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云梦泽篇 白鹤谪仙
子夜对凶兽最后的挣扎确实毫无防备,她太过自信,相信凭刚才的攻击完全可以击倒这头凶兽。
在听到云倬的提醒回头时已经太晚了。这是凶兽的搏命一击,五根毒刺来势凶猛,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子夜摆出防御姿势准备强行接下凶兽最后的攻击时,两道剑光以雷霆之势破风而来,生生将鲜血凝成的毒刺斩断在子夜眼前。
斩断血刺后剑气尚有余威,齐头转向凶兽。剑气一前一后劈在凶兽眼上,凶兽的五只眼睛瞬间爆裂,凶兽也彻底断气了。
有风乘云而起,整片树林中都流淌着让人身心舒畅的清风。
一声清脆的鹤鸣直贯苍穹,犹如铮然出声的古筝,在刀光剑影中拨动了高山流水。
子夜先看到的是纪沧行,他手执一柄苍青色的利剑,剑身通透舒畅,毫无疑问是绝世好剑。但显然这剑不是纪沧行自己的,因为在他看到子夜之后就直接把剑扔了。
躲过一劫的子夜微微有些脱力,刚刚踉跄着站稳,就被纪沧行一把拉进怀里。
子夜看到了纪沧行脸上的惊愕和紧张,虽然他那双紫金色的眸子被面具遮住了,但微微颤动的薄唇毫无疑问泄露了他全部的情绪。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纪沧行,她以为这样的表情是不会出现在一向从容稳重的纪沧行身上的。
纪沧行搂着她的手很用力,甚至勒得她有点疼。
“还好,没事”纪沧行的手是冰凉的,在触及到她的时候才逐渐恢复了温度。他反复触碰她的脸,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完好无缺。子夜觉得他连声音都不太稳,犹豫了一下,用手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你轻点”
纪沧行仍是不愿意放开她。他是真的心慌了,怕他再晚一步,他的子夜就会被那畜生伤到。他宁愿伤的是他,也不想他的子夜受到半点伤害,哪怕是一根头发也不行。
思及此,纪沧行隔着面具冷冷扫了一眼澹台鸢。
澹台鸢正跟着云倬从树上下来,没由来感觉到一阵寒意,缩了缩脖子。
她本来就害怕,这下更是一个劲往云倬身后躲。
“太傅”
子夜听见澹台鸢怯生生叫了一句。
她这才发现,除了纪沧行,刚刚赶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头束黑玉冠的男子,冠前一点珊瑚艳如牡丹。他在清风的包围下缓缓于半空中落下,白袍飞扬,袖沿黑色的花纹犹如羽翼。
他手提一柄长剑,剑身凉薄,寒芒如破晓之光。整只剑未饰文彩,唯黑色手柄上刻着一只仙鹤。即便子夜不甚懂剑,但也知道,刚才那把苍青色的剑在这把剑面前不值一提。
男子面容英俊,周身似有白光流转,宛若天神。
他微微负手,走到澹台鸢面前,声音冰冷:“跪下。”
那位娇蛮任性的祖洲王姬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从云倬身后走出来,乖乖跪下。
“太傅,我知道错了”澹台鸢一点脾气都没有,嗫嚅着认错。
“还有你。”男子扫了一眼云倬,云倬也跟着跪下来。
“她胡闹,你也跟着她胡闹?不是让你下船就把她守着不许进迷雾之原?”
云倬的头深深俯下:“主人,属下知错了,请责罚。”
男子没有再理会澹台鸢和云倬,收剑入鞘,对着子夜和纪沧行行了个礼:“在下祖洲鹤君兮,对王姬殿下管教不严,让姑娘身陷险境,实在抱歉。”他转头看了一眼澹台鸢,呵斥:“还不赔礼?”
他就是鹤君兮?子夜暗自吃惊,这人她是知道的,祖洲仙鹤一族的家主鹤君兮,相传才华绝世,有天人之姿。千年前辅佐琊王统一战乱割据的祖洲。后隐于问渠山,不再过问世事。
直到太一山请他下山成为珠王的王师太傅,辅佐新王。人人都说珠王之所以能维持祖洲五百年的长治久安,离不开太傅鹤君兮。
“太傅!”澹台鸢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转向子夜,恭敬地冲她拱了拱手:“是c是我错了,请姑娘不要同我计较。”
子夜挑眉,从凶兽到她遇险澹台鸢其实并没做错什么,鹤君兮让她赔礼,与其说是因为现在的情形,倒不如说更像是因为推她下楼之事。刚才鹤君兮提到了船,说明他当时应该也在船上,并且大概率知道澹台鸢推她下楼的事。
让澹台鸢先道歉实际也是保护她,澹台鸢这么乖乖认错,再计较岂不是显得她小气?这鹤君兮果然不愧是祖洲的王师太傅。
“无妨的。”子夜眨眨眼。
鹤君兮再次行了个礼以示感谢,回身训斥澹台鸢和云倬:“等出了这迷雾之原,你就把她给我送回去。”
“太傅!”澹台鸢跪着向前几步,求他:“我都已经到这里了,别让云倬送我回去。”
“这里有我就够了。”鹤君兮不看她。
“多一个人不就多一分机会吗,我c我也想帮姐姐”澹台鸢有些着急,抓住鹤君兮的衣摆。听到她说“姐姐”,鹤君兮的表情有一丝松动。澹台鸢急忙趁热打铁,眼睛扫了扫子夜和纪沧行:“况c况且”
澹台鸢没有说完,但鹤君兮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这位红衣少女以一人之力杀了凶兽,确实不同凡响。但她并不足以让鹤君兮放在心上。
倒是她身边戴面具的男子,能把那样普通一把剑发挥出远胜百倍的威力,而且,虽然他有心控制自己身上的威压,鹤君兮仍然感觉得出来他很强。
他这次亲自来,为的就是万无一失把引魄灯带回去。鸢儿说的对,不知道最后的关卡是什么,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分机会。
思及此,鹤君兮无奈,叹息一声:“云倬,照顾好殿下。”
“是!”云倬应声,澹台鸢高兴地跳起来:“太傅大人,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一行人一前一后走在迷雾之原。
并非故意结伴,而是纪沧行和鹤君兮似乎都知道正确的路线,故而选择了相同的方向。
鹤君兮周身清风萦绕,连风术都不需要用雾气就自动散开了。子夜乐得享受这个待遇,鉴于她刚刚救了澹台鸢和云倬,鹤君兮也什么都没说。
纪沧行虽然压制着自己的威压,鹤君兮却丝毫没有克制。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一路上遇到的凶兽竟都逃命一般纷纷退散。
强者为王,果然是动物界最适用的法则。
子夜故意走得慢点,和纪沧行一起落在后面。她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纪沧行牢牢牵着子夜,像是再也不打算放手,回答:“昨夜在玉上下了咒。”
“你扒我衣服?”子夜懊恼。
纪沧行觉得这孩子一点都不会用词,但又因为她这与往常无异的态度充满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安心感,也就点点头:“嗯。”
子夜闻言就想甩开他的手,纪沧行哪里肯干,干脆换了个手势和她十指紧扣。
子夜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脸颊有些发烫,急忙换了个话题:“刚刚澹台鸢是不是说她姐姐了?”
“嗯。”纪沧行继续点了下头。
澹台鸢的姐姐澹台舒荣,正是当今祖洲的珠王,也是祖洲第一位女王。从她出生起,就得到了太一山的天书。书中说澹台家女舒荣,三百岁登基为王。天命注定,不可更改,望众人辅佐之。
“她说想帮姐姐,珠王出事了?”
“不然呢,你以为鹤君兮为什么会亲自来?”纪沧行伸手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鹤君兮一直在巽五房,可有感觉到?”
子夜摇头,她能住到四楼纯属蹭的纪沧行。尤其是感受过梨迦和鹤君兮的实力以后,她愈发认清自己拉低了四楼平均水准这个事实。
遇到纪沧行之前她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毕竟莲止一直夸她天赋异禀,又有桫椤的两千年修为加身。直到遇见这一个个老妖怪,她才承认自己确实是太嫩了。
“珠王出什么事了你知道吗?”子夜有些好奇。
“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纪沧行挑眉。
“你这人这么老想着要好处?”子夜哼哼:“反正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魂魄哪里出问题了。”
云梦老人手中引魄灯,可唤回破碎的三魂七魄,窥见前世今生。窥见前世今生毕竟只能起个参考作用,能不能改命尚不能定。而唤回三魂七魄是实打实的效果,有多少人指望着用引魄灯救命,就有多少人甘愿冒着巨大的危险前来寻灯。
珠王作为一代明君自然不可能无聊到为了得知前世今生让王师太傅亲自来寻灯,若珠王是为了他人寻灯,也不必鹤君兮和澹台鸢都来。因此必然是珠王的魂魄出现了问题,他们才会都来云梦泽。
“我的子夜真厉害,二分之一的几率都猜中了。”纪沧行低笑一声,子夜气得想锤他。
“好了好了。”纪沧行握住她的拳头,也不再闹她,缓缓诉说起了这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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