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枫树林的初遇（五）
崇镜站在原地，拱手礼貌地说道：“这位军爷，我兄妹二人是从洛阳来的，特来拜会符将军，烦请你通告一声。”
“符将军是同州节度使，封疆大员，岂是你说见就见。快点滚开，不然大爷我不客气了。”小兵毫不买账，握紧长矛，强硬地要求二人离开此地。
崇镜正要再次开口，后面走来一位中年妇人，体态丰腴，面容姣好，穿着一件苏锦刺绣袍子，头戴金冠，手里牵着个七八岁小男孩，身后紧紧跟着两个丫鬟。妇人对着小兵说：“大胆，谁让你如此无礼。”
“夫夫人，这二人吵闹着要见大人，小的正在打发他们离开，小的有不妥之处，请夫人责罚。”小兵看见是符夫人来了，刚才的威风瞬间跑到了九霄云外。
“罢了，你退下吧。”夫人看在小兵也是尽忠职守的份上没有过多指责。
符夫人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男子，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见我家老爷？”
“想必这位是符夫人，我兄妹二人”崇镜正要说出前来拜会的目的时，站在崇镜旁边的若雪灵机一动，突然插话，大喊：“舅母，若雪和哥哥是来投靠舅父的，爹爹被坏人杀了，我们无处可去，是来投靠你们的！”说完若雪扑通跪在符夫人面前。
“你叫我舅母，你是何人？”符夫人被搞得一头雾水，不知所措，只是蹲下扶起面前这个小女孩，又仔细打量一番，说道：“细细看来，这小女子怎和符贵人长得几分神似！”
符夫人口中的符贵人是符彦卿的亲妹妹，早年九太保老符将军符存审在时，将她嫁给了晋王李克用之子李存勖，十年前死于宫中的伶官祸乱。
“符夫人，若雪的确是符贵人的遗孤，当年宫中政变，是我养父将她救出，恩养十年，后来契丹军攻打洛阳，养父为救我们兄妹被契丹人杀害，死前嘱咐我们前来同州投靠符将军。”崇镜拱手作揖面向符夫人说道。
“原来如此，你可有何信物证明？”符夫人将信将疑。
“这是庄宗当年所赐十三太保李存孝的兵器混铁槊，有此为证。”崇镜从一旁的马鞍上取来混铁槊，拿给符夫人过目。
符夫人虽然是女流之辈，但也见多识广，见过这天下神兵，看了一眼，回头吩咐身后的丫鬟：“去，请老爷到正堂来，就说有要紧的事。”一个丫鬟应了一声“是”就快步走进大门去了。
“你们随我进去吧。”符夫人带着崇镜兄妹，进了督使府，走到正堂，符彦卿穿一身青黑色汉装，束发戴冠，端坐在椅子上捋着胡子。
符夫人走进正堂，对他说：“老爷，这小女子自称是符贵人的孤女，今日是来相认的。”
“哦？”符彦卿听到夫人这么一说，赶紧站起身来，细细打量着若雪。
“拜见舅父！”若雪和崇镜向符彦卿行礼。
符彦卿没有作声，仍在左右踱步细细看着二人。
符夫人见符彦卿默不作声，说道：“老爷，这是你外甥女啊！”
“这兵器可是你的？”符彦卿看见了崇镜手中拿着的混铁槊，质问起来。
崇镜看了眼混铁槊，说道：“这是崇镜六岁时，父皇赐予我的兵器。”
“崇镜？庄宗确有一养子唤作李崇镜！”
“正是晚辈！”崇镜说道。
符彦卿为人谨慎，还想再试探虚实，说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本帅府上来的？”
崇镜知道符彦卿的盘问是要验证他们兄妹的真假，回答道：“当年伶官作乱，晚辈年仅六岁，小公主刚刚出生十余日，而符贵人尚在调养之中，凤体虚弱，叛军杀来之时，符贵人见没法逃走，就命晚辈抱着小公主逃命，晚辈逃到花园时，叛军追来，只好躲进假山里，直至叛军走后，晚辈才抱着小公主出来，正好遇见前来寻找小公主的内宫侍卫长李如煌，他便带着晚辈和小公主逃出了宫，十年来隐姓埋名住在洛阳城外一处村庄之中，李将军精心抚养小公主，还传授晚辈武艺。”
符彦卿又追问道：“那李如煌现在何处？”
崇镜回答道：“一月前契丹兵攻打洛阳，我们所住的村子被洗劫，养父为保护我们二人，被契丹人杀害了，临终之前嘱咐我们兄妹前来同州投靠符将军。”
“舅父，爹爹不在了，我们兄妹无依无靠，若雪恳求舅父收留我们吧，若雪愿意在府里做个丫鬟，服侍舅父和舅母。”懂事的若雪生怕符彦卿不收留他们，跪下恳求道。
符彦卿走上前去，把若雪扶起来，看看崇镜，又看看若雪，往来看了几次，内心激动，眼眶湿润，口中喃喃自语：“像，像，像极了！”
一旁的符夫人也流出两行眼泪，掩面擦拭。
符彦卿激动地说道：“当年陛下被伶人围困，臣等十余人奋力拼杀，不料陛下被乱箭所伤，弥留之时吩咐内宫侍卫指挥使李如煌带着小公主和崇镜皇子离开，臣等在陛下殒命后，焚毁龙体，恸哭突围而去。之后臣多方打听寻找，均不得皇子和公主消息，这这十年来，让公主和皇子殿下受尽苦楚，罪臣死罪啊。”符彦卿说完，五体跪拜，像是个等待君上责罚的罪臣。
身后的夫人和丫鬟们看见，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只有那七八岁的小孩不知发生何事，怔怔站着，符夫人见状赶紧一把拽他跪下。
“娘，这两人是谁？你们为何要跪？”这小孩是符彦卿之子符元信，年仅八岁。他很好奇父母为何要跪拜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大胆逆子，这是庄宗皇上的公主殿下和皇子殿下，不得放肆。”符彦卿大声呵责。元信被严厉的父亲责骂，哪敢再说，只能静静跪着。
崇镜和若雪被符彦卿这一出搞的不知所措，但是若雪冰雪聪明，赶紧上前扶起符彦卿夫妇，说道：“舅父舅母不必如此，如今已没有什么公主，我和哥哥只是落难的草民，只想求舅父收留我们，当牛做马我们兄妹也无怨言。”
“公主殿下，臣岂敢造次，二位殿下光临鄙宅是臣之幸事，日后定当尽心侍奉，不敢有失。”符彦卿拱手躬身说道。
“请符将军往后叫晚辈崇镜就行，晚辈随养父学习武艺十年，这混铁槊使得虽不及十三太保那般万人敌，也略精一二，愿在军中谋个差事，助将军保疆守土。”崇镜不想符彦卿把自己当皇子看待，住在督使府当个闲人，想到军中磨练，提升自己。
“舅父就听哥哥的吧，哥哥武艺高强，舅父一定用的着他，我们兄妹也不愿做个闲人，空吃舅父的粮食。”若雪看懂了哥哥的心思，在一旁帮腔。
“既然公主吩咐，臣不敢不从。明日皇子随臣到营中去，臣定会安排得当。”符彦卿再次拱手躬身说道。
“舅父！”若雪显得有些无奈，感觉舅父就是顽固人儿，那套尊卑之分就是不能放下，若雪叹了下气又说：“舅父呀，若雪都说了，你不能把我们兄妹当成皇子公主，再说现在已是石家晋朝天下，我们只是普通草民而已。”
“臣遵命，臣谨记。”符彦卿再拜。
崇镜和若雪已经不知道怎么说通符彦卿了。
“行了行了，老爷，先将他们安顿下来，晚上一起用膳，为他们接风。”一旁的符夫人挽着符彦卿说道。
“夫人所言极是，就按夫人说的去办。”符彦卿附会着。
在符夫人的安排下，丫鬟们替若雪置办了新的衣裳，盘了贵小姐样式的头发，插上金簪子，成了这督使府中的掌上明珠。
若雪住在督使府内，成了元信的玩伴，元信以姐姐称之，二人一起学习诗书典籍，博览群书，若雪还说服了崇镜，教习元信武艺。
符彦卿和夫人商量，膝下只有元信一子，并无女儿，况且若雪是亲妹妹所生，本是同根，所以决定收若雪为养女，若雪欣然应允，喜不自胜。
崇镜到军中任职，与符彦卿军中两个心腹牙将比试武艺，只用一招就将二人击败，军中无不称服，符彦卿就封他为同州左军指挥使，掌管左军三万步骑，崇镜思敏好学，不断学习兵法韬略，日益精进。
柴荣快马加鞭，专走近道，终于在大雪到来之前，赶回了邺城，此前俞子杰因家父病亡先行回来了，柴荣盘算着先去俞家吊唁，再回郭府不迟。
柴荣来到俞府，才知道子杰上山拜佛去了，并未在家，只得改日再来，于是勒马回家去。
刚到家门外，管家郭常见到，急忙上前跪拜，失声哭泣说道：“公子怎么现在才回来，您要再晚些回来，老爷可就要性命不保了。”说完大哭起来。
柴荣赶紧滚下马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郭常哭着说：“小奴一言说不清楚，请公子快去老爷卧房吧！”
柴荣看到郭常这番举动，知道大事不妙，心里担心起来，顾不得歇歇脚，大步跑向义父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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