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夜
阿朱的手微微一顿，不过一瞬就恢复如常，恍惚的让人难以察觉。
“小姐，八年了。”
阿朱似有些感慨。这些年，二人实为主仆，却更似家人，尤其是回到沐府的这三年。
“已经这么久了”
沐慕似乎也陷入回忆。
“可不，我不过只比小姐长了三岁，您却总是让我爬树给你摘桃，摔得我屁股好几日未好。”
回忆起幼年之事，阿朱似有埋怨，但娇憨更胜三分。
沐慕似乎也想起了这档子事，不禁有些摇头失笑。
一时间，好不融洽。
融洽的让人有些无从适应
。
“当年外公分别把你和云雀送给我和姐姐，他曾悄悄对我讲过，你是他送给我的一份特别的礼物。彼时年幼，我并未懂其中含义。如今细细想来，阿朱，这些年，你倒是把我骗得团团转。”
沐慕依旧闭着双眸，语气淡淡，她的声音缓缓的，似这浴室的春水，潺潺流过，并未夹杂情感，让人听不出其中意味。
片刻前还轻快的气氛早已掺杂着丝丝寒气。此刻的阿朱已完全愣在那里，随着女子的话渐渐说完，她脸上的娇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不同寻常的冷静与镇定。
她抬头迎上沐慕缓缓睁开的双眸，四目相对，针锋相行。
浴室有些安静，水滴的声音清脆刺耳。
少女的眼中似有一分冷漠与疏离，但更多的是几分她看不穿的迷墙。
阿朱就这么望着沐慕，她竟发现，她已看不透这个和她自幼一起成长的少女。
是什么时候，她开始隐藏羽翼，把世人迷惑。
又什么时候开始，她看穿自己，周旋两地，让人察觉不到分毫。
她，已有了足够让人仰视的心智。
家主，您看到了麽？
少主她，终于长大了。
阿朱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探究到最终的欣慰，她眼中似有波澜万千起伏。
阿朱闭上眼，压下自己难以平复的内心。
再睁眼，平静的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那眼神中丝丝的波动，透露出她此刻的情绪。
她恭敬的低下头，撩起裙摆，将双手交叉握在胸前，向沐慕单膝跪下，恭敬道：“参见家主”
沐慕绣眉一蹙，心下泠然，果真是这样。
这是一道考题，与其说是考验动察识人，不如说是考察人性。
而考题的答案，便是发现这个外公亲自赐予自己，与自己自幼朝夕相处多年的贴身侍女背后的身份。
外公，这倒真是一份大礼啊。
“这么多年，她那般缜密的心思，竟然也未看穿吗？”
细思起来，自己的心境转变，不过源于三年前的那一劫。
她自小，便没有姐姐那般玲珑剔透的小女儿心思。
“当年的考验，老家主只设了一人，云雀只是银卫。”
阿朱抬眼望向沐慕，恭敬说道。
“银卫？”
“是，国公秘府十二麒麟，八大暗卫。分水c火麒麟，金卫c银卫。十二麒麟遍布各方，收集消息。八大暗卫负责保护家主安全。银卫，只效忠于沐府家主。”
沐慕手指一顿，外公待她们姐妹二人自小便是不同的。
即便是一母同胞，外公总是偏爱自己更多些。
“你是金卫”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她确信。
“是，属下只效忠于自己的主人。”
“如今京中，除了你与云雀，沐府暗卫还剩几个”
沐慕的手指敲着浴桶的边木，一声声错落有致。
“属下不知，沐府八大暗卫，各司其职，并不交接，当年除了我和云雀被老家主送进林府直接听命于家主，其余六位直属听命于首领。”
“首领？”
“是，十二麒麟，八大暗卫，皆有一名首领，即使家主不在，依旧会正常运转，以免乱了方寸。”
沐慕微微颔首。
怪不的，怪不得外公即使走了三年，国公府依旧荣盛不衰。
怪不得即使她火烧上书房，满朝文武却无人敢参她一本。
即使外公战死，沐家军飘零散落，沐府的根本，还在。
“我想，当年除了你，我身边应该还有人。”
阿朱闻言上露出诧异，随即双眉紧蹙，似乎在细思沐慕的话，并未言语。
沐慕并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困惑。
她猜的没错，阿朱仅仅是外公用来考验她的一道关卡，据悉事宜，她并不知情。
八年前外公便已把她当做未来的沐府家主培养，外公派阿朱只是负责她得生活起居。
那么就也一定会派人负责，保护她。
所以，她的身边一定还有人。
阿朱在明，
那么这个人则在暗。
敲打边木的手指骤然停下。
沐慕微微勾起了嘴角。
“出来吧，我想见见你。”
阿朱回身望去，此刻空中静谧，水声分明，只怕连根针掉在地上，也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她，却并未感受到第三个人的气息。
直到阿朱突然转回身，呼吸一紧，三尺之外，竟站着一名黑衣男子。
沐慕眯起双眼，她根本就没有看清，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倒是有趣了！
此刻的她根本忘了现在的处境，只是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二人相隔不过三尺，只见那张棱角分明的轮廓中透露着孤清孑立，尤其是那双如墨的幽瞳，如秋水般深邃的不见底。
四目相对，如两颗打进山涧的石子，电光火石却不闻回响。
还是阿朱率先回过神来。
她低头轻唤了一声：“小姐”
沐慕并未理会，只是轻启樱唇：
“阿朱，水冷了，去烧些热水来。”
阿朱似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沐慕，又看了一眼冷峻的男子，终究是没有说什么，低下头恭敬的走了出去。
顷刻，室内只剩二人。
男子的眼神未有一丝异样，像一幽深谭未有一丝波澜。
“你叫什么名字？”
片刻之后，沐慕似乎想通了什么，将双臂搭在边木，竟放松了下来。
“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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