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欲往凤州县(修)

    鸡鸣三声天欲明,露珠弄湿了发梢。

    小小酒馆东西坐。

    在温平郡城那条南北主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瞧不见里面的杂乱光景:两三张桌子和板凳整整齐齐的摆在南墙的角落里,算账的柜台老老实实的在西墙边安放着,本应呆在上面的账本却散落在地上,还有砚台墨笔,全都铺在地上。

    以往这个小馆子能供五六桌客人吃饭喝酒,结果却被三张被胡乱的摆放的桌子以及两条凳子占满了地方。哦,还有一地的酒坛子和两三个碟子以及满地的咸菜。

    农活半跪趴在板凳上呼呼睡着,何小年坐在地上倚着桌子闭着眼,嘴里还淌着哈喇子。

    唯有铁匠孙的睡相比较雅观,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最起码人家是趴在桌子上睡的,只是背部朝天,左脸也紧贴在桌子上,一抬头,左脸都被压红了。

    “哎呦。”农活打了个哈欠,然后一抻身子,这一晚上睡的,腰酸脸痛膝盖疼,真是难受。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扽了扽皱巴巴的衣服而后环顾四周,昨天喝的确实多了些,也听着小崽子说了些胡话,就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农活忽然咧嘴一笑,继而唉声叹气。

    想当年,他也曾有幸与当时的剑神这般喝过酒,还打过赌嘞,犹记得当时的赌注便是那一坛七日酒,还请了当时在场的第三人铁匠孙做过证呢,记得当时好像是剑神赢了?不过自然也只能是剑神赢,谁让人家实力摆在那儿了呢。

    只是现在,那赌注却是再也无法实现了。

    “哎哎哎,起来了起来了,都别睡了。”农活拍了拍桌子,把孙进骇了一跳。

    何小年眯了眯眼,等适应过映进屋子里的阳光后,站起身,把被桌子硌得的浑身疼痛的孙进扶下桌,然后帮着农活一同收拾这杂乱的场面。

    一边收拾一边唠着嗑。

    “小年,我昨天隐约记得你说要去凤州县去报什么仇来着。你又跟什么人有仇啊?”

    农活跟何小年把孙进擦干净的桌子摆到角落里,就着两个人抬桌子的功夫,农活又开始说话。

    何小年跟农活又把另外两张桌子搬过去,突然听到农活的问话,不禁疑惑:“报仇?去凤州县报仇?农叔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呢?我去凤州县找谁报仇去。”

    农活道:“就是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一通啊,虽然我没听清也没记住,不过想来大概意思也差不了多少。”

    何小年:“”

    “农叔,不带你这样瞎总结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谁结了多大的仇呢,还得跑到凤州县去报仇。”何小年无奈的说道。

    “那你昨晚说那么多。”

    “我昨晚说了很多吗?哦,对了!”何小年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去凤州县是我说的,不过我说的是去凤州县参加环山杂谈,可不是去报仇的。”

    孙进正在一旁把空酒坛子慢慢的往后院搬,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不禁笑出了声,然后导致何小年也笑出了声。

    农活不干了,把刚从地上摞好的碟子往账台上一放,说:“笑什么?昨晚我也喝醉了啊,没听清楚很正常的好不好?”

    “好好好。”孙进把碟子拿到后院去洗,然后附和了一声。

    农活见何小年还在一旁笑,本想过去和他理论,却又见何小年拿了一把扫把扫地,也就无从可说。

    片刻后。

    “你真的想去参加那个环山杂谈?凤州县距离我们这里可不是一般的远。”农活又忍不住的说话。

    何小年正在收拾地上的残羹剩饭,忽地听见农活的问话,扫地的手蓦然僵了一下:“必须去的,我和他们约定好了的。还有就是,浅哥儿大概应该也会去的。”

    一提到梁浅秋,何小年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咧开,乐的跟什么似的。

    农活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心说你俩才多大,加起来都不如老子,还玩什么相思恋,懂什么是爱吗?

    这边何小年乐的跟什么似的,何府书房的何望却急的跟什么似的。

    何望昨晚就那样在书房的地上睡了一宿,下人们也不敢扶他回房,生怕他一不乐意就将其暴打一顿。

    何小年三人是习武之人身子骨扛得住。可是何望就一普通人,而且这都八月份了,俗话说过了中秋就是年,这天也渐渐转凉了,而且何望身体原本就不好,所以着凉就不可避免。

    而且这一大早为了等何小年甚至连早饭都没吃,说什么要等何小年回来一块儿吃?可谁知何小年人回来了,这早饭却也是何望自己一个人吃的。

    不过见何小年安然无恙的回来,何望的身体都是恢复了不少,他整理好衣服,梳洗好脸面,这早饭吃起来也是心旷神怡。

    等何望吃饱后再次走出书房,却是和昨晚那个发了疯的人截然不同,身上的那股子书卷气又回来了,而且这书生模样的打扮也是让这个快要知天命的中年人又年轻了些许。

    换上往常那一副最亲人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的一敲儿子的房门,得到应允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关切话语还未出口,便瞧见何小年正在收拾行囊。

    “你——要出门去?”何望下意识的去问。

    何小年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收拾行囊。

    这对不是父子的父子俩,全靠何望对“儿子”的愧疚这一根所谓的感情线牵着,要不然这一大一少早就分道扬镳了。

    家丑不外扬,可坏事却能传千里。

    何家的那些事周边邻居无人不知,人们对白岚儿母子可怜,自然也就对何望跟他的妻子韩娅芳以及何家大儿子何圣平感到气愤。

    何家的事说起来也简单,无非就是强抢民女那一套,只是这一套若是用在高门大院身上,便是有些不好收拾了。

    而且这被抢来的民女当时还带着两个孩子,更狗血的是这强抢民女的强盗也对民女一往情深,只是深几许却不得而知。

    尤其是抢来在府上住了五六年都还没真正有过什么,这种情深大概便会变了味,于是在原配夫人的唆使下,哪怕那个计谋真的很蠢,但是一家之主都默认了,那么这计谋如何再蠢,那也是好计谋。

    于是才有了何小年在外同乞丐抢了三年的生意,而自己母亲坟头周边刚种的桃树也落叶开花了三遍。

    后来何望得知真相,救过不给,而何小年也未真正怪过他,因为真的要怪,也不应该怪他。正相反,何小年觉得,他反而是最可怜那个人。

    用何小年自己的话来说:“他已经够倒霉的了,老婆孩子跑了不说,自己还得了失心疯。我虽然没有报仇,但老天爷也把他罚的够呛,你说他如今都已混到这般田地,我若还要一心只想着报仇,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些。而且他既然甘愿悔过,我倒不如给他一个机会。我虽然不想做一个善人,但人,总得有点善心吧?”

    对啊,不做善人也得有点善心吧?

    哪怕你再十恶不赦c罪恶滔天,也总有心软的时候吧。或者你可以杀人不眨眼,但或许你却不想踩坏那一株安然生长的路边野草鲜花。

    做人,心里时不时的留着那么一点点的良知,死了也好跟阎王爷将功补过不是?

    即便你杀人如麻,甚至还爱食人肉喝人血,但你留那么一点点善心,偶尔发发慈悲,虽然这改变不了一个坏人的根本,但心里偶尔留这么一点善心,那也是好的。

    我说这么多,就是觉得,那些坏人恶人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那么一丝丝——哪怕一丝丝心软的时候?

    如果有,那至少他还是个人。

    因为只有野兽才会杀人不眨眼c心狠手辣不讲一丁点的人情。

    但野兽中也有乌鸦反哺c羊羔跪乳的美名典故,人若是连这么一点点良知都不愿保留,那他就大概连野兽都不如了。

    (从今天开始一天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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