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个宗门（上）
然而，数千年来，这片天地之间，以道心圆满而证大道者，唯吕祖一人。
“如今的修行者，虽言斩红尘，断因果，殊不知，一切仍在因果之中。我们，断的，不过是小因果罢了。吕祖大能，故而得证大道。我们这些修行者，修的，依旧是俗世之道，伪大道矣！”
“故而，吕祖之后，再无他人能踏破虚空，甚至，连渡过凡劫者都无有几个。无论是千年前的那位秦皇，还是两百年前神秘失踪的李玄霸，武力至极，却是走错了路，所以，再强，也不过称霸凡修一界。你此生不能以武证道，未必是坏事，修炼心道，反而有一丝蜕凡入圣的可能。”
宁辰犹记得，在宗内那座无名矮峰上，那位修心百载的耄耋老者，曾对他如此说道。
他闻言之后，沉默了很久，开始入世。
入世，沾因染果。
现在的修行者，不屑行于凡世，却动凡念；而他恰恰相反，入凡世，只为破凡念。
如今已近三年。
这段时间里，他除了入世之外，还着手准备为行武道之路作最后一搏。
这便是他此番深入荒原的目的。
“你到底是谁？”倚红萝勉强站起身来，问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年道，“你不是唐七的弟子，符圣林静又是你何人？”
“他们两位皆是在下师兄。”宁辰老实答道。
眸子却是微凝，心中暗道：此女不仅与唐师兄关系不浅，居然还知道林师兄！
对方认识唐七，这在宁辰的意料之中，但是，身份神秘的唐国符圣是谁，却没有几人知晓。
“你可也是某峰亲传弟子？”倚红萝一怔，试探地问道。
无论是唐七还是林静，两人皆是长老的亲传弟子，他们的师兄弟，想来也差不多。
可是，宁辰至今还只是一个淬体境的武者，足见其修行资质并不出众，不应该拜入那个宗门的核心之地才对。
所以，从一开始，她只是把对方当作晚辈。
宁辰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只是，在倚红萝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自宗主隐世之后，宁辰所在的宗门，便鲜少有亲传弟子行走世间。最近五十年，即使是核心弟子，除非是修行到了瓶颈，不得已出宗游历之外，在唐国三十六郡，也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与其他六宗不同，该宗只在唐都长安城派驻了一位名义上的监察使，而无行走天下的执令使的存在。
甚至，就连那位监察使，也已有百年时间未在世间露面。
即便是宁辰，也不清楚自己的宗门如此低调的真正原因，而且，在他入世之时，曾受到千叮万嘱，不可于人前承认自己的身份。更遑论主动提及。
倚红萝似乎也曾听说过那个宗门的规矩，有些讪讪，转而解释道：“数十年前，妾身不过只是通脉境，曾与唐兄一道结伴，去过某处险地，结下了一些情谊。至于符圣的身份，也是唐兄所告知。当时，妾身还有幸获得数张符圣亲笔绘制的符箓，虽无紫阶存在，不过，妾身却是清楚，每一位符师所制之符箓不尽相同，而且有幸曾受到林符圣的指点，所以才能看出那张轰雷符的绘制者之身份。”
“出自符圣之手的紫阶符箓，在其隐世数十年后，包括六宗在内，整个唐国修行界，也极为罕见。而公子身上不止一张紫阶符箓，更有攻击符箓，足见公子与符圣之间关系不浅。”
倚红萝虽是在解释，目光却变得游离，好似是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
仅仅是一些情谊么？宁辰心中好笑，脑海中满是唐七的痴癫模样。
宗内皆知唐七是个毒痴，仅仅是为了研究一种毒，便殚精竭虑数十载，却不知他为何而痴。
宁辰知道，其所痴者，不在于那血冥毒，而是给他种下血冥毒之人。
宁辰只听唐七提及过，他们之间有一个关于血冥毒的承诺，并不知道详细。
不过，在昨晚感受到倚红萝复仇的意志之后，他猜到了大概。
唐七曾说，修炼血冥毒功者，丹成必死！
倚红萝若要完成复仇，却又必须突破真玄境，凝丹化元。
“唐七还好么？”两人沉默许久之后，倚红萝忽然开口问道。
初升的阳光照耀之下，女子长长睫毛低垂，露珠微凝，轻闪着晶莹虹光。
饶是宁辰，望之也略略失神。
须臾，宁辰干咳一声，道：“前辈若是想见他，在下随时可以安排。”
“即使是此时，也无不可。”
宁辰的脑海中再次出现唐七痴癫的模样，心中一涩，缓缓加上了一句。
“不！”倚红萝恢复清明的秋眸中明显闪烁过一抹期待的辉光，却在转瞬之间被其掩去，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嘴唇轻抿。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唐师兄说，他的研究，很快就要成功了。”宁辰叹了口气，说道。
他本不想沾染这无谓的因果，奈何，他这一身毒功，却是唐七传授，早在那时，他已陷入了其中。
“真真的么？”倚红萝娇躯一颤，失声道，“那那就好。”
她没有想到，仅仅因为当年的的一句话，唐七直到今日，还在研究血冥毒。
她当年种在对方体内的血冥毒，数量极微，以其当时真玄境圆满的实力，只要运功半天时间，就能解除。
他却将如此微量的血冥毒延存至今，莫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将那毒素留在自己体内培养么？
倚红萝身为血冥毒主，当然知道，一旦血冥毒暴露于空气之中，无需多长时间，便会失去毒力。
“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两行清泪划过脸颊，温润双唇，微低着头的倚红萝无声哽咽，转身离开。
清晨已至，风霜依旧。
宁辰目送那孤伶曼妙的身影远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喊出了一个地址。
西宁百草巷。
那里，是他如今住了将近三年的地方。
黑夜未尽的时候，在距离宁辰二人击杀隐宗男子数十里外的地方，来自七宗的一众大修行者，掀开巨辇华丽的帘子后，面色无不阴沉到了极点。
车内，除了那个昏死过去的丫鬟外，再无他人。
这些丹元境的修行者自然不会将心思落在那枚同时消失的聚天丹之上，最先来到这里，而且还给了巨辇三掌的赵贾最是怒不可竭，他的右手成爪，各种虚空一抓，便将那丫鬟的脑袋抓在手里，并冷哼道：“待老夫御使搜魂大法一探。”
兰秋白三人都没有说话，显然是认为理当如此。一个丫鬟的性命，与李玄霸后人的踪迹相比，着实无足轻重。
“前辈不可！”却在这时，兰梦若挣扎起身，出言阻止。
林师天三人面色一寒，皆是不善地看向兰梦若。
兰秋白怒哼一声，击散三人犹如利刃一般的目光，只不过，她旋而转向兰梦若的脸色，亦是颇为难看。
“姑师尊，她是我门弟子，自幼潜伏在车迟国内，对那人的血脉后裔情况非常了解，但只是一介凡人，若是像前辈们这样的大修行者出手，必然会令其暴毙！不如”兰梦若一边说，一边观察众位丹元境的表情，见他们神色渐缓，便提议道，“不如让我们这些真玄境的晚辈动手，同样能获得前辈们想要的讯息，同时也能够保住她一命。”
兰秋白的脸色冷漠，让人看不喜息怒。她并未表态，因为这提议是她的侄女，亦是他的亲传弟子兰梦若所出。
“既然是贵门的弟子兰小道友的建议也不无道理，鄙人没有异议。”林师天目光微微一闪，见众人都没还有说话，便率先开口，打破了微僵下来的局面，又见他们没有反对，便指着站得略远的陈剑元道，“你来吧。”
七宗来人之中，唯有剑庐没有丹元境在场，让剑庐弟子出手搜魂，其一不怕这晚辈有所隐瞒，其二，也算是卖给了孤身一人前去那座宗门的顾剑一一个面子。
顾剑一，三十年前的丹元境第一人，即便是吴泫都忌惮不已，以他们几人的身份和实力，也是丝毫不敢托大。
陈剑元没有拒绝的理由，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上前从赵贾手中接下那个丫鬟。
他的动作平和，将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上，运转神念，搜索她的识海。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陈剑元面色微青，紧抿着嘴唇抬起手来。
他没有理会额间的细汗，朝着众位大修行者一一揖手，惭愧地道：“晚辈没能搜出任何有关的讯息。”
“此话是什么意思？”林师天眉头微蹙。
“这个凡人被动了手脚，失去了今天一天的记忆。以我的实力，搜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陈剑元坦然地直视前者的目光，说道。
“哼，我看你这是贼喊捉贼，必定是你已经得到了其中讯息，然后悄悄将其这段记忆抹去。”李慕冬原本就对林师天指定陈剑元感到不满，目光森然地盯着后者道，“依我看，想要得到那人的行踪，搜你的魂才是正道。”
“你可以试试。”陈剑元面色一沉，鞘中飞剑铮鸣。
“区区剑庐弃徒，你真当我不敢！”李慕冬冷笑，塔前一步，似乎只待长辈们点头，便会出手。
林师天若有所思，兰秋白则目露鄙夷，仿佛是在看一场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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