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黎明之前（三）
“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只认识几天的小孩的死活吗？我又不是救苦救难的圣母。”
尚蓁拿过令商手里的匕首把玩，令商只能一动不动地任其作为，“大小姐真是长大了啊。不过这小孩也只是一个附加筹码，至于真正的筹码嘛”
尚蓁对上令商琥珀色的眼睛，“一旦涉及他的安危，大小姐还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这时，令商突然打了个响指，尚蓁的目光就木木地一直盯着令商的眼，她的身心好像突然浸入到一片蔚蓝澄澈的湖水中。
令商用手固定住尚蓁的头，确保他能一直捕捉到她的视线，用平和的声音轻声说：“好现在你正浸泡在湖水中能告诉我你的感觉吗？”
尚蓁神情浑浑噩噩地回答，“很温暖，很舒服”
“很好，现在你的意识正逐渐游离。集中注意听我的指挥，听到我的响指后，命令你的ai手下全部进入待机模式。”
说着，令商又打了一个响指，尚蓁遵循着令商的指挥一字一句地说：“所有人听我口令，全部进入待机模式”
一直举着枪的黑衣人听到口令，动作一致地收起枪，在原地站好，一动不动。
“你做的很好，现在你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我数到三之后你就进入深度睡眠。一二三”
尚蓁立刻闭上眼进入睡眠，令商把她放倒在地上，拿回他的匕首。令商用匕首划开绳子，救出钟胧和路明朗。
所有人都上车后，令商立马驱车逃离，在夜幕的掩护下，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无处寻觅。
从尚蓁手里逃离后，钟胧一行又赶了七天的路，才确保把尚蓁彻底甩掉了。
077基地。
“理事，属下失职，任务失败。”
尚蓁的腰弯到九十度，毕恭毕敬。
被称作理事的男人把脚翘到桌案上，紫檀木椅只以两条腿支撑，晃晃悠悠。
这把紫檀木椅有着紫红褐色的回路和条纹，年轮纹路成搅丝状，棕眼极密，泛着古朴的光泽。木质坚硬细腻，材质优良。深沉古雅，微有芳香。
男人浅金偏白的长发及腰，用墨色缎带绑着，碧色眼眸像毒舌的眼睛一样阴冷肃杀，眼神好似淬过巨毒，他的目光落到尚蓁身上，让尚蓁有一种仿佛被毒蛇的舌头舔过的毛骨悚然之感。
“啧，麻烦。”
夜幕降临，因为没找到能遮风的建筑，所以钟胧一行只好把车停在荒野过夜。
钟胧坐在火堆边，就着袋装榨菜啃干粮。
因为他们一路只顾着甩掉尚蓁，专挑小路走，没遇到能补给资源的城市小镇，所以米饭已经没了，无法熬粥。
钟胧吃不下多少，啃了几口之后就把食物包好放回后备箱。她烤着火，看着不远处令商指导路明朗修习刀法。
从尚蓁手里逃离后，因为弹药紧缺，不能学枪法，所以路明朗就开始向令商学习刀法。令商把最基本也最实用的招式悉数教给他，不求他能上阵杀丧尸，能自保就成。虽然令商不善言辞，讲解得不细致，但路明朗学得很认真，只用三天就把招式都记住了。
俗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修习刀法也是一样，要勤于练习。路明朗一有时间就练，他一板一眼地将招式连贯起来，动作愈见娴熟。如今已经小有成就，游刃有余。
钟胧在速写本上勾勾画画。
落日的余晖涂满了天空，霞光万道仿佛是五光十色的织锦一般，瑰丽烂漫。树木在荒野显得异常高大，三三两两，伫立在天地间。野草及膝，不受人类活动遏制地疯长，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青草混着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
路明朗一招一式地修习，动作流畅，得心应手。令商站在一边，时而提点一二。
丧尸□□后，工厂停滞，城市瘫痪。环境却越发怡人，天空是很多年都未曾见过的天堂蓝，空气清新，温室效应也缓和很多了。所以，丧尸病毒的爆发也不全是人祸，冥冥之中，也许是大自然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们的惩戒。
第二天，令商驱车没走几公里，汽车就燃尽了最后一滴油，储备汽油也告罄，无法行进。钟胧一行只好带上必要的行李，弃车步行。
傍晚时候，行至一处密林。令商停下了脚步，仔细聆听，他眉头越皱越紧，结成一个死结。
“小小姐，我们必须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令商带着钟胧和路明朗疾步穿过密林，在密林深处找到一个隐蔽的洞穴，三人迅速藏身其中。
令商在洞穴口观望，脸色越发难看。
“商，出什么事了？”
令商琥珀色的眼睛对上钟胧担忧的墨瞳，他抿了抿唇，踌躇着开口：“有一只高阶的变异兽正逐渐向我们逼近不行，越来越近了！我去和它一战，只有这样，我们才有生存下来的机会。”
“有几分胜算？”
“50”
钟胧乌溜溜的眼仁儿幽幽地紧盯着令商，仿佛知道他全部的所思所想，谎言无处遁形，“你在撒谎，是不是毫无胜算？”
令商咬了咬牙，很不愿意承认，“是。”
“我出去把变异兽引开，令商你和明朗小心藏好。”
钟胧取下用细银链挂在脖颈上的铜材质的怀表，怀表因为时常把玩，富有光泽，“如果明天早上我没回来，你就带着明朗离开。去tne基地，把疫苗配方亲手交到叔叔手里。保护好明朗。”
令商一动不动地反抗着钟胧的命令，“小小姐，恕难从命，令商坚持出战。”
钟胧神情严峻，她生平第一次用严厉的口气对令商说话，“就算你出战了，也只能白白牺牲。我和明朗一点战力都没有，就算侥幸逃过了变异兽的毒爪，不知道哪一天又进了谁的肚子，一个都逃不掉。如果我去引开它，你和明朗还有可能活下来。”
“令商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小小姐，小小姐不在了，令商就没有了活着的理由。”
“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引导你学习人类吗？因为这是你自我觉醒的必经之路。你之所以守护我，其实是你核心代码的作用，这对你不公平。我总有一天会离世的。所以你必须学会独自生存，像个真正的人一样，要永远把自己的生命放在首位。”
钟胧见令商还是无动于衷，只好以口令下达的方式让他服从，“令商，这是命令！”
令商无法违背钟胧的命令，他接过怀表，怀表上还残留着钟胧的体温。
路明朗红了眼眶，但他知道男儿有泪不轻掸，强忍着不让眼泪滑落。钟胧拥抱了他，轻声嘱咐：“明朗，照顾好自己。”
“恩！钟姐姐，明朗等你回来”
最后，钟胧和令商拥抱。
“商，这是我第一次命令你，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答应我，你一定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你一个人。”
令商贪恋那来自钟胧的温度。他第一次体会到心痛的滋味，虽然他没有心脏，却痛到无以复加。
“我答应您。”
钟胧返回密林，密林幽暗阴森，除了钟胧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仿佛置身坟场一样的寂静，事实上钟胧的确是一步一步地走向她自己的坟墓。
草木掩映间，钟胧看都一双幽蓝瘆人的兽眼，大如铜铃，死死地盯着钟胧，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钟胧拼命往令商藏身洞穴的反方向狂奔，汽车一般大小的变异兽紧随其后，钟胧能闻到它身上的腐臭味，那象征着死亡的异味，如影随形。
钟胧这一世的身体先天不足，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脚已经没有知觉，喉咙严重充血，微漠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口腔。她的体力早已到达极限，但她还在不停地跑，全凭意志支撑起整个身体。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远点，再远一点，哪怕只有一厘米，令商也就少一分威胁。
钟胧只凭着本能在奔跑，没看脚下，一个不慎被树根绊倒。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摔破了膝盖。地面潮湿，枯叶满地，腐朽的气息萦绕在鼻翼。
就终结在这里，似乎也不错，躯体化作树木花草的养料，就当是为这个世界做最后的一点贡献。钟胧从不惧怕死亡，她每一世都是安详着离世的，带着对她所结识的所有可爱的人们的爱与祝福离开。
但这一次，她不舍得离开。她不能把令商一个人扔在这空荡荡的天地间，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命运的捉弄，世事的无常，人心的诡谲。
钟胧像教一个孩童学步一般，扶持着令商经历了长期记忆和随机应变的阶段，接下来他还要经历自我对话，自我怀疑，最终自我觉醒。没有她的引导，他该如何一个人走出aze，从而觉醒自我，迎来新生？
觉醒过程的一个比喻。因为意识并非由浅及深，而是由外至内构建的。所以ai觉醒并不是像爬金字塔一样，一层一层地走向觉醒。而是像走迷宫一样，全凭ai的自我意志，只有意志坚强的才能在追寻自我的迷宫里不迷茫，找到出口，进入迷宫的中心，走向自我觉醒。而绝大多数ai都在迷宫里迷失了自我，甚至变得疯狂，走向自我毁灭。1
钟胧怎么舍得让令商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钟胧心绪万千，可是现实只是眨眼间的几秒钟，变异兽已迫不及待地逼近。没有墓志铭的死亡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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