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一轮圆月挂在夜空,冷冽的风将月光吹泻在地。白玉山下,一队从东京而来的禁军疾马飞驰。

    白玉山上的长春观内,小道姑急急忙忙的跑到玉清道人的屋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娘娘娘娘”

    “什么事情如此惊慌?”玉清道人轻声呵责道。

    “禁军禁军来了!”小道姑焦急地说。

    玉清道人站起身来,简单整理了道袍,说道:“来便来了,你惊慌什么!”

    玉清走出卧房,禁军正好赶到。

    不出所料,来者正是大宋晋王赵光义。

    赵光义见了玉清,拱手行了礼,说道:“太后近来可好?”

    玉清眼中带着一丝不屑,抬头望着院内的海棠花,气定神闲,高声说道:“承蒙世宗皇帝在天庇佑,贫道一向都好!”

    赵光义见着倔强的玉清,自知多说无益,拿出袖袋中的圣旨,说道:“本王特来宣旨,请太后接旨。”

    玉清自顾自看着月下盛开的海棠花,背对着赵光义,高声呵责道:“这里没有什么太后,只有长春观的玉清道人。”

    赵光义显得有些无奈,改口说道:“那请玉清道人接旨。”

    玉清转了半个身子,像是侧耳听旨,也不下跪,赵光义身旁的禁军校尉见状,高声骂道:“大胆,皇上圣旨,还不速速跪下。”

    玉清站的笔直,也不作声。

    就算是大宋皇帝赵匡胤来了,也不敢对玉清这般无礼。

    赵光义转头大声责骂校尉道:“放肆,哪里轮得到你个小小校尉耀武扬威,滚!”

    校尉被骂的狗血淋头,不敢作声。赵光义接着说道:“皇上吩咐,太后可站着听旨。”

    说完打开圣旨,念道:奉大宋皇帝诏曰,大周世宗皇后符氏,贤良淑德,宽厚检让,母仪天下,世人敬仰;今朕念世宗知遇之恩,委以重任,方有朕之今日;朕日夜感念世宗恩德,不敢造次,目今天下既定,朕当以太后之礼尊崇世宗遗孀符氏,乃诏晋王亲往,接驾太后入居宫中,安享天年。钦此。

    玉清听了旨,说道:“夫君在时,不曾亏待你兄弟二人;云州一战,若非元信舍命相救,赵匡胤恐怕早被辽军铁骑踩碎了头,如今篡逆得势,想要贫道性命只管拿去,何必用这冠冕堂皇的圣旨把贫道骗去宫中。”

    赵光义听了这话,有点不知所措,但皇命不可违,说道:“本王奉皇上谕旨行事,太后不要为难本王。圣旨乃是皇上本意,并非太后所想,没有世宗皇上,就没有大宋江山,这般恩德,皇上必不会恩将仇报!国丈彦卿老将军c世宗爱将张永德皆是大宋栋梁,皇上隆登九五乃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啊”

    玉清听了这席话,气不打一处来,面露怒色,说道:“住口,符彦卿c张永德背主之臣,见风使舵,只会成为世人的笑柄。你兄弟二人煽动士卒,皇袍加身,你却大言不惭,哼,真是天大的笑话。”

    赵光义听了,心中不悦,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忍住怒气,轻声说道:“多说无益,还请太后速速同我回京。”

    玉清说道:“贫道是白玉山长春观修道之人,此处便是贫道居所,还请大宋晋王自回。”

    玉清说完,径直走进卧房,关了房门,把赵光义一干人等留在院内,面面相觑。

    赵光义走到房门前,大声喊道:“太后”

    还没把话说完,一位老道走进院内,叫住赵光义。

    老道走到赵光义面前,说道:“晋王殿下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吧,殿下只管回去复命,皇上如有怪罪,殿下可说老身作了这主。”

    赵光义回过身对老道打量一番,说道:“莫非是紫虚真人?”

    紫虚真人微笑着说道:“正是老道。”

    赵光义对紫虚真人深作一揖,说道:“既然真人都这么说了,小王只好遵命了。”

    说完赵光义隔着房门向玉清行礼道别,带着军士离去。

    待到赵光义离开,玉清方才走出房门。

    玉清向紫虚真人行了师徒礼,说道:“徒儿不知师父云游归来,未到山门迎接,请师父恕罪。”

    紫虚真人笑了笑,说:“无事!正所谓‘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自李唐覆灭以来,人心早已离经背道;五朝以来,朱温c石敬瑭之辈乃以狡诈取势,想那大周太祖皇帝也是使了阴谋,才一步步成为乱世之主,世宗皇帝虽是淳朴厚实之人,但在乱世之中,却是机巧狡猾之人居多,故而赵氏才有废周立宋之机遇,若非世宗早逝,天下必为大周所揽,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徒儿既然有意心归道门,当要抛去杂念,了却尘缘才是。”

    玉清说道:“徒儿谨遵师父教诲,天下沉浮,已是往事,玉清已经了无牵挂。”

    紫虚真人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话音未落便快步离开了院子。

    玉清目送师父出门,抬头看到盛开的海棠花,神情黯然,两眼落出几点珠泪来,寻思良久,微微转头吩咐身后的小道姑,说道:“小如,替我拿纸笔来。”

    小如应了声,迅速取来了纸笔。玉清端坐在石桌前,想起三十年风云变幻,收起了脸上的哀伤愁容,将这半生经历的家国情缘填了首词,慢慢走进屋去。

    小如过来收拾笔墨,将玉清的词捧在手心,月光映衬下,白纸黑字,凄惨凌冽。

    月上海棠

    夜寒人去花飞落。鹊未归,空巢候离索。浅浅风雪,荡云谷,剑欺龙悦。凝北漠,似见千山府阙。

    殚精五载天公嫉。殒身别,残遗子母忆。追怜思往,梦难飨,不期高仰。尘缘远,但念荣柔伴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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