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来到炎都
顾长歌与言景文一行人快要到炎都时路过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偶尔还会看到游来游去的小鱼在水里嘻戏,调皮地轻吻水面漂着的梧桐花。
离溪两岸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梧桐树,此时梧桐花开满树。
悟桐花,纷纷扬扬从树上落下来,离小溪不远处的道路上都铺满了梧桐花,好厚的一层,就像一条紫色的绒被盖在大地上。
顾长歌被这么美丽的景醉了心神,一脸的愉悦与惬意,言景文知道她喜欢此地,于是提议歇息一下再进城。
他们此时距离炎都已经不远了,最多两刻钟便到,而现在离关城门还有一个多时辰。
所以他们时间充裕,再加上此时夕阳西下,又有如此美丽的风景,当真是良辰美景啊!怎能辜负如此的良成美景呢?于是言西与他丈夫没有任何的异意。
言景文抱着古琴来到溪旁,寻了一个亭子坐下,开始扶琴。
清澈明净的琴声潺潺流动。如同来自深谷幽山。静静地淌着,淌过人生的皱折,淌过岁月的颠沛,淌过老艺人洞悉尘世的盲眼,静静地淌着。
顾长歌在言景文身旁坐下,左手拖着腮帮认真地倾听这清幽淡雅的琴声,开始陷入无穷无尽的回忆中。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时,顾长歌都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余音缭绕,不绝于耳。
言景文看着正在发呆的顾长歌,温和地问道:
“长歌,怎么了?”
顾长歌回过神来道:
“闻君古渌水,使我心和平。”
言景文温暖地笑了一下正要说话时顾长歌又道:
“对了,景文的琴叫什么名字呢?还有你刚刚所弾的曲子叫什么?很是好听呢。”
言景文笑道:
“此琴我并没有为它取名,至于这首曲子叫‘无常’,乃我所作,让长歌见笑了。”
顾长歌一愣道:
“钟期久已没,世上无知音。我自来就不懂琴,所以应该是我让景文见笑了。”
言景文不赞同地道:
“长歌此话非也!在景文看来,你就是我的钟期,懂琴并非需要知道多少有关琴的事,而是那首琴谱能够入你心,别人认为最好的曲子对你来说未必是最好的,在我认为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人生也不过如此。”
顾长歌十分赞同他的话,于是点头道:
“嗯。我也这么认为,最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本来是在聊琴的事却突然聊到了人生。
顾长歌顿了顿又道:
“景文知道九重宫吗?”
提到九重宫顾长歌再一次想到了君无涯那双嗜血的双眸。
言景文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目光幽远地道:
“上有九重天,下有九重宫。那是七国江湖正派的楷模,是七国第一帮派,也是我心之向往的地方之一。”
顾长歌疑惑地道:
“既是正派,为何山脚下还有打家劫舍的土匪呢?”
顾长歌一路上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才忍不住好奇向言景文提出来。
言景文道:
“自古以来,江湖与朝廷都誓死不相往来,那些土匪属于朝廷所管,九重宫是不会插手的。”
顾长歌了然地道:
“所以九重宫要管的是魔教吗?”
言景文道:
“嗯。不过传说当今炎皇最爱的妃子令妃是九重宫老宫主的女儿,所以所谓的誓死不相往来也说不过去。”
顾长歌惊讶地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土匪又怎敢扎寨在九头山的山脚下所以这个传言十之是假的。”
言景文笑了笑道:
“长歌说的对,再说了七王爷也不像是九重宫的至亲,否则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再一次提到大炎的七王爷,而且言景文语气与眼里流出来的都是天妒英才的情感,能让如此优秀的人真心赞赏的人,大有可能也是一个奇才。
顾长歌难免不好奇地问道:
“七王爷,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言景文收起刚刚外露的表情,温文尔雅地道:
“七王爷就是我刚刚所说的令妃的儿子,十四岁就去了南境,只用四年便收服刁蛮强大的乌护族,不但如此还使乌护族与大炎真心交好。大炎边疆近两年来的太平与繁华都是因为七王爷的改革与手段。他是大炎国百年难得一遇的战神与奇才,年轻有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是可惜了,天妒英才,十八岁时被人陷害,导致双腿残废,从此长居炎都,碌碌无为,而听说在今年的三月份行冠礼时又遇到袭击,与他有婚约的女子也自尽了。”
顾长歌听完感叹道: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言景文赞同地点了点头,拿起石桌上的古琴道:
“长歌,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吗?”
顾长歌道:
“自然。”
五人来到炎都,言西与她丈夫向他们两人告辞,还许诺若是顾长歌与言景文以后若是有事可以去林相府去找他们。
言西的丈夫林适正是当今林丞相林牧海的三儿子。
告别林适夫妇后,言景文带顾长歌来到炎都的第一酒楼——海之涯,订了两间上好的客房,两人便来到三楼的一间雅间里用膳。
顾长歌道:
“谢谢景文。”
原本顾长歌不打算让言景文为自己订房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回丞相府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以后被赶出来了,也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所以就没有推辞。
不得不说这一次顾长歌真的是为未来的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言景文道:
“何须客气再说了这间酒楼是我父亲的产业,我算是邀请你到我家做客,你不要见笑便好。”
顾长歌笑道:
“那我甚情难却了。”
言景文但笑不语。
待两人用完餐后顾长歌道:
“景文我有事要离开几天,那间客房你给我留着,我我”
顾长歌因为纠结要不要与言景文谈钱的事而一时语塞,在她看来与言景文这种高雅的人谈钱的话实在是太俗气了。
言景文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第一次打断她的话道:
“你要是想退的话与掌柜的说一声即可,其它的我们之间不必计较,不要忘了我可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豪爽,不拘小节,侠骨柔肠。
顾长歌感激地笑道:
“多谢。”
言景文颇为无奈地道:
“怎么总要说谢呢?好了!不用谢。”
两人的这顿饭吃得相当融洽,吃完聊了很久双方才告辞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长歌便去当铺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当掉后,买了一套女装再买了面纱便又回到海之涯。
待她装扮好开门时却发现言景文也从自己的屋里出来,他们俩的房间是挨着的。
顾长歌身穿一件月牙白的长裙,长发乌亮浓厚,像黑色的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它不柔软,妩媚,但健美,洒脱,有一种极朴素而自然的魅力。
加上她并不会梳古代的头发,只用了一根木簪就将头发束拢,一眼看上去古朴中透着典雅。
而她此时露出一双美目,清澈灵动,言景文有一会儿的发呆。
顾长歌尴尬地笑了笑道:
“怎么了?不习惯吗?”
这一路以来顾长歌除了第一次撕下面皮,重新戴上后就再也没有撕下来,再加上她不想让言西的丈夫与那个随行的医女知道她的身份,于是也将声音压低了几个点。
言景文听到顾长歌柔和清脆的声音,毫不犹豫地赞道:
“言笑晏晏,美目盼兮。”
顾长歌一愣,然后道:“景文过奖了。”
言景文看着她的双眼道:“
你这是打算出去吗?什么时候回来?”
顾长歌道:“不知。”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两三天,也许两三周,但不会超过一个月,这是她计划好的。
言景文道:
“年前能回来吗?我估计十二月份初便会回江南,我想在走之前聚一聚。”
顾长歌笑了一声道:
“哪里要得了那么久啊!况且我还占着这间客房呢,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不会超过一个月便会回来。”
言景文不知为何听她这么一说突然有一点高兴,于是笑道:
“那景文就在此静候你归来了。”
顾长歌道:“好!再见。”
言景文笑道:“再见!”
直到顾长歌离开言景文都不曾开口问顾长歌姓什么,也没有打听顾长歌的身世,更没有问顾长歌为何要离开这么久,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言景文来到炎都也不单单只是为了闯江湖,但是顾长歌同样没有向言景文打听有关他的只言片语。
有的事,别人想说自然会告诉你,而别人不想说又何必去问,有时候知道答案比不知道还要难能可贵。
两个聪明的人在一起就是舒心,就像顾长歌与言景文一样。
顾长歌离开海之涯后便来到顾府,令她奇怪的是顾府看门的人并没有刁难她,她交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后便被领到她母亲以前居住的地方。
对这个十一年都没人来过的院子,顾长歌的第一感觉就是——破败。一如她此时的人生。
院中到处是荒草,唯一亮眼的便是干枯的池塘边上一颗结满了果子的桃树,隐隐约约好像有一条通往房间的小石子路,顾长歌提起裙子,顺着小路便来到了屋里。
一开门,房间给她的第一感觉还是破败,不过从摆设与家具来看原主人生前还是很得宠的,房中蜘蛛网到处都是,灰尘落满了一屋。
顾长歌挽起袖子,说干就干,检查周边没人便启动木子,取出许多水,期间一直没有理会木子的显示,木子已经被她调到静音模式,它此时对顾长歌当真有几万分的不满。
顾长歌干尽十足,好在房间并不是很大,于是她只花了两个时辰便将屋里收拾得七七八八。
她唯一郁闷的便是该如何除去院中的杂草,正当她准备用手清理小路旁的草时却发现墙角有几样可用的工具。
顾长歌又来劲了,再次花了两个多时辰将院落打理好,顾长歌颇为满意地拍拍手,心想自己选择早上回来看来还是很明智的。
正当她将屋里的棉被抱出来晒时,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丫鬟一脸不可思议地道:
“你你你”
顾长歌见她半天你不出一个所以来,笑道:“我怎么了?”
丫鬟叫道:“你等着。”
说完便转身跑了。
顾长歌道:
“果然,该来的一切都会来。”
等她将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来晒好后,已经到黄昏时刻了,那个丫鬟踏着夕阳站在门外不屑且厌恶地道:
“五小姐,夫人有请。”
顾长歌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虽气但还是轻轻地道:
“先等一下,我装扮装扮。”
说完不等那丫鬟说什么便关上了门。
一个丫鬟居然敢这么欺负她,不管怎样,她好歹也是顾丞相的女儿,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那个丫鬟见顾长歌将自己冷落了,心里难受,一门心思想着该如何在顾夫人面前说顾长歌的坏话。
那个丫鬟还以为顾长歌会打扮成什么样,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当真是不堪入目,一眼难尽啊!
顾长歌此时身穿一件花花绿绿的衣服,装容活像见鬼,将她的缺点暴露出来,然后又将优点转化为缺点,总而言之,言儿总之就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优点,特别是那块红斑,真是让人倒尽胃口。
顾长歌在那个丫鬟的带领下来到客厅见到顾府的嫡女顾婧宜与她的生母顾母王氏。
王氏温和地道:
“长歌,这是你姐姐顾府的嫡女顾婧宜,我便是顾府的丞相夫人。时隔十几年再次相见,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你这般模样,当真是岁月无情啊!”
给她来下马威。抱歉,顾长歌不吃这一套。
顾长歌假装一脸惊讶地道:
“原来是夫人与长姐,请恕刚才长歌眼拙,居然将夫人与长姐看成是一对姐妹花。”
王氏一听她这话挺高兴,于是道:
“站着干什么啊?快坐。”
顾长歌道:“谢谢夫人。以前在太长山的时候就听说长姐乃是大炎第一美女,很多轻年才俊都想求娶长姐,我原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眼拙。”
顾婧宜一听她开头的话很高兴,但她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于是不满地道:
“你没想到什么?你什么意思”
顾长歌心里发笑面上却十分真诚地道:
“长姐别生气,我只是觉得那些人居然说长姐只是炎都第一美女,要我看啊长姐乃是大炎第一美人,在七国之中也是美女中的美女,长姐这等容貌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人有”
顾婧宜一听她这么说顿时高兴得不行,她笑道:
“妹妹说的倒是好听。”面上的得意之色让顾长歌极反感。
顾长歌的这些话初听是夸人的,但只要一琢磨便知道这是损人的,然而被夸之人大多数是不会去琢磨的,不知道是她们太过自信还是太过自恋。
顾长歌见三言两语便将王氏母女两人打发好,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我这身装扮去见四王爷他可会喜欢”
顾婧宜一听顾长歌要去见四王爷便不高兴了,但是一想到她是这般模样,于是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她笑道:
“自然是喜欢的。”
王氏也连连道:
“当然喜欢了。”
顾长歌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糊弄王氏与顾婧宜,她们居然没有为难她,并非如此,在她走的时候王氏还特意给她很多东西。
正当顾长歌要离开时王氏又开口道:
“长歌,听说你一个人刚刚将你娘那久无人居的屋子给打扫好了”
顾长歌伸出她刚刚干过活的双手道:“是的,在太长山我与师傅的感情并不好,他经常让我干农活呢。”
顾长歌没有家财万贯,也没有倾城美貌,她唯一拥有的,不过是这一腔孤勇。
现在她要将与自己有关系的人撇清,免得自己连累了他们。
王氏看了看她的双手了然地笑道:
“你且下去吧!”
顾长歌道了一声谢便退下了。
不过她去而又返,因为她要听墙角。
果不奇然,顾长歌走后没多久王氏就言行毕露,顾婧宜不解地道:
“娘,你为何对她那么好还赏赐她东西。她一个庶出的丑八怪,值得吗?”
王氏道:“反正她也没有几天福可想,我已经派人通知德妃了,不出意外,她很快就会与四王爷解除婚约。”
顾婧宜道:“丑八怪一个,居然想嫁四王爷,她连给四王爷提鞋都不配。”
王氏狠狠地道:
“哼!我之前还以为要派人出去寻她,没想到她却送上门来了,也罢!等她身败名裂,被赶出顾府以后再杀她也不迟。”
顾婧宜道:“她活该就那下场。”
顾长歌将她们的话听见耳里却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不好过那么让她不好过的人也休想独善其身,隔岸观火。
顾长歌又一路跟踪顾婧宜,顾婧宜一回到屋里就发脾气道:
“五个人大男人都弄不死她烂命一条,不过居然命还挺硬,这一次本小姐一定要亲自弄死她。”
她身边的丫鬟道:“小姐不要生气,要她死的人很多,这一次我们不必出手,想必德妃与四王爷自会要了她的命。”
顾婧宜道:“那是,况且还有我娘,就算她有九条命也是不够死的”
顾长歌知道那五个黑衣人口中的主子是顾婧宜后,她也没有多气恼,只是已经想好如何报仇了。
回到屋里顾长歌将一切整顿好后便趟下休息,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昨天的那个丫鬟又来到顾长歌的院中,一脸得意地说:
“宫中德妃让你进宫。”
顾长歌依然是昨天那副不堪入目的装扮。
她没有看到王氏与顾婧宜,倒是见到了她的生父顾默年。
十几年都没有见过面,若不是顾长歌与南宫慕寒有婚姻,可能顾长歌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顾默年,两人初见时之间的气氛很是冷淡,从顾默年清冷的态度,顾长歌便知道顾默年不喜欢她,是真心实意的不喜欢她,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算是对原主的同情。
顾默年见到她后只冷淡地道:“德妃娘娘让你进宫,因为你是第一次进宫,你就跟着高公公去吧!”
脸上没有丝毫父亲对女儿的感情,全是淡漠的神色,连对路人友好的神色也没有。
虽然顾默年对她的情感顾长歌猜得十之,但是当真正的对上时,顾长歌还是难免感到失望与苦涩。
大道理谁都懂,然而小情绪又有几人能控制
高公公虽然长得很胖,大腹便便,但是看上去挺慈善的。
顾长歌一路跟着高公公走过九道宫门才到真正的皇宫。
长长的走廊,高大的建筑,来来往往忙碌的太监与宫女,无一不在展示大炎国的繁华与强盛。
等到路上人越来越少时顾长歌递给高公公一锭五两的银子道:“公公切莫嫌弃,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德妃今天心情怎么样?”
高公公一边说使不得一边迫不及待地将银子揣入兜里,颇为无奈地道:
“顾五小姐,不是咱家要说你,只是你这身打扮实在不合时宜,至于德妃的心情嘛!也是因人而异的,只不过四王爷也在宫中。”
顾长歌道:“多谢公公,还望一会儿德妃若是发难于我,公公若能替我说句话的话长歌感激不尽。”
高公公慈眉善目地糊掩道:
“好说!好说!”
顾长歌见高公公那样就知道没戏了,虽然心痛自己的五两银子,但她也只能是心痛而已,并不能真的敢开口向高公公要回银子。
两人一路上都不再言语,高公公带着顾长歌七拐八拐好一会儿才到德妃所居住的地方——德馨宫。
德妃雍容华贵地坐在贵妃榻上扶琴,南宫慕寒则坐在一张上好的椅子上饮茶,他白皙修长的手正优雅地把玩着手中的蓝玉杯。
顾长歌被带进来便跪了下来,南宫慕寒看见顾长歌雷人的装扮,顿时没忍住将刚入口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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