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枫树林的初遇(一)
凤平庄的空中,乌云蔽日,秋风瑟瑟。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万里凄凉,毫无生机。
二十里外的洛阳城,契丹军攻入城内,肆意烧杀抢掠,城外的村庄也难逃契丹军的蹂躏。
一队契丹兵正在凤平庄杀掠百姓,手无寸铁的农民成为契丹兵的刀下冤鬼。
契丹兵是北漠的恶狼,嗜血而疯狂,妇孺儿童无一能免,这小小的凤平庄里,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庄东头的河边,住着年过半百的李如煌和两个孩子。
李如煌本非凤平庄人,十年前的一个雪夜,李如煌身背混铁槊,怀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婴,昏倒在陈老孺的木篱笆前,身旁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只见男孩无力地摇晃着李如煌,嘴里虚弱地喊着:“醒醒,醒醒啊”
陈老孺的儿子早年从军战死,儿媳改嫁。老孺孤苦独居,虽年近七十,眼耳却还好使得很。
老孺听见了这微弱的呼喊,出门查看,心想:这兵荒马乱的,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准是逃难路过的。
老孺将他们带进屋内,暖暖身子,顺便招呼一些吃的。
原来李如煌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了,饥寒交迫,仅有的一点面饼都给了两个孩子充饥,自己却体力不支,走到篱笆下面,昏了过去。
因为没有更好的去处,李如煌便在老孺家安顿了下来。
三年前老孺去世,他与两个孩子一直生活在此。
五个契丹兵踢开李如煌家的篱笆门,叫嚷着冲进来。
李如煌正在柴房抱着草禾将小女孩盖住,这小女孩便是当年雪夜他怀抱的那个婴儿,如今已有十岁,闺名若雪。
若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分外成熟地望着李如煌,没有一丝畏惧。
李如煌对她说道:“若雪,你在这里躲着,爹爹出去把坏人赶走!”
“爹爹,若雪不怕,若雪在这里等爹爹,爹爹千万小心。” 女孩话语中充满着信任与镇定。
李如煌有些担心,又再看一眼若雪,转身出门而去。
刚一迈出门坎,和前来劫掠的契丹兵撞了个正着。
满脸胡子的契丹头领提刀对着李如煌冲杀过来,对准李如煌的头一刀劈了下来。李如煌身子往右让出一步,头领的刀“嗖”的一声从他身旁落下,李如煌右手顺势抓住头领的手腕,使力握紧,只听见“咔”,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头领惨叫一声“啊”,表情十分痛苦,刀随之掉到地上。
李如煌抬起左膝盖,往头领胸前用力一顶,头领向外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想是肋骨尽断,已经站不起来!
这头领十分健壮,又长年征战,是个高手,没料到被一村夫所伤,余下四名契丹兵吃了一惊,没人敢上前应战。
李如煌见状大步上前,势不可挡,几名小兵颤颤向后退缩,不敢一战。李如煌先发制人,高高跳起,抬起右脚一招飞踹,正中前排契丹兵的胸脯,契丹兵一个踉跄往后倒去,将身后的另外两人撞翻在地,李如煌又快步上去要将最后一名契丹兵击倒,却没有察觉到远处飞来一只箭,正中他右手臂。
李如煌往后退了几步,伸出左手将箭矢折断。
刚刚倒地的契丹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直至翻过这矮小的篱笆,站在李如煌的面前。
这一队人马有二三十人,是洗劫凤平庄的契丹小队!
李如煌家距离其他庄户的屋子稍有些距离,契丹小队来到这里,说明庄内除了他家以外,已经被洗劫一空。
为首的契丹将军二十来岁,骑着一匹十分矫健的棕红色高头草原战马,身穿镶金亮银宝甲,身后批着织锦黑披风,头戴狼头雕纹金盔,盔边缠绕貂绒,盔顶两根雉尾冲天,器宇轩昂,身形魁梧,定是位契丹贵族!
契丹将军目含杀气地望着李如煌,一声如雷巨吼:“把这贼人拿下!”身后的契丹步兵得令蜂拥上前,恨不得在将军面前抓住此人,立个大功。
李如煌毫不示弱,拖着受伤的臂膀后退几步,捡起地上的刀作为兵器。
十几名契丹兵把李如煌围在中间,轮流砍刺,李如煌左挡右拆,契丹兵始终近不了身。
契丹将军见此人勇猛异常,心想:听闻中原武艺高强之人众多,此次随皇兄南下攻打唐军,斩杀唐将数十名,不曾见到高手,这小小村庄的一个农夫竟这般厉害!
与李如煌交手的契丹兵已有三四人被砍倒在地上,却没有一人能伤着他,但契丹兵仗着人多,倒下一个又上前一个。
先前被李如煌打倒的头领让两个小兵扶到契丹将军身后,头领挣脱小兵的搀扶,扑通跪到地上,说道:“王子殿下,属下无能,被一村野农夫所伤,请王子责罚。”
“述律图,在本王亲卫当中,你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会如此大意?”
“王子殿下,属下属下太过轻敌,让王子蒙羞,属下属下愿以死谢罪。”跪在地上的述律图战战兢兢地说。
契丹王子说道:“罢了,也不全怪你,本王观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你不敌他是你技不如人,你且退下回营养伤去吧!”
“谢王子殿下开恩,属下告退。” 述律图说完,两个小兵把他扶起,往后退去。
这位契丹王子名叫耶律德昭,是契丹先王耶律阿保机之弟耶律安端之子,阿保机十分喜爱这位亲侄子。文武双全却又心狠手辣,年纪虽然不大,在契丹军中威望却极高,十七岁时开始统领一支三千人的契丹精锐骑兵,兵士全部面带狼皮,号为“狼骑”,所向披靡,未尝败绩。
此次随其王兄耶律德光助石敬瑭攻打洛阳,今日带领这支小队到洛阳周围劫掠百姓,没想到在这凤平庄内遇见武艺高强的李如煌。
契丹兵已被李如煌砍倒七八人,契丹兵见李如煌武艺了得,心中怯战。
此时,一人从耶律德昭身后的士兵中大步走了出来,身材高大魁梧,足足比其他契丹士兵高出两头还有余数,赤膊上身,臂膀粗如象腿,手握一柄百斤重的狼牙链锤。
此人名叫脱沙浑,是耶律德昭的摔跤陪练,力大如牛,年少时曾在北方草原徒手一次打死十六只狼。
脱沙浑手握巨锤冲上前去,几个士兵迅速给他让出一条道来,只见他快步走到李如煌左侧,抡起狼牙锤指着李如煌的胸前重重挥去。
李如煌尚在招架其他契丹兵的攻击,瞥见这突如其来的飞锤,顺势拿起手中的刀想要挡住,不料这一锤力量惊人,狼牙锤的锤头砸断李如煌手中的刀后狠狠地砸中李如煌的胸口,锤头上的狼牙把李如煌的胸口砸出几个血窟窿。
脱沙浑拔回锤头,李如煌口中直吐鲜血,胸口的血更是像山洪一样涌出!
李如煌右臂中箭,没法使出全力,招架不了这一锤。
脱沙浑再次挥起狼牙链锤,欲往李如煌头上砸去,想把李如煌砸得脑浆迸裂。
脱沙浑气势如虹,势在必得地挥出狼牙锤,突然一柄铁槊飞了过来,与他的链锤锤头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后,铁槊向外弹开。
只见茅草房顶,一位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纵身跳下,接住了铁槊,稳稳地落在李如煌面前,背对着李如煌。
脱沙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心想:这小少年怎有如此大的力气,竟然能使一柄铁槊就把狼牙锤弹开,这柄铁槊稳如磐石,气概千秋,寒光凌冽,像是饮了无数战将的血一般,充满杀气,让人心惊胆裂,何况拿此铁槊的少年也是个英气逼人,面貌伟岸之人。
李如煌从地上坐起来,左手捂住胸口,咳了两声,虽身受重伤,毕竟勇武之人,毫不怯弱,对着少年说道:“镜儿既然见到凤平庄被屠,为何不走,回来做什么?”
“父亲和妹妹还在家里,镜儿怎能弃你们不顾一人逃了?”少年坚定地说道。
“为父尚且不是契丹贼人的对手,你怎么能打的过他们?”李如煌有些气愤地说着。
“那可未必,孩儿到要看看这群狗贼有何本事?”
“你是何人?胆敢阻挡我契丹勇士擒杀乱贼?”一旁观战的耶律德昭拿起手中马鞭指着少年问道,他的战马好像顺应着他的发问,发出嘶吼声。
“我是你小爷爷李崇镜,你们这群契丹狗贼在我家园烧杀抢掠,今天小爷要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李崇镜咬牙切齿说道。
耶律德昭怎能容忍他人言语侮辱,大吼一声:“杀!”
脱沙浑拿起狼牙锤冲杀过来,身后一群士兵跟着冲锋。
李崇镜利用后背护住受伤的父亲,手握铁槊,迎战来犯之敌。
五名契丹士兵挥刀砍来,李崇镜持槊使出一招横扫六合,契丹兵的战刀在这铁槊前显得太短,还没近身,就被槊刃扫开,身上的板甲虽然坚硬,在这寒光冷槊下,犹如纸片,契丹兵尽被扫的皮开肉绽,血流如柱。
脱沙浑急忙上前迎战。崇镜十年来尽数习得李如煌传授的武艺,槊法更是出神入化,但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况且脱沙浑力量巨大,武艺了得。
李如煌生怕崇镜吃了亏,勉强站起身来,随手捡起地上散落的契丹军刀,上前将崇镜身旁的几名契丹小兵引到一边,让崇镜与脱沙浑单打。
脱沙浑舞着狼牙链锤杀向崇镜,身高和体态都不如脱沙浑的崇镜见招拆招,利用巧力不断闪避脱沙浑的攻击,崇镜也在脱沙浑挥锤间隙使槊扫刺脱沙浑,二人在这院内大战小半个时辰不分胜负。
另一边重伤的李如煌又砍死几名契丹兵,使得耶律德昭所带士兵已折损大半,其余士兵见同伴死伤,士气跌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李如煌后背和腿部被刺中几刀,灰粗麻布衣被血全部浸湿,仍然坚持和契丹兵缠斗,毫不示弱。
崇镜又和脱沙浑战了半刻,脱沙浑作战向来是一锤毙命,从未和对手这般纠缠,几经缠斗后,开始气躁。脱沙浑想要快点结束战斗,他紧握狼牙锤,深深提了口气,蓄足了气力,打算一招制胜。
脱沙浑想要从李崇镜的招式中寻得破绽,便对准李崇镜的胸口使尽全力甩出链锤,李崇镜向后退了两步,想用槊尖点开锤头,怎奈没能点开,槊刃随即被脱沙浑的链锤压住。脱沙浑看见机会来了,利用自己身高上的优势,伸出左手准备夺了混铁槊。
李崇镜赶紧握紧槊柄,往后一提,脱沙浑扑了个空,但是李崇镜提的过快,脚下失去了重心,往后退时险些倒在地上。
脱沙浑看见崇镜体力不支,快步向前,突然跳起跃向空中,再次用力甩出锤头,从右路斜侧砸下,直逼李崇镜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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