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南北西东(完)
高二九班隔壁的备用教室。
沈北鸢浏览着宜鸫段考的数学试卷,一边看一边勾勾画画,做上记号。
“我已经差不多了解了你薄弱的地方,我先重新帮你复习一下课上老师讲过的例题,然后再在辅导资料上找一些题目练练手。”
沈北鸢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全心全意地投入,此刻他逐题地为宜鸫讲解,语调缓慢,每一个步骤之间都会停顿一会儿,给足了宜鸫理解的时间。他的数学是很好的,但他为了利于让宜鸫理解,一个步骤都没有跳,尽量写得详细。
夕阳的暖橙色光辉透过玻璃窗涂满了宜鸫的练习簿,沈北鸢一行一行的墨色字迹在光影下格外好看,笔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一抹余晖披在两人身上,凉风习习,抚过宜鸫额前的碎发,也撩起沈北鸢的衬衫衣摆。
宜鸫已经听说了沈北鸢下学期要出国的事了,她越看眼前的少年越是舍不得他离开,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她嗫嚅着说:“你真的要走吗?”
沈北鸢看宜鸫哭了,有些不知所措,他赶紧拿出纸巾递给她,对于她的问题他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伤害的人,他被很多女孩子表白过,或直接或含蓄,但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默默地喜欢他,从来都不敢打扰到他的生活。
其他的女孩子喜欢的是他的皮相c家世或者在学校的影响力,而只有她喜欢他的灵魂。
能被她这样喜欢着是他的幸运啊,可是在感情方面,既然不能回应对方就该干干脆脆地拒绝,拖拖踏踏地当断不断才会让对方更加受伤。他怕他不说清楚,这个小姑娘会一直等着他,他知道以她的个性是绝对做得到的。
他拒绝过很多人,可以说是深谙其道,但此刻他却有些紧张,斟酌了许久的言辞可就是吐不出一句。
宜鸫的泪水一时收不住,她拼命抹着眼泪,不想在沈北鸢的记忆里留下狼狈的样子,“那我们还会见面吗?你能不能不要忘记我虽然我没什么特点,还很笨,但是c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宜鸫的脸上满是泪水,盈盈地折射着余晖,沈北鸢用手帮她拭去,隔着她的刘海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他的下巴支在她的肩上,能嗅到她发间的茉莉清香。
“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会一直记得,曾经有一个小姑娘,很喜欢很喜欢我,她叫宜鸫。”
沈北鸢的肩膀很宽厚,靠在上面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宜鸫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能把你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给我吗?我想留个纪念。”
“好。”
沈北鸢轻轻巧巧地扯下纽扣,很平常的一颗,纯白色,很圆润。宜鸫却小心翼翼地接过,把它放到她左胸前的制服口袋里。
宜鸫把练习簿和书本收拾好,背上书包,虽然眼眶还红着,但是她努力绽开笑靥,眉眼弯弯,“再见。”
“再见。”
宜鸫转身的那一刻,想到了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初恋是不会成功的,这是法律规定的。当时觉得好笑,体味了这个中滋味之后,才品出这其中隐藏着的悲哀和遗憾。
这一次,是她先离开,是他目送她渐行渐远。晚霞尚满天,浓青艳紫缤纷,十月的尾巴就这么悄然而逝。她的初恋就这么随着晚风夕阳被埋葬了,晚霞凄艳,像一道伤口,不知道她心里的伤口要舔舐多久才会愈合。
十一月上旬是沈博观的四十岁生日,沈博观邀请了商界政界的各种大人物,很是大肆庆祝了一番。a市商界有三大巨头,秦氏南面c单氏扶摇和沈氏亦鸣,其中隐隐以南面为尊,眼看着南面日益独大,扶摇和亦鸣就开始暗暗结盟,密切合作关系。
沈博观安排沈北鸢和单流雯c沈南瓷和单流霈跳了宴会上的第一支舞。
因为单家老爷子身体微恙,所以由单家长女单流霜代为出席。沈博观和单流霜看着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两对儿,都颇为满意,恨不得能立刻结为姻亲。
“沈叔叔,看孩子们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又玩得来,依流霜之见,这两门婚事还是尽早定下来为好。”
单流霜不过二十五六,便能坐稳扶摇总裁之位,能力自然不是盖的。沈博观久闻其名,但从未近距离接触过,今日得此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气魄上而言像极了他父亲,是个能镇得住场面的。
沈博观豪爽一笑,“那是自然,待来年开春,在北鸢出国游学之前,争取就把定亲仪式办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单流霜和沈博观举杯庆祝,详谈着定亲细节。
秦情挽着沈西烛在一众贵妇人中间谈笑风生,左右逢源。夫人们都夸赞着沈西烛,沈西烛也都一一礼貌地道谢。他从来都是个乖巧孩子,别扭过后,他还是愿意回到秦情的羽翼下,当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沈南瓷厌倦了宴会上的虚伪吹捧,歌舞升平,便踏着花梨木楼梯一阶一阶缓步而上,倚在二楼落地窗前观雪。
晨间雪落得疾,洋洋洒洒,落得是满庭满院,晚间却小了许多,雪花轻舞如柳絮飞花,芝芝盏盏,絮絮重重。
二楼很静,静得仿佛能听到雪落在屋檐上的声音。自然,也能听到沈北鸢缓步而来的脚步声。沈南瓷回首,就见沈北鸢披着憧憧光火而来,笑意缱绻。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想不到你也有会厌倦被众星捧月的时候。”
“只是偶尔会厌倦,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很享受的。”
沈北鸢和沈南瓷轻轻碰了一下杯,沈北鸢抿了一口道:“我出国的时间定下来了,年后就得走了。”
“我早就知道了。”
沈南瓷看向窗外,不过视线却没有聚焦。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南瓷注意到沈北鸢殷切的眼神,像是渴望母亲送行的游子,兀自好笑,怎么感觉像是养了个儿子,“好好读书,等你回来。”
“谢谢,”沈北鸢倚在一边和沈南瓷一起看雪,良久,他还是问出了一直横亘在他心间的一个问题,“明明只要把我的身世告诉沈博观,秦情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但是你却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沈北鸢第一次见到沈南瓷说不出话来,她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大概是因为寂寞吧,这个世界上真正了解我的人只有两个,你和流霏。和你们交往很轻松,那种不用伪装的真实感滋味很好,容易上瘾,一开始没有察觉,待我察觉之后就再也离不开了。而且”
最后一句话沈南瓷说得很轻,沈北鸢没有听清,只好凭着她的口型判断,大概是‘其实你挺好的’之类的。这种不善于表白的举动,真是意外的可爱啊。
在这个雪夜,他突然觉得如果一开始他们能抛却掉那些由于身份造成的对彼此的偏见,他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兄妹和知己。
还好,现在也不晚。
窗外寒风凛冽,细雪绵绵,窗内却灯火葳蕤,温情融融。沈北鸢和沈南瓷并肩观雪,他们身后影子交叠在一起。
那种教沈南瓷上瘾的感觉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安全感。
两个孤独地在黑夜行走的旅人遇到了彼此,就像风雨来临前孤鸿掠过江面飞回巢,就像乘风破浪的船停泊在宁静港湾,就像在外玩耍的孩子被母亲喊回家。
尽管他们的世界没有太阳,但却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他们来说已然足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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