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浅缘
“晚安”
居然是刻有“晚安”字样的靠枕？实在是够意外的。凌锋拍拍脑袋，不是一直自诩心思细腻感觉敏锐的么，怎么就没想到这茬？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杨燕的突然袭击是他始料未及的，这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晚安。”
“晚安。”
这两个多月来，二人从开初的断断续续的互动到“凌杨夜谈”，关系慢慢的有了微妙的变化。每天晚上的夜谈是保留节目，白天有工作，唯有到了夜间才是真正的私人空间，可以静静的享受。而每次谈话结束必然是互道晚安，这已成常态，已成习惯。
习惯，乃是人长时间重复着同样的事情而产生的依赖。一旦形成习惯，再难戒掉，抽烟如此，喝酒如此，感情也如此，所谓日久生情便是一种习惯。
某日，凌锋偶然看到关于“晚安”的一个哏，很有意思，于是有了以下的对话：
“知道晚安这二字有什么含义吗？”
“？？？”
“拼音，晚安的拼音。”
“an an，如果我小学老师没教错的话，应该是这么拼的吧。”
“嗯，an an其实是五个字的首拼，你说说看。”
“一点提示都没有，怎么猜呢？猜不着，你直接告诉答案呗。”
“这好吧，an an就是我爱你爱你的首拼”
“”
当天夜谈之后，他照例道了“晚安”，而她则回了“g一一d night”，这让凌某人很是尴尬，且郁闷了。
之后，她就避开了“晚安”二字，只是某一回，发了两张带着“晚安”字样的图片，问他更喜欢哪一张。
他有些懊恼，这戒备心也忒强了吧，只不过是一个哏儿呀，要不要这么较真呢？好吧，他承认，或许多少是有点隐晦心理的，似乎暗示了些什么，那不也是也就是随口一说，可没太过份哩。行，道没道“晚安”并不重要，只当彼此是有共同语言三观一致的朋友，君子之交嘛，懂的。
三观一致，这非常重要，唯有在看待人生c价值与世界的观点相差仿佛，才可能聊得来，才可能成为知交。若放在婚姻家庭，三观悬殊的夫妻必然无法和睦相处，争执冷战，冷战争执，恶性循环之后，大概也就剩下离婚这一条路了。
凌锋如此，杨燕也是如此。
事实上，她是先于他出城的。他没细问其中缘由，这种事归根结底是夫妻双方都存有问题，没有绝对的受害方，也没有绝对的过错方。终究夫妻一场，就算走到离婚那一步，亦无需相互指责，更莫相互攻击，当年进了城，大抵是因为爱，末了出了城，也是因为爱。在一起，是缘起，分开，是缘灭。不舍的不是即将离开的这个人，而是已然消逝的爱，有心疼，有遗恨，或者还有愧疚。该放手的还是得放手，拽着不放只会两败俱伤。
同是天涯沦落人呀，同病相怜的人更有共同话题。
他也终于出城了。熬了四年，是的，煎熬了四年，终于能做了断，反倒如释重负。一个人哪，若是变了心，很难再回归。心若不在，拿什么去留住他的人？尝试过，努力过，已然无法挽回，那便保留最后的尊严，痛快些，果敢些，离开了谁，照样活，生活还得继续，沉溺于痛苦，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是个简单的人，只想简单的活着，生活中的每一天都是最好的安排，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接受之，享受之。
没离婚，别来找我。离婚了，别回来找我。算是解脱，释放了自由。只是，不敢再言爱，不敢再多情。不算压抑，怕受伤，怕蠢到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就当是胆怯懦弱吧，方有井绳之忧。更何况，多情自古空余恨，多情自古伤离别，多情总被无情伤情之一事，伤不起，更惹不起，不如远离，逃避情花剧毒，就当作是给了自己自由，少了羁绊，予我逍遥。
当然，这也是伤心人的伤心话，骗骗自己，说着说着或许就当了真，以为已然金刚不坏，百毒不侵。
只是，人世间最奇妙最无法预见的东西恰恰便是“情”。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对谁动情，不知道自己会为谁痴狂为谁疯癫，不知道你喜欢他他会不会喜欢你，不知道会被接受或是被拒绝。所谓缘来不拒缘去不留，貌似洒脱，又何尝不是得失取舍之间的自我安慰甚至是自欺欺人。感情这档子事儿，不按常理出牌，没有套路可循，欢喜伤悲，冷暖自知，无人能替。
凌锋，就没想过会与杨燕发生什么，更毋论是爱，至少开初未有此心。所以，他收到那靠枕时，嗯，有点懵。
那一天，是他的生日。
生日，呵呵，于凌锋而言，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邀约亲朋聚会的最恰当的藉由。十岁生日，恰逢小妹出世，自然会让他有受冷遇之感；二十岁，人在外地，三两朋友小聚；三十岁，仍在外地，仍是廖廖数人把酒；四十岁，终算是回了家乡，一大家子却独独缺了一个当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心情更是人生最低落之时，哪来半点庆生的愉悦？
但这一年的生日，于凌锋，注定终生难忘。有一种别样的东西在这一天酝酿发酵，犹若滔淊江水之源，终会汹湧澎拜。
靠枕上的“晚安”二字如此醒目，他仿似见到她犹豫着c期艾着，甚至是有些羞赧的低眉颔首的轻不可闻的吐出了这二字，欲说还休，抑或是欲说还羞？
这杨燕，是出于礼节呢？还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有点意思哈，不，是太有意思了。一旦知晓“晚安”这个哏，便怎地也不肯说出这二字，代之以英文。好吧，知道你英语不错，就装呗。送这生日礼物，是意欲何为？一切尽在不言中吗？女人心海底针，可难猜了。也不能乱猜不是，万一要是误会了呢？嗯，大概叫“燕子”的都是俏皮的。
不过，似乎好久未曾收过礼物了，尤其是来自于异性的礼物。那是十八还是十九岁来着，太遥远了，记忆模糊，久远的如在前生，曾收到一个小姑娘的礼物——一面镜子。
镜子的喻意无从知晓，但“晚安”的意思却是十分明确的，这份生日礼物终究是有深意的吧，枕着“晚安”入眠？藉此治愈失眠？是不想承认某些东西，还是不想坐实某些东西？抑或是矜持c羞怯？
究竟是怎样，他不敢确定。也或者，他还没做好准备去确定某些显而易见的东西。
他不信一见钟情，那太过虚渺，就如悬着的七彩斑斓的虹c亦真亦幻的海市蜃楼，美则美矣，却触碰不得，可远观不可亵玩，更多的时候，如泡沫，一戳就破，无影无踪。日久生情则不同。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为有情。情从何处来？来源于个体的独立思维，衍生而成七情六欲。第一眼相见决定之后的相处模式，若无好感，自是没了深交的后续可能，所谓喜欢所谓爱，便是缘于好感。当然，也有例外，即“欢喜冤家”。而感情的积累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乃是长时间的接触所渐次产生的依赖，或者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这就很厉害了，习惯，形成难，想戒难上难。若说一见钟情是酒，叫人迷醉，那么日久生情则是茶，芬香醇厚。
凌锋信日久生情，因为有情而信。与杨燕聊了数月，确已成习惯，近些日子更是有一种叫做“暧昧”的东西滋生蔓延，时不时的刺激一下原以为已经迟钝了的情感神经末梢，麻麻的，酥酥的，甜甜的，叫人上瘾。
“该不会是有了吧？”这突如其来的念头着实叫他哭笑不得。当然不是那种有，而是那种有，前者“有”的是身子，后者“有”的是情感。“身子”自然不可能有，“情感”，有么？可以有么？似乎这个是可以有的，但不知真的有没有。
又或许，他与她是有缘的。都说茫茫人海中能够相遇便是莫大的缘分，所谓回眸与擦肩而过嘛，多么美丽的箴言啊，让人不忍反驳。相识于懵懂年少，再见已人到中年，兜转循环似乎有所注定，这，大概便是所谓的缘分。
但就便有缘，也是浅缘，如清澄小溪，涓涓细流，澈亮可见。何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此其是也。
缘浅方能缘深，缘深却易缘灭。浅相遇深相知，倒似妙不可言，叫人心旌荡漾。
其实，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哦。他如是想。能有一个聊得来的人不易，更何况是异性。蓝颜红颜之说他是不信的，异性知己呀，大抵只存在于传说当中。正因为其美好，更充满魅惑，方为某些人歌颂赞美。但异性间真能有纯洁无暇的友情么？只怕是要打上大大的问号的。当然，某种视异性为同性的人除外。
至少在凌锋看来，与杨燕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同学或朋友那么简单，不单纯喽。
她又作何感想呢？
缘浅缘真，冷暖自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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