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黎明之前（一）
暴风雨来临之前，天色灰蒙蒙的，闷热压抑。
往日熙熙攘攘c人声鼎沸的街市如今空无一人，店铺橱窗的玻璃只剩一地的碎渣，黑烟弥漫，一片狼藉。血腥味腐臭味在空气中肆虐，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动物的尸|体被撕碎，残缺不全。
装饰墙c印有小广告的卷帘门c铺砖小路c草坪淋漓的鲜血四溅，绘成诡异的图案，早已干涸得暗红发黑，吸引苍蝇成堆。
一个小建筑里还有人活动的迹象。“便利店”三个字高悬，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掉下。
四个穿着统一黑白西装的男人把便利店的水和食物装箱，动作有条不紊，码放整齐，不浪费箱子的每一丝空隙。所到之处，扫荡一空。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没被抢光的店，这下终于不用挨饿了。”
一个面容稍显稚嫩的男人对近旁的同伴说，语调轻松。衬衫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也只能撑半个月罢了。”回答他的男人手上动作不停，沉默老成。
“半个月也好过立马饿死啊。”
两人把装好的箱子封口，运到店门口的车上。
“你去哪。”
虽是疑问句，但语调平平丝毫没有起伏，听不出说话者的任何情绪，似乎是电子合成音一般。
被堵在后门的男人扛着一箱食物，面色慌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立马跪在说话者面前，声泪俱下：
“执事，我家就在附近。我想回去找我老婆孩子。”
“但你也是钟氏的职员，我们有雇佣关系。在契约终止前，你必须履行你的职责。”
“执事，求你了！自从那些怪物突然出现，一切都乱了套了，合同合同早就已经没用了啊！我只是想见见老婆孩子，哪怕看到的只是只是尸|体！我也只想看一眼啊！”
被称作执事的男人丝毫不为所动，语调平平：“把箱子送上车，准备离开。”
“执事！执事，求你了”
“商，让他走吧。”
钟胧走下车，她披着黑色斗篷，脸色苍白，唇色很淡，脖颈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身形纤细，袖子裤管都略显宽大，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小小姐，外面风大，您快回车上去。”
被男人跪求的令商从阴影里走出。
黑色短发清爽利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波澜不惊，泛着澄澈的色泽，像一汪湖水，水清见底。脸庞的每一个棱角每一个比例似乎都是造物者精心雕琢的，完美无瑕。
穿着和其他四个男人一样的黑白西装，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肩宽c臂长c肌肉弧度c上下身比例，都是最完美的数值，堪称比模特还标准的身材。一举一动的幅度好像都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厘米的差错都没有。
跪在地上的男人听到钟胧的话，立马走到钟胧面前鞠躬道谢。其他人闻言，也凑到钟胧面前，请求她允许他们离开。
虽然令商战斗力很强，但他绝对不可能放弃这个病秧子，肯定到哪都带着。如果继续跟着令商，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只会更小。还不如和其他兄弟单干，拼出一条生路。
“你们一起，都走吧把你们一直驾驶的车也开走。食物多拿一些，你们人多。”
“小小姐，他们是钟氏的职员。在契约终止前，必须履行职责。他们如果离开，您生存下来的几率会下降216。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恕我不能听从您的指令。”
“还愣着干吗？快走吧”
钟胧用手帕捂着嘴咳嗽起来，令商扶住她，用手测了测她的体温，“体温38c，您还是发烧了。快回车上，我喂您服药。”
令商也不管其他人已经匆忙开车离开，他从药箱里找出药，将瓶装矿泉水倒进水壶，然后将水壶放在手上。少顷，水便沸腾了。
钟胧服下药后，昏昏欲睡。
令商开着车挑小路走，路上颠簸不已。但也遇到了三三两两的丧尸。从侧面扒上车的，令商急踩油门把它们甩了下去，正面直逼而来的，他面不改色地直接碾压过去。钟胧躺在车里，摇摇晃晃间陷入梦乡。
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前，绽开一朵朵水花。滂沱大雨倾覆在这天地间，奏出一曲雄浑壮丽的交响乐。好似要洗尽一切血腥污浊，拭去一切凄厉哀嚎，还这世间一片纯净安宁。
傍晚时候，雨渐停。令商在城郊选了一处隐蔽的厂房作为过夜的场地。
钟胧站在支离玻碎的玻璃窗前，看着远处田野间细雨濛濛，本应该种植庄稼的良田野草疯长c荆棘丛生。天空阴郁，死一样的寂静，仿佛此间一个活物都没有了，雨声啾啾好似鬼魂哭诉。人间炼狱亦不过如此。
令商给钟胧披上厚披风，毛绒绒的兜帽遮去了钟胧的大半张脸。令商将手再覆上她的额头，暖暖的温度在她眉间化开。
“烧退了。您先睡会儿，晚餐片刻就好。”
令商支起锅架，将角落的木头点燃。从便利店搜集到的食物数量和种类都很多，就小小姐的胃口来看，能撑一个多月了。今夜决定做一顿大餐，给小小姐补补。
钟胧拿出速写本，随意地勾勾画画，令商完美的侧脸就跃然纸上。画上令商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令商做了鸡肉玉米粥，钟胧的胃不好，流食更好消化吸收一些。钟胧捧着碗喝粥，令商看到了速写本上的手绘，“您画的是我，但我没有这些细微的表情。”
钟胧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笑着说：“这就是你刚刚的表情。”
令商又不自觉地蹙起了眉，似乎不相信。
“你看，你又蹙眉了。”
令商摸了摸自己眉，很疑惑：“可是我的程序里没有皱眉这个编程。”
“这样才好呢，现在你已经开始学会模仿人的神情了，这是你的自我进化。你经过长期的记忆学习，积累经验，能随机应变，几乎和人类没有区别。但就是没有面部表情，语调没有起伏，让人察觉不到你的情绪。”
令商在钟胧身边坐下，“我本来就没有情绪。”
“现在有了啊。蹙眉c微笑，虽然只是细微的表情，不仔细捕捉根本注意不到。但是很美，很有人情味儿。”
令商接过一点汤水都不剩的碗，嘴角微扬。小小姐终于吃下了点东西。
“ai和人类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错误。人类几乎每天都会犯大大小小很多错，而ai只要设定好了就永远不会出错。比如说，我不喜欢你叫我大小姐，就更改了设定。之后你就一直叫我小小姐，一次都没叫错过。”
“不犯错不好吗。”
“你可以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错，这样会很可爱。我喜欢看你犯错。”
“服侍小小姐，没有无关紧要的小错。而且令商也决不允许自己犯错。”
令商铺好床，钟胧乖乖地躺好。昼夜温差很大，为了防止钟胧感冒，令商给她盖上被子，掖好被角。令商在钟胧额头上印上一个轻轻的暖暖的吻：
“晚安。”
“晚安。”
令商坐在火堆边，火光扑朔明灭，照亮了他的面容。木头噼啪作响，令人心安的樟木清香弥散开来。他一动不动地守了一整夜，一刻也没合眼。所有的威胁都蛰伏在黑暗里，不敢向那在光明中安睡的女孩伸出罪恶之手。
清晨。
钟胧醒来的时候，令商早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了，他站在窗前等着钟胧苏醒。燃烧彻夜的樟木只剩一堆漆黑的木炭，余烟袅袅。
令商和钟胧行至一个小镇，结识了一队人。五男两女，年龄和钟胧差不多，20出头。有三个异能者，分别是苏照城c赵含和牧陵。他们都是一个大学的，互相都是同学。任务分工清晰明确，各司其职。
队长是苏照城，火系异能者，实力很强。他很有领导才能，其他人对他惟命是从。在他的领导下，他们一队七个人没有一个受伤，全部安全地活下来了。
令商考虑到人多可以互相照应，生存率会高一些，在苏照城的邀请下，就加入了他们，物资方面互通有无。不过也只是结伴行路，吃饭守夜都各自为营。
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马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身影时隐时现，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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