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宫宴
男子削薄的抿唇，微微触动。
让人可以判断刚才那两个字确实出自他之口。
沐慕饶有兴致的挑了一下眉，这就没了？
倒是听话。
所问便所答。干净利落，不会多说一个字。
无妨，他少说她多问便是。
“从我沐浴开始，你就一直在这个房间里？”
“是”
“在哪儿？”
“房梁”
“”
“这些年，你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是”
“包括我沐浴就寝，如厕，更衣？”
“是”
“”
饶是沐慕，此刻，竟也不知该如何接下他这话。
他倒是诚实的很阿！
仿佛也察觉到什么，男子冰山不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动，他垂下星眸，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抬头看向沐慕，吐出了目前为止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暗卫眼中，没有男女。”
“”
“”
“”
不知为何，沐慕气急反倒有些想笑。
这几年，她逢场作戏，周游在万花丛中，好看的男子她见得太多了。
青楼小倌c文弱书生c江湖侠客c还有京中的纨绔子弟，奇怪的男人并不在少数。
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好看的皮囊。
但没把自己当成女人，还能把流氓耍的如此义正言辞的，他倒是头一个。
很好，非常好！
她对这个木头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看看，这张冰山脸崩塌会是什么样子！
沐慕低头看看还在浴桶中的自己，没有男女之分？非常好！
沐慕突然抿起朱唇，似笑非笑的看向四夜。
“四夜，更衣”
四夜定身未动，只是蹙了蹙眉，并未言语。
倒是沐慕瞧见这一幕，饶有兴趣的勾起了嘴角。
“怎么，有何不妥麽？”
四夜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沐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也知道不妥么？
“哦？我是主，你为仆，替我更衣，有何不？”
“没有衣物。”
“”沐慕的笑容顷刻僵住，不妥是因为没有衣物！？
沐慕眯起眼看向对面那个男人，此刻他竟一脸凝重，仿佛那句话是经过了多么慎重的思考。
好，好，好。非常好！四夜，你很有本事！
多久没人能把她气的跳脚了，很久了啊。
有趣！有趣！
“小姐”阿朱的声音适时的在门外响起。
“进来”沐慕垂下眼睑，重新靠向边木。
阿朱缓缓将热水兑入浴桶，此刻浴室内的三人静谧的出奇，只能听到细缓的呼吸声。
蒽，只有沐慕一个人的呼吸声～
“下去吧”沐慕轻声道，声音透着些与疲倦。
阿朱恭顺退下。
四夜略微颔首，然后就蒽不见了。
“在卧房等我”
此刻的浴室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但她知道，他听得见，但是这种对着空气说话的感觉很不好阿，有点像王尚书那个傻儿子！
水冷了，沐慕闭目沉静了片刻，时辰也差不多了。
远处的庭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沐慕了然的勾起嘴角，来了！
“启禀小姐，宫里来人了”门外的侍女低声回禀。
——
“小姐，今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阿朱启声询问。
“三年前外公为我大婚准备的霞帔还在吗？”
阿朱心头一顿，难道？
“是时候了，不是麽？阿朱”
阿朱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笑的那么甜，嘴角都是温柔，似那暖暖的春水，让人忍不住沉醉，可眼睛里，又似腊月寒冰，冷入骨髓。
阿朱默言，找出那件霞帔，那是老国公寻遍四国的绣娘花了整整三个月赶制的。
并不似寻常的嫁衣，金线银缕，这身霞帔，并无两色，通体素红，却又不是一种红，从头至尾，分九种红色衔接。
细看之下是用明暗两种红线绣的凤凰，远远观望，就像一只赤凤与衣身融和，朦胧梦幻，让人看不真切。
沐慕摸着这身霞帔，思绪又渐渐涌来。
她记得，当时外公把这件衣服拿给她看时，她十分欣喜，当时姐姐的脸上便出现了黯然。
她欣喜的是衣裳，姐姐黯然的是人，只是彼时年幼，她并未在意许多。
其实，她并不爱玄烨，只是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后是要嫁给他的，俩看不厌的过一辈子，也好。
所以，姐姐替她入宫她并未怨过。
但他们不该，不该拿牺牲沐国公府做为代价，
不该让暮年的外公出兵南疆，
不该为了自身安危将她十万沐家战士困入死城不增援兵。
抚摸着大红的霞帔玉手骤然紧握，
沐慕轻轻呢喃：
“玄烨，既然那么爱我，那你就帮帮我吧”
她从来就不是个良善之辈，送上门的棋子，何乐不为？
沐慕伸手抚平霞帔的抓痕，轻启薄唇：
“更衣，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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