好些年。
每当父亲背着他，被其他人看见时，说笑间，他的父亲都会说；‘儿把父做马，父望子成龙。’
到现在，一晃十几年过去，他都不知道那句话的来历，
因为，他从来也不曾问过。
此时的他，他很想反过来，背起他的父亲，告诉他，就算他儿子没有成为龙，但也可以给他当马。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二十岁的他，居然没曾背过父亲一回。
他还记得，他的父亲还经常说的一句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随着他的知识见长，虽然确定了那句话的出处。
但似乎并不以为意，对于这种‘迂腐陈旧’的观念，早已排斥在外。
上了高中，每次开学，每当父亲送他去上学的时候，无论在校门外，还是在校园内。
他总是提着包，走在前面，
而父亲，背这被子，走在后面，
中间隔着一丈的距离，父亲加快步伐，想追上前面的儿子。
可是，前面的儿子，却加快了脚步。
他们依旧保持着那么远的距离，从未拉近。
他并不知道，当时他的父亲，是如何感想。
失望？心酸？还是寒心？还是其他？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当时的父亲，是否有失望的表情，以及那落寞的心情。
他不知道，他来不及多看一眼他的脸庞，他更没有精力认真体会他的感受。
他只顾着自己，只顾着自己那点可恶的自尊。
他不愿让他的同学认出c身后衣着破烂，总是一双操鞋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他不敢承认，他怕丢脸，他怕衣着破烂的父亲给他丢脸。
可是，他又如何知道；
他的破烂，是为了把所有的钱留给他用；
他又如何知道；
他的破烂，是为了让他身上变得更加光鲜；
他又如何知道；
他的破烂，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刘文艺终于忍不住，从眼中滴下几滴泪水。
他看着满脸皱纹c两鬓有些发白父亲。
想起了中学课本上罗中立的那副油画，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
那个佝偻的背影，那个期盼的眼神，那个威严又慈祥的脸庞。
那不正是眼前的父亲吗？
他是多希望，希望父亲，不知道他当时对他的嫌弃。
或许，他的父亲真的不知道？
难道，他又真的不知道吗？
可是，既然他知道，却依旧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又将是多苦的事？
刘文艺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紧紧的抓着
时间匆匆而过，王勇和刘辉看着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两人对望一眼。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王勇突然说道。
“好。”
说着，两人就向内走去。
只见，刘文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依旧静静看着那张已经苍白的脸，他渴望时间就此停止，让他与他的父亲永远相伴。
他想，他想把那张熟悉的面容，深深刻在自己心里，刻在灵魂的最深处。
永不忘怀。
“文艺，这都八点多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把刘叔的后事”
身后的刘辉，欲言又止。
“文艺，你是打算把你父亲送回老家安葬，还是在这边火葬？你决定了，我就去安排车。”
王勇也在身后询问道。
见刘文艺没有任何回音，两人也没再言语，只是静静站在他身后。
半个小时过后，刘文艺突然站起，淡淡地说道：“火葬。”
说完，刘文艺不再回头，立即向外走去，他怕自己一旦回头，就会永远呆在那里，不愿离开。
“好好，我马上打电话。”
说着，王勇迅速拿出手机，就准备打电话。
“慢着，我们好像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谈。”
这时，刘辉突然拦住对方，冷冷地说道。
“什么事？”王勇一愣，问道。
接着，他一拍脑袋，急忙说：“哎呀，我居然把这个事忘了，你说的是赔偿金吧，来来，上车，去我办公室谈。”
说着，两人把刘文艺拉上车，向王勇的办公室驶去。
很快，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到王勇的办公室。
刘文艺和刘辉并排坐在椅子上，只是此时的刘文艺，似乎已经痴呆。
他脸色苍白，眼皮下垂，两眼无神的看着自己前方。
“我们公司拟定的赔偿方案是一百二十万元人民币，刘文艺，你看有什么异议，如果没有的话，你就把字签了。”
然而，王勇的话对刘文艺，依旧无动于衷，他只是沉默着，呆傻着。
“文艺，喂喂，问你话呢？”一旁的刘辉轻轻撞他几下。
可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刘辉无奈，看着王勇，说道：“不行，一百二十万太少，最起码还有翻一倍。”
王勇听到刘辉的话，一愣，笑道：“你这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直接翻一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已经超出了公司的赔偿范围，我们公司的上线是一百四十万，再怎么也不能多了。”
刘辉站起身，看着王勇，指着刘文艺，说：“你先前打电话的时候，你知道他在那里吗？”
刘辉没等对方回答，又接着说：“我告诉你，在医院病床上，今天是他做卖肾手术的第四天，他妈妈还在湘雅医院，癌症患者，两个手术要三十万，现在媒体证明发达，要不我把这事曝光一下，让所有人来评评理，看他要的多不多。”
王勇听完，猛然站起身，大惊失色，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刘文艺。
过了许久，说道：“好，就二百四十万，你明天带他来签字，明天八点，准时汇款。”
听完王勇的话，刘辉也不再多少什么，扶着刘文艺，就向外走去。
走出外面，两个人打了一辆车，找了一家最近的酒店，就此住下。
第二天一大早，刘文艺就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此时的他，满眼都是血丝。
很明显，昨晚，他一整宿没合眼。
两人洗脸刷牙，再随便吃了个早餐，已经将近八点。
没有任何停留，刘辉拉着刘文艺，直接奔向王勇的办公室。
王勇也很准时，早早就来到公司，这样大的事，他虽然昨天应下，但始终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还得经过开会讨论。
不过结果还算顺利，管理层也好，股东也好，都是明白人，若这样的事一旦被大肆宣扬。
特别是遇到刘文艺这种情况，母亲重病，儿子卖肾救母。
在这种情况下，房地产商还为那点钱讨价还价，那奸商的骂名就背定了。
说不定，政府的相关部门也会介入调查，到那时，可就不是一百万的问题了。
所以，公司的高层，也都同意了二百四十万的赔偿要求。
刘文艺看着银行发来的短信，入账240000000，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拿起笔，在文件上不停地签着字。
接着，在王勇的带领下，刘文艺两人又去了火葬场。
一个多小时后，刘文艺慢慢走出火葬场，站在外面，他看着手中的骨灰盒，苦涩一笑着，一下就此晕了过去
长湘医院的病房里，刘文艺慢慢睁开眼。
突然，他感觉两手空空，立即四处寻找起来。
“别找了，在柜子里，医生说要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刘辉一边倒着开水，一边说道：“对了，我给你报了名，明天早上，做一个全身体检，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接着，他把手中的水递给刘文艺，认着的说：“你不能垮，想想你重病的妈妈，逝者已逝，你现在最要做的，是守护活人的安危。”
听完刘辉的话，刘文艺身体一颤，良久，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回道：“知道了。”
这一天，在刘辉的开导下，刘文艺的情绪似乎好了许多。
第二天一大早，在刘辉的陪同下，刘文艺就开始进行数十类的体检。
从早上六点开始，知道下午一点钟，才完全结束。
体检一结束，刘文艺直接回到病床上，这半天下来，比他动手术还累。
体检的结果很快，下午五点，两人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刘文艺，是吧？”
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身穿白大褂，带着一副眼镜，看着走进来的两人问道。
“我是。”
刘文艺立即应道。
“你先坐，有个不幸的消息，希望你做好心里准备。”
男子看着刘文艺，凝重地说道。
“呵呵，没事，对于我自己来说，还活着就是万幸，所以，没什么准不准备的，您直接说？”
刘文艺随意的说道，事实也确实如此，对他而言，一个星期内，什么样的痛苦也都经历过。
早就不在意自己还是死是活了，只要不是他妈妈的坏消息，所有一切的不幸，他都能接受。
这名医生看着刘文艺如此豁达，心中多了几分钦佩，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可能是肝癌晚期。”
“什么？”
刘文艺身后的刘辉，大声喊道。
他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刘文艺的妈妈明天才会动手术，前天爸爸意外死亡。
今天居然又轮到他本人，还是肝癌晚期。
就算祸不单行，也应该够了吧。
“这位朋友，你先别激动，目前，是我们检查出来的大概结果，确实是这样，而具体的结果，一个星期之后，才能出来。”
中年医生看了一眼刘文艺，继续说：“现在的这个判断，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所以，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不可能，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就”
“行了。”
刘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刘文艺打断。
他的脸色很平静，看着眼前的这名医生，微微一笑，说道：“医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时间有限，我得抓紧活。”
“好好，没事了”
大厅外，刘辉看着刘文艺，急忙安慰道：“这肯定是弄错了，你别急，具体的结果还有一个星期，你不可能会得癌症，你”
刘文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刘辉，淡淡地说道；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说完，就向大厅外走去。
时间有限，他要，抓紧活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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