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念之间
“妖宗。”宁辰微微洗了一口凉气，目光闪烁。
“前辈是何人？”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在开口的同时，已然捏住了一颗鸽蛋大小的黑白双色珠子。
容颜俊美妖异的白发青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语气不怎么恭谨地少年，想了想，好像很久没有人敢如此跟自己说话了。
“虽然本尊清楚你这句询问，有着试探的意思，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本尊即便如你心中所猜测之来意，就不会发怒？”白发青年微微笑道。
这笑容，明明如春风一般和煦，看在宁辰的眼中，却像妖兽一般森然。
他只觉识海一滞，思维好像停顿了须臾。
这种恐怖，已经远远超过了气势威压带来的压迫。强者威压之下，自己虽不能动弹，至少还清楚感知得到一切。
思维停顿，则意味着脑袋一片空白，意味着，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前辈这是何意。”宁辰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小家伙，脾气可不怎么好。一言不合就变脸，这可是早夭的征兆啊。”
“那可不一定。”宁辰冷笑，准备捏碎手中的黑白珠子，“您可以再试一下禁锢在下的识海。只要在下心念一断，我手中的珠子，同样会被激发。”
白发青年摇了摇头，一副略感头疼的模样：“你们宗门的小辈，真是一点也不肯吃亏。”
“不敢。”宁辰皮笑肉不笑地道。
“罢了，那个老家伙向我提及过你，看在他算无遗策的份上，本尊且不为难你。”俊美如妖的白发青年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丫头，本尊必须带走。”
宁辰看了身旁的李姓少女一眼，道：“她本就是要去贵宗，只要她还愿意，在下自不会阻拦。”
“怎么，本尊想要带走谁，还须征得你的同意？”青年眉头微蹙，看上去已是有些恼怒。
宁辰并不理会对方，而是看向了少女。
李姓少女低着头，一时有些犹豫。
在经历了今晚的事情之后，回想起宁辰此前的话，她的内心，已经生了动摇。
“我”
“小丫头，本尊此番可是专门为你而来，这偌大唐国，可没有一手之数的人有这等面子，你可是要想好了。”白发青年抢先说道，“你只要随我回宗，本尊立刻收你为亲传弟子，授你《妖灵诀》。”
话说到这里，见少女依然犹豫，白发青年似乎是怕被拒绝，丢了面子，老脸一横，赶紧接下去道：“待来日你若是想嫁给你身边的小子，为师亲自替你上门提亲。”
宁辰一听，原本作沉思状的小脸一愣，顿时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李姓少女闻言更是羞涩无比，苍白的小脸立刻便染上了鲜艳之色，宛若雪中红梅，娇羞而绝丽。
宁辰干咳一声，连忙转开话题。
“前辈，您可知她的身份？”
“不就是李玄霸的后人，你真当本尊与那些腐朽不堪的老家伙一样，为了她这个身份而来？”白发青年嘴角讥诮，让他鲜红的双唇显得更是妖异。
李玄霸！唐国的奠基者之一，被誉为亘古第一人的秦皇之后，千年以来的最强者！
若不是他在两百余年前突然消失，现在的李唐，或许能够重现当年统御万宗的辉煌。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莫以为本尊诓骗你，当年李玄霸一身修为固然强大，便是我也只能仰望，甚至，那些半截身子埋了土的老家伙处心积虑，想要一窥他横空出世，一举问鼎诸宗的辛密，叩道长生，但是，那也只是他们。且不说本尊寿命尚未过半，已经摸到了你无法理解的那道门槛，仅仅是我体内的洪荒妖族血脉，已足以傲视当年的李玄霸。”白发青年一脸孤傲地道，“妖之血脉蕴含的庞大潜力，纯粹的人类修行者是永远无法理解的，即使是你们那位已经隐世的宗主，在这一方面，拍马也赶不上本尊，更不要说六宗的其他那些人。”
“所以，本尊不仅是这个丫头最适合的师傅，而且，她在我的身边，比包括你们宗门在内的任何地方都要安全。”白发青年抬头，望向微微发白的天际。他不再说话，像是在等待那个唯一的答案。
宁辰见李姓少女朝着自己点了点头，目光坚定，便知道她的心中，有了白发青年想要的答案。
其实，宁辰并不怀疑面前这位容颜极俊，甚至超过世间绝大多数女子的白发青年所言之真假。
以对方的身份和实力，完全没有必要对他们说谎。甚至，只要他想，连嘴皮子都无需动一下，一挥手便可将李姓少女带走。
倒是他说这么多，反而让宁辰极为意外。
他完全看不透此人。
只觉这是一个深邃如夜，广阔如天，浩瀚如海的男人。
“多谢前辈不辞烦厌地为在下解开疑惑，在下还剩最后一个问题。”宁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无视白发青年的目光，抱拳道，“您与李玄霸是何关系？”
白发青年眉毛一挑，反问道：“这正是我想问的。你对这个小丫头如此上心，不只是因为看上她了吧？”
宁辰面色微窘，只是道：“在下与李玄霸前辈在修道上有些因缘，您也知道，修行一道，最重因果。这位李姑娘，想来便是那个果。”
依旧搀扶着宁辰的少女闻言，微微低头，目光不可察觉地一黯。
白发青年定定地看了宁辰一眼，陡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一招，将李姓少女招过，笼罩在自己的白辉之下，不见两人离开，便已无了踪影。
陡然呼啸起来的漫天风雪中，只留下了四个字：“吾亦如此。”
独独在宁辰耳边响起。
耗尽了所有力量的倚红萝跪坐原地，足足半柱香之后，方才缓过气来。
至于宁辰那边的发生之事，她全然没有察觉。
“总算结束了。”被戏耍般地追逐了一夜，倚红萝以为自己终是难逃这一劫，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反而将追逐而来的隐宗修行者狙杀。
这可是七宗之一的隐宗。
在唐国，无论是凡间，还是修行界，七宗，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绝对力量。
即使是一名普通的七宗弟子，在同阶之中，也足以力压散修中的天才。
比如刚才这个隐宗的修行者，凭借他的功法幽噬冥诀，即使面对普通的圆满境散修，也足以碾压！
而这一切，全部都要归功于从远处走来的那位不过淬体境界的武者。
若是一个普通的淬体境，在她们这等真玄境修行者面前，只怕站都站不住。
宁辰乘着熹光行来，眉头微锁，在思考那白发青年的话。
不仅仅是他带李姓少女离去后所留下的四个字。
李玄霸此人，即使是在宗内，也是一个禁忌。
他若不是当年机缘巧合，甚至至今都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更遑论他两百余年前曾在唐国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不认为白发青年会对自己说谎，可也不认为对方已经将真正的目的和盘托出。
“不管如何，回去之后，想方设法探知李姑娘是否安然抵达妖宗，再做定夺。”宁辰心中暗道。
他曾与李姓少女约定，要将对方安然送达妖宗，如此便可获得对方一滴车迟之血，而且，也算了却他与李玄霸之间的因果。
如今，因为白发青年的出现，他们之间的约定，只完成了一半。
修行者对因果极为看重，若不能完满了却，便会在道心上留下痕迹，轻则有损道心宁静，重则，甚至可能让道心奔溃。
这等因果报应，在越是修行境界高绝者身上，越是显著。
那些丧命在心劫中的修行者，便是此之缘故。
唯有超脱因果，方能道心圆满。
像宁辰这样的淬体境武者，连一名真正的修行者都不是，尚未斩断红尘，因果之道，其实并不作用在他们身上。
然而，宁辰是个例外。
他所面临的困境，就是那位已经归隐的魁宗之主，也无法破解。
他早已淬体圆满，却无法更进一步，真正踏上武道修行之路。
此生无法修行，这个论断，在他三年前冲境失败后，已经浮现。
一个武者，身不怀灵根，是无法成为修行者的。
通脉一境，通窍凝脉，体内没有灵根，便无法凝聚灵脉。
宁辰当时身上一八零八窍全开，奈何止步在了灵根觉醒之上。
修行界每一个宗门，都有着测验灵根的方法，唯有通过灵根测试，才有可能成为其弟子。
宁辰自幼便生长在宗内，直到十岁那年，开始淬体之时，才接受灵根测试。
却没有想到，会出现不具灵根的结果。
当然，灵根测验之法，并不是百分百准确。有些人身怀隐性灵根，非凝脉时不会显现。
所以直至宁辰连续几次冲境失败，他才被确认体内不具灵根。
宁辰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而，接受不代表认同。
三年来，他所做的一切，便是为了推翻这个事实。
包括此行，亦包括向李姓少女要那一滴血。
同样，包括他执着于了却因果。
红尘未斩，而却因果。
不修精武，而修大道。
数千年前那位吕祖，沉浮百载，不曾修行，垂暮之年，却一朝得道，破开虚空，去往了星海深处。
他便是修道心而圆大道。
一念枯骨，一念成仙。
如果此生真的无法以武证道，宁辰早已暗自下定决心，即使是修那虚无缥缈的心之大道，他也要登顶道之极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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