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恩怨始于毒计（一）
郭府的宅子并不算大，柴荣走得很快，以往觉得这小小宅子只要几步就能走完，现在他心里却喃喃骂着：怎么还没走到！
柴荣本来是刑州人氏，柴家在当地是名门望族，他的姑母以前是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妃子，庄宗死后被遣返回刑州，后来嫁给了郭威。
郭威本是他的姑父，因为没有儿子，就把柴荣收为义子。
柴荣是个胸怀大志的人，想要干出一番大事，重振华夏威严，不到十岁便四处学习武艺，又钻研兵书战法，一身本事非常了得。
他十三岁时结识了邺城巨富俞家大公子俞子杰，二人意气相投，以兄弟相称。柴荣和子杰往来江南贩卖茶叶丝绸，生意越做越大，为郭家赚了不少钱财。
郭威生的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又会些武艺，从军以来立下不少军功，虽有些目中无人，但为人豪爽仗义，爱护士卒，容不得任何人欺负自己的部下，所以在邺城军中威望极高。
庄宗李存勖喜欢看戏，邺城节度使王珪本是个戏班班主，买通宫里的太监获得进宫唱戏的机会，被庄宗赏识，做起了官，后来被封为邺城节度使，治理邺城十几年，虽没有什么丰功伟绩，也能保百姓安居乐业，城池不受侵犯。
河北各路节度使长年相互攻伐，邺城节度使王珪因有郭威相助，其他豪强皆不敢来犯。但郭威向来目中无人，一向不太尊重王珪。
王珪对郭威虽有些怨言，但是他为人还算大度，何况邺城军务离不得郭威，因此也没过多计较。
时值冬季来临，王珪到城外巡察，一对农民夫妇冲开卫士，找到王珪告状，说是邺城军一个叫邹济的将军奸淫了他们的女儿，来找王珪伸冤作主。
王珪回到军营，命军士叫来邹济。王珪说道：“邹济，见了本帅还不跪下！”
这邹济本来是一伙响马的头领，后来投靠了郭威，从山贼变成了官军，但匪性不改，郭威喜好喝酒，邹济时常寻得好酒投其所好，一来二去，郭威把邹济当做兄弟看待。
邹济跪下，说道：“节度使大人，不知道末将犯了什么错？”
站在王珪身后的督使府军师长孙楷见邹济态度傲慢，责问道:“大胆，见到上官就要行礼，你的头领可曾教过你？”。
“哟，你不过王大人家里养的一只狗，竟在这里嘤嘤乱吠。”邹济傲慢地回答道。
邹济的答话激怒了王珪，王珪怒道：“大胆，你个小小牙将竟敢如此猖狂，身为官军，奸淫良家女子，其罪当诛，来人啊，拖出去，斩了。”
两个军士正要把邹济拖出去，帐门外进来一人，喊道：“慢着！”
邹济挣脱军士，小跑过去，说道：“大哥，您可算来了。”
王珪见来人是郭威，心想：他肯定是来保邹济的，我定不能让他保住，不然日后这干人等会更加猖狂。
王珪从帅椅上站起来，说道：“郭将军，本帅未招你，你来做什么？”
“末将听闻邹济犯了军法，身为邹济上官，特来请罪。”郭威说道。
“军法昭昭，全军皆知，他以身试法，与郭将军并无关系。”
“邹济是末将部下，是末将管教不严，所以请大人治罪，如果大人非要砍了他的头，末将愿意替他受刑。”郭威执意要保住邹济，他深知自己在邺城军中的重要性，料定王珪不敢治他重罪，也就不怕替邹济顶了死罪。
“这”王珪深知邺城军中如果没了郭威，必会成为各路豪强争夺的对象，况且此事的确与郭威无关，一时拿不出主意。
军师长孙楷忽然说道：“大人，既然如此，就照郭将军说的办，但触犯军法之人并非郭将军，可罚他监管不严，受军杖五十，邹济目无军法，奸淫妇女，可免死罪，但罚俸一年，受军杖五十。大人意下如何？”
长孙楷折中的做法让王珪十分高兴，说道：“就按军师说的办！”
“大人，罚俸请从末将的俸禄中扣除，那五十杖刑末将也一并受了。”郭威把邹济的处罚全部揽到身上。
王珪和长孙楷对视一眼，略显无奈。王珪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转念一想，微微一笑，准了郭威的提议。
郭威挨了一百军杖，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剩下一口气，奄奄一息，要不是身体强壮，早就被打断气了。王珪命人将他抬回家中养伤。
柴荣赶来，走进卧室，看见趟在床上的郭威，背上缠着厚厚的药布，柴荣跪到床前，抹着眼泪，问道：“义父这是怎么了？”
床上的郭威伤得太重，说不出话，只能转着眼珠子看着柴荣，正好一个妇人端着药走了进来，看见柴荣，哭着说：“荣儿你可回来了。”
“义母，义父这是怎么回事？”柴荣问。
“不久前邹济奸淫了一位女子，被王大人知道了，要军法处置，你义父主动替邹济挨了军法，吃了一百军棍，险些险些被打死了”郭夫人说完哭了起来。
柴荣站起来，气愤说道：“邹济果然匪心不改，自己犯了军法却要义父替他承担罪责！那王大人怎能不按军法，胡乱用刑，这是什么道理？”说罢起身准备前去质问王珪。刚到卧室门口，却被一人挡住去路。
“荣儿这是要去哪里？”
“叔公，孙儿要去找王大人，问问他为什么不按军法处置了邹济，却对义父用刑。”柴荣的怒气还未消减，愤愤地说。
此人是郭威叔父郭统，早年是李嗣源的门客，如今石敬瑭当了皇帝，他投靠了石敬瑭，做了吏部尚书，此行是奉石敬瑭之命前来邺城劝降王珪。
郭统听闻柴荣已经回到邺城，料定柴荣要找王珪质问，特地赶来劝告。郭统拉住柴荣的手臂，说道：“荣儿啊，你找那王珪也问不出个名堂来。”
“为什么？”柴荣不解地问。
“那王珪虽是唐臣，如今已是大晋天下，小小邺城弹丸之地岂能自保，叔公带来大晋皇帝的诏书，封王珪为大晋邺城节度使，他已欣然领之，如今大晋兵强马壮，又有契丹人撑腰，他既是大晋节度使，皇上自会保他，那些个不归降大晋的节度使还得提防北面儿的契丹人，邺城便少了许多威胁，因此你义父对他来说，就不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此次你义父吃了一百军杖，虽说是替邹济顶罪，但其实就是王珪故意要给你义父一个警告，要他别再像以前那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孙儿也要教训教训邹济，免得他以后再生事端！”柴荣觉得叔公说的有些道理，但此事全因邹济而起，咽不下这口气。
郭统思量片刻，说道：“邺城守军十万，你义父能掌控的仅有一万余人，听命于你义父的将领也仅有张永德c邹济两人，可谓是兵少将寡。邹济此人，当了数十年响马，一时半刻受不了军法约束也算正常。他虽品行拙劣，但将来若要成就大事，还用得着他。”
“保境安民就是大事，邹济触犯军法，引起民怨，不是反而坏了大事吗？”柴荣不解。
“荣儿，你尚且年轻，这天下之事，还有很多你要学习的地方，此事暂且放下，日后叔公自有安排。”郭统说完自顾自走出了郭府大门。
“叔公”柴荣站在原地，还想向叔公问个明白。
虽然听了叔公一番教诲，柴荣依旧气愤难平，他打听到邹济正在酒楼饮酒作乐，便骑上马赶来酒楼。
邹济正和一群三教九流豪饮，看见柴荣进来，急忙站起身，端了碗酒走到柴荣面前，说道：“小的见过少主，少主可否赏脸喝上一碗？”
柴荣伸出右手把碗打翻在地，一把揪住邹济的衣襟，怒斥道：“邹济，你既然做了官军，理当保境安民，遵章守制，你匪心不死，欺辱妇人，还连累我义父，如今我义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你却在这花天酒地，若再有下次，本公子就送你去见阎王！”
邹济吓了一跳，战战兢兢，赶紧解释道：“小的小的知错了，主公大恩，小的铭记在心，小的小的今后一定替郭大哥上刀山下火海。”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完柴荣松开手，转身离去。
翌日清早，柴荣再次来到俞府。
子杰出门迎接，相互寒暄后进入正堂按主次坐下。
“子杰兄节哀，贤弟来迟，还请恕罪。”柴荣作礼说道。
“兄弟言重了，这么多茶叶c丝绸要不是有你保全，俞某哪里赶得回来操办丧事！哦，对了，不知郭将军伤势如何？”
说起义父被杖刑一事，柴荣仍然心有不平，叹了口气说道：“唉，虽说是义父主动替邹济受罚，可王大人也不坚持按律处罚，一百军杖，把义父打个半死，只留了口气。”
“王大人执掌邺城这么多年，全奈郭将军威名，不然邺城早已不知是哪路豪强的囊中之物，如此行事，确实不妥。”俞子杰说道。
“但王大人毕竟一城之主，责罚下官也是理所当然。”柴荣想起昨日叔公所说的话，无奈地说。
俞子杰看着柴荣的无奈，想起自己几年前投官被拒，说道：“早年俞某有意投效军营，怎奈那戏子出身的王大人认为商贾都是奸猾之辈，将俞某拒之门外。”
柴荣听了有些惊诧，问道：“还有这等事？子杰兄是何为人，想必邺城无人不知啊！”
子杰转念说道：“你父子二人，天下英雄，有勇有谋，朝中还有郭尚书周旋，何必屈居人下！”
“子杰兄此话何意？”柴荣问道。
俞子杰见柴荣装作不懂，只好把话挑明白了。他吩咐门口的家丁退下后，说道：“王珪既无韬略，也无勇武，何德何能做得了邺城十万将士的主帅，郭将军武艺天下无敌，威名远播，柴少主少年英雄，品德典范，这十万大军在你父子二人手中，必定是一统天下，创千秋万世之功的利器啊！”
柴荣站起身来，义正言辞，说道：“王大人虽是庸碌之才，但在他庇佑之下，邺城百信安居乐业，远离战祸。以下犯上，乃是大逆不道！俞兄之言在下实在不敢苟同。”
俞子杰见柴荣面露不悦，又解释道：“如今天下大乱，流离失所c食不果腹者不计其数，豪强门阀之间你争我夺，全然不顾百姓生死，俞某虽生在富户大家，想拯救黎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却是有心无力，自结识柴兄弟以来，兄弟虽嘴上不说，俞某却知道你也有拯救天下苍生之意，俞某愿散尽家财，助兄弟一臂之力！”
柴荣听了子杰这番话，心中感动，他的确心怀天下，怎奈势单力薄，即使有本领在身，也无从施展，但要他以下犯下，谋权篡逆，他断然不会。
“子杰兄不必多言，拯救天下苍生更需要光明磊落，以德服人，不然和那些豪强军阀无异。在下还要回家照顾义父，告辞。”柴荣说完不等子杰答话便转身离开。
柴荣回到郭府，刚一进门，郭常跑过来说道：“公子，王大小姐前来看望老爷了，正在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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