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浊酒

    沈家三兄弟平日里并无来外,在沈蠡面前装得兄友弟恭,私底下却比不上寻常人家的兄弟那般亲厚。

    如今又正值下任家主遴选的非常时期,出了沈蠡的院子后,连声招呼都懒得再打,便分道扬镳了。

    沈经纬与沈经超也是难得正经一回,当日便去了沈蠡分配下来的铺子中巡视了一番,翌日便心急火燎的接手了铺子。

    毕竟都是生于商户之家,幼时便早已耳濡目染了些许经商之道。这二人接手商铺之后,便尽心尽力经营。

    可沈家三郎却并不像他那两位兄长一般急于接手铺子,而是依旧与水韵阁中的客人“厮混”在一起。

    扬州城内的流言四起,他却没有丝毫避嫌之心,整日与那貌美的公子在城中招摇过市,像是忘了要接手恒运粮铺一事。

    沈蠡闭门不出,沈家大公子与二公子分别接手了祖上产业,扬州城中好事的百姓们也将大梁首富家中近日的变化看在眼里。

    家主给各房少爷分配了产业一事,早就在沈府中传开了。

    大半个月后,沈家三郎还未接手铺子一事,让府中众人心思各异。

    沈经纬与沈经超早已经不把身陷血统之谜的三弟当作竞争对手了。

    听闻沈三郎如此作为,他们便更加心无旁鹫的打理着铺子中的琐事。

    大房的赵氏与二房的刘氏,对此也是乐以见得。

    原本担心这继承权十有八九会落在家主看中的沈经年身上,可扬州城内关于三房的风言风语却着实帮了她们一把。

    三郎非沈家人,这等无稽之谈,几乎成了三房江氏每天夜里的梦魇。

    当年及笄那日开门迎客,被沈裕包下之后,她江兰心便此生便只有沈裕这一个男人。

    三郎如若不姓沈,那也只能随母姓江了。

    年少识人不清,落入风月场,看破红尘的她早已习惯了别人的评头论足,也并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活着不过是因这世上还有让她牵挂之人,此生之愿也不过是能看着三郎顺遂的娶妻生子。

    只求温饱的江兰心对沈家的家业并不感兴趣,只是担忧心思深沉的儿子被流言所伤。

    岂料整日神龙见头不见尾的沈三郎,只给忧心忡忡的母亲留下一句,“儿子自有分寸”,便不再与她多言了。

    三房流言四起之时,沈蠡应当是沈府中最为生气之人。

    不惑之年,却遇丧子之痛。

    不忍沈家血脉流落市井,他顶着来自外界的恶言,将有了身子的江兰心接进了府中。

    他当然也怀疑过,江兰心这烟花女子腹中之子是否沈家血脉。

    可当三郎年岁渐长,光凭借着那酷似儿子的双眼,他也能认定,他确实是儿子的遗腹子。

    如今这府中,城中所传之事,是在暗讽他老眼昏花之意吗?

    流言确实沈府中人传出,只是

    沈家大房赵氏,落魄商户庶女,生母早亡,未及笄便嫁入沈府。

    性情耿直,除却平日里视财如命,绝非工于心计之人。

    而二房刘氏不过是当年行事无状的儿子,从乡间带回的农家女,更是不可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思。

    沈家纵横商场多年,如今可谓是一家做大。

    商场亦如战场,有意无意间挡了不少人的财路。

    难道是仇家作怪?

    可这居心裹测,传播流言之人,为何剑指三房?

    母子不仅共宠一位貌美的公子,还将此人留在水韵阁待为上宾。

    这位貌美的公子,出现在沈家的敏感时期,又引起了轩然大波,着实让人生疑。

    此人究竟是谁?

    不知不觉间已步入仲夏,阿瑶已经在扬州城逗留了近两个月。

    借住在沈家的这大半个月中,“好客”的沈经年可谓是尽了地主之宜,带她吃遍逛遍了整个扬州城。

    如今阿瑶对扬州城内的大街小巷,比起邺城还要熟悉几分。

    成日与她饮酒作乐,游历扬州的沈经年,虽与平日无二,却忧思结于眉间。

    久居沈府的她怎能不知府中下人们偷偷议论之事,沈老家主患病,有意遴选下任家主。

    沈家嫡子喜好女色,一副身子被掏空的短命相。

    二子嗜赌如命,手中没有半个子儿也要借钱去赌。

    眼前这位风轻云淡的沈经年,真如表面上这般,对沈家家主之位无意吗?

    今日沈经年说要带她去尝一尝,扬州最让人回味无穷的酒。

    眼下二人正坐在,扬州运河旁一家不起眼的破烂小酒馆中对饮,

    阿瑶饮下一杯后,有些失望的问道:“沈兄,这便是你口中所谓的扬州最好的酒?”

    沈经年又提她满上了一杯,装作未察,问道。

    “贤弟觉得如何?”

    “不好说,不好说”

    阿瑶如牛饮水,又喝下一杯想要品得酒中滋味,可依旧觉得这酒不合口味。

    阿瑶有些纠结的的模样,尽数落入了沈经年眼中,他笑问道。

    “你我兄弟二人无需如此,贤弟入实说便可。”

    见他大有究其根地之意,阿瑶也不好再拐弯抹角,便说出了心中所想。

    “酒,香飘万里,只是太过寡淡无味了,你们南方人的口味也太过清淡了。”

    这间酒肆在运河旁开了数十年,深受附近码头工人的追捧。

    虽说是有些寡淡,却也入口香醇,十分契合江南人的口味。

    是他走访扬州城诸多酒肆中,算是能与“江淮酒”比肩的好酒了。

    酒香飘万里,却名不见经传。

    大概是酿酒师技艺不够精湛,使得此酒太过浑浊。

    “北方之酒,愚兄也曾品尝过一二。幽兰诗会上的烈酒,也不过如此。”

    阿瑶却不赞同的说到:“那不过是受文人士子们追捧的‘桃花香’,亦是产自南地。”

    沈经年自是不知这“桃花香”的产地,朝阿瑶拱了拱手,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哦?贤弟乃是酒中高手,品鉴各地美酒无数。还请为愚兄解惑,这北地最出名的烈酒出自哪家?”

    “沈兄你”

    世人皆知,北地最出名的便是“状元红”了。

    而这“状元红”,不正是他们沈家的产业吗?

    阿瑶见他此状,心中暗骂沈经年太过虚伪。

    可见还是那副不知所以的表情,又只好随了他的意,虚伪奉承起来。

    “大梁最好的烈酒,当然是‘状元红’。而这造酒之人,当然是出自你们富可敌国的沈家咯!”

    “说起来贤弟怕是不信,愚兄久居江南,并不知自家酿造之酒在北地如此有名。”

    沈经年自是听出了阿瑶话里行间的挖苦之意,忙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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