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幻术
没用几天我便学会了怎么幻化成人形。
没学会之前，师傅天天把我关在屋子里，哪儿也不许我去。
有一次我偷跑出去，结果换来他严厉的惩罚。
师傅板着一张脸，用戒尺狠狠地打我的手心，我哭着认错他也不停下，直到我的整个手心红肿一片。
我委屈得不行，差点想叛出师门，来个离家出走。
一整天，师傅一句话也没跟我说。
晚上的时候，手心还是很疼，我窝在被子里小声哼哼唧唧。
师傅回来已经很晚，我听见动静，抹了眼泪，收了所有的声音，窝在被子里装睡。
他坐在床头，默默凝视了我一小会，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抽出我的手，动作极轻地在我的手心里涂抹了一层清清凉凉的东西。
手心的疼顿时好了许多。
他的动作实在太温柔，我本来是在装睡，后来被他这样轻柔地抚弄着，居然真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股诱人的香味叫醒。
师傅坐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我，手里揪着一团我熟悉的黑影。
这种打一棍子再给人一个甜枣的做法实在是太可恶了！
坚决不能原谅！
不能低头！
我转过头去不看他，有些红了眼圈。
他看我久久没有动作，把那团黑影靠得离我近了些，温和地捏了捏我的耳朵，“吃吧。”
我顿时像没骨气似的，乖乖地把头凑到他的手边吃了起来。
吃的时候，居然还觉得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真是见了鬼！
我照着师傅的样子幻化成了人形，只不过五官稍稍改动了些许，个头更矮一些，显得年纪更小些。
“你确定真的要幻化成这个样子出门？”师傅看着我的样子，有些无奈。
我点点头。
“随你。”
师傅要带着我去拜见掌门柳歌。
虽说他已经收了我做徒弟，但是只有到掌门那儿报备过，才算是御仙门正式的弟子。
一路上，无数弟子都把目光投注在我身上，眼里有种莫名的炽热。
我被他们看得有些心慌，赶紧离师傅近了些。
结果他们眼神中的那种兴味更浓了。
入了殿，掌门柳歌端坐在正殿上，下首还有一些其他的弟子。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看到我和师傅一同进殿，一双桃花眼惊讶地睁大了，“师兄，你什么时候有了，”他似是在斟酌措辞，“有了个这般大的私生子？”
他这一嚷嚷，殿内的所有人都把目光看了过来。
我低眉顺眼地跟在师傅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师傅朝那个男子微笑致意，“洛师弟说笑了，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弟子顽皮，非要幻化成我的模样，”他拉过我，“来，连笙，叫师叔。”
“师叔好。”我乖巧地朝着洛长生作了一揖。
“这么快就学会幻化了？”洛长生走到我的旁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探究意味十足，“那你这个弟子的原身长什么样？”
他身后站着几个弟子，面庞明显稚嫩了许多，一脸好奇地盯着我议论。
“我到现在都没学会幻化，你真厉害。”
“你本来的样子是什么啊？”
“撤去幻术让我们看看吧。”
我用袖子捂住了脸，偷偷往眼睛里抹了点辣椒水，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泪花闪烁。
“我小的时候脸被火烧过，变得丑陋不堪，每每看到别人的容貌总要自惭形秽一番，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愿出门，听说仙山上能修习幻化之术，这才拜在师傅门下，如今好歹是能见人了。”
好不容易说完这番话，我的眼睛已经红肿得不行，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一张小脸哭得红彤彤的。
师傅给的这个辣椒水威力实在太大了。
师傅料到会有这么一遭，昨日便给了我这个，嘱咐我万万不可在其他弟子面前露了原形。
“好可怜啊，那我们便不看了。”
“你现在这张脸便挺好的。”
那些个小弟子脸上纷纷一脸同情，三言两语地开始劝慰我，只有洛师叔一脸兴味。
“你这个弟子，倒是有趣。”
木天白对这边的动静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朝着上首的柳歌说道，“师傅，那天白就先下去了。”
“好。”
木天白经过的时候，师傅出了声，“连笙，这是你木师叔。”
“木师叔好。”我抽抽噎噎说完了这句话，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一眼木天白。
木天白停住了步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递给我，“见面礼。”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师傅。
“这可是上好的疗伤药，快谢谢你木师叔。”
“谢谢木师叔。”我看着木师叔，依言道谢。
木天白点点头，看着我的脸，目光有些奇异，步子顿住半天都没有往前挪，最终像是很难忍受似的开了口，“你日后不要幻化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惨不忍睹。”
惨不忍睹？我一脸懵。
说完，木天白便迈着步子幽幽地走了。
身后，洛长生哈哈大笑，“还是木师兄实诚。师兄，我还从来没看过你哭鼻子的样子。这一幅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是颇为可怜呢，来，小连笙，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见我不过去，洛长生自己走到了我面前，在我的脸上捏了捏，“手感真好，师兄，你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可爱。”
师傅一脸无奈地瞧着他。
洛长生更起劲了，平时师兄一派严肃正经，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能揉搓揉搓这个和师兄长得一般无二的徒弟，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笑眯眯地伸出两只爪子，把我脸肆意揉搓成各种形状。
我的脸，是师叔你能随便乱捏的吗？
我本想一巴掌拍掉洛师叔的爪子，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大恭敬。
眉间一转，想到一个好方法。
洛长生身后的弟子顿时忍不住噗噗笑出声，一个小弟子小声唤洛长生，“师傅，师傅！”
“怎么了？”洛长生的笑微微收敛了些，转过身去看。
那个小弟子指指我。
“小连笙”他的话还没说，看见我的脸，手上的动作僵在那里。
因为他看见，手下被他搓圆捏扁的那张脸，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他自己的！
那张脸形状极其扭曲，一双红肿的眼睛颇为无辜地盯着他看。
他自己的脸！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
“小连笙”洛长生颇为幽怨地叹了口气，“师叔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我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用他的脸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连笙晓得的。”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很是难以形容，口中喃喃道，“木师兄说得真是没错，实在惨不忍睹。”
师傅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些许。
“师兄，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洛师叔带着他的一干小弟子出去了，一眨眼之间，殿内空旷了许多。
只剩我，师傅，和自我进来之时就一直默默打量着我的御仙门掌门。
忽然这么安静，让我无端觉得有些紧张。
“师傅，”孟子怙带着连笙走到柳歌面前，“徒弟最近新收了弟子，叫做连笙，今日特意带来给您瞧瞧。”
柳歌没有看我，反而是看着下首立着的孟子怙，目光隐隐施压，“你这个弟子恐怕并不是因为容貌丑陋才幻化了面容吧？”
师傅忽然拉着我跪了下来，望着掌门，一字一顿地答道，“掌门明鉴。”
虽然自己这个徒弟并没多说什么，但是这个动作传达的意思却很明显。
这个连笙，他是护定了。
这个徒弟一直极为懂事，在修行上也极有天分，从来没让他多费过心，如今
我看了看师傅，又看了看上首立着的那个人，隐隐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罢了，”最后，柳歌叹了口气，“子怙，你做事一向极有分寸，为师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个弟子，你若想收便收了罢。”
虽则他看不出这个弟子的真身，但看这个弟子目光澄澈，并没有害人的心思。
师傅这才拉着我起了身，“多谢掌门成全，”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连笙，叫师祖。”
我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师祖好。”
“我待会便将他记录在册，如此，他便算是我仙门中人了。”柳歌眉间有些忧虑，“什么时候你愿意告知我他的身份，直接来寻我便是。”
“是，师傅，子怙告退。”
“去吧。”
到了师傅的房间，我的眼睛还是热辣辣的红肿一片。
“师傅”我看着他，目光颇为委屈。
“把木师叔送你的那个小瓷瓶拿出来。”
师傅把瓷瓶接了过去，揭开了瓶盖，一股清香立时逸散出来，“闭眼。”
“哦。”
温温的指腹将药膏化开，带着清凉的药膏，像清风一般抚过眼角，火辣辣的感觉顿时消减。
有些痒。
“别乱动。”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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