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短发,瘦高,满眼星光。

    她目标性极强,一双眼直直钉在祝霜晨身上,如同看不见周围一切般。

    这般略显孤傲的姿态,说实话让人很不舒服。

    一个女人这样看着一个男人,早已远远超过含情脉脉的程度,我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女人小跑来,跟祝霜晨敬了个军礼。

    我看见祝霜晨立马站的笔直,回礼。

    随后两人放松下来。

    “团长你来买菜?”

    “嗯。”

    “都买了些什么啊,拎这么一堆。”

    “什么都有。”

    “我刚才看见你车,还以为看错了呢。”女人笑。

    祝霜晨没说话,他侧过身指向我:“给你介绍一下,路朝和。”

    “朝和,这是我战友,殷姿。”

    我们这才两两相望。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而我对她冷漠,只是因为她的态度的确不礼貌,可我知道她只会以为我也把她当敌人。

    无所谓,反正以后也不用见面,犯不着热脸去贴冷屁股。

    我侧过眼,明显没什么兴趣的表情:“我到车上等你。”

    我能感觉到她钉在我身上的眼神,在渐渐锋利。

    黑夜,寒光。

    我没走两步,听见她的声音:“团长口味有变,这是你军训带的学生吧?未成年?”

    这女人语气讥讽,我皱起眉头,顿脚看向她,问:“未成年你是在说我吗?”

    殷姿耸耸肩,好像觉得可笑:“不然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的眼睛从她脸上往下滑,然后定在某处。慢慢的,我扬起唇角,挺起胸膛:“未成年可没这么大胸基本上你那种身材的,才应该是未成年吧?”

    殷姿立马上前一笔,表情凶狠:“你说什么!?”

    “我说的这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要是听不懂,明天先别归队去趟医院,看看是耳朵的问题还是脑子的问题,毕竟你一个当兵的,这两样东西坏了哪一个都不是好事。”

    “你再说一遍!”

    浓浓火药味儿霎时飞腾而出。

    女人态度凶狠,已经迈开步像要向我袭来。眼见形式陡转急下,祝霜晨立马出声警告:“殷姿!注意你的身份!”

    “团长!她侮辱我!”

    我冷冷的盯着她看,两只手握成拳,指甲差点要嵌进肉里:“不好意思,我从来不侮辱人,你要非说我侮辱了你,可能只是因为你恰好成为了我可以侮辱的对象。”

    殷姿顿了一顿,等她回转过味儿来,立马疯了一般朝我冲过来。

    祝霜晨立马拦住她,回头冲我吼:“都少说两句!你比她大,让让她不行吗?!”

    这话说得太可笑。

    我简直都要被逗笑了:“祝霜晨,大团长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这些话说出来?你觉得我过分了是吗?那我能请你自己看看你带出来的兵是个什么德行吗?你先看清楚情况然后再请你客观公正的说话!?人民子弟兵!”

    吼完这些我拔腿就走,转头的瞬间眼眶立酸,我也不明白心里为什么有突如其来的委屈。

    只是,这种类似被抛弃和孤立的滋味真的让人难堪。

    我没回一次头。我也没有再回车上等他。

    祝霜晨一定看见我没有上车,连着喊了我好几声,我知道我应该理智一点,可我越听他喊我,心里越像有火烧。

    我闷头向前走,没几步就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果不其然,没多会儿身后就有车笛声,声音直冲我来。

    虽然心里有巨大的挣扎,可我知道我也不是小孩子,闹脾气这种事,小时候做是可爱,成人了还做,是幼稚。

    见我停下来,祝霜晨赶紧下车。

    我侧过头,隔车望他。

    他似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抱歉的笑笑。

    这是个插曲,其实本不用计较。我和他,根本心知肚明。

    片刻,我低头上车,做着深呼吸。

    车又平稳上路。

    回想这一天,真算得上一波三折。我们好像八字不合般,温馨快乐,总维持不到一会儿。

    我靠着座椅休息,闭眼假寐。

    我本不想多说话。

    “殷姿比你小三岁,小孩儿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可祝霜晨开了口。

    我低声说:“看得出,你挺护着她。”

    “几年战友,习惯了。”

    “别人也和你一样对她这么包容?”

    祝霜晨没答我,可他笑了笑。

    “所以每次她和别人起冲突,你都会告诉对方,她还小,让着她?”

    我的意思很明显,祝霜晨当然知道我是在警告他什么。

    所以他坦诚的告诉我:“她家在四川,高三那年遇到泥石流,家里就剩了她一个,现在这个是养父母,虽然对她好,可是跟亲生父母比还是差点味道。”

    天灾,的确令人动容。

    “可这就是其他人都得为她的脾气买单的理由?”我睁开眼睛,想笑:“祝霜晨,你一个大老爷们,这想法却真够可笑的。”

    “你这样帮着她才不对,因为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怎样不幸,或者说别人根本没兴趣去了解。不幸怎么了,天底下那么多不幸的人,生活不还得照样过?”

    祝霜晨没有说话。

    他看着前路,嘴唇渐渐抿成线。

    我想换个话题,我不希望气氛因为一个狭路相逢的女人变得僵硬。

    路灯已经亮了,橙色的暖状灯光投下来,溜进车内,流畅的划过我脸庞。

    我转移话题:“你带我去的时候说有惊喜,惊喜是什么?”

    “哦没派上用场。”

    “什么?”

    “我听我妈说你爱吃虾,那边离江近,虾最好。”

    “你专门带我去那,买虾?”

    “嗯。”

    “你是不是有认识的人在那卖虾的?”

    这回祝霜晨停顿了会儿。

    我立马感到不妙,果然,就听他说:“殷姿她父母在菜场卖水产,本来想带你去,结果你自己先买了。”

    我一听,心里刚有的一点感动顿时消失:“哼,自己想去照顾生意就直说。”

    “我看啊,你就是喜欢她。”

    祝霜晨立马瞪大眼:“我喜欢她?”

    “不然呢?你不喜欢她你这么无私奉献?奥,跑大半个城市来照顾她家生意?她讽刺我我正当防卫你还吼我?你这不是喜欢她是什么?敢做不敢当!”

    于是,一身正气的祝团长,终于成功的被我气笑了:“朝和,你能不能讲点理?我到那去买虾是为了照顾她生意吗?我是为了谁?你摸摸良心说,我为了谁?”

    他一字一句,无可奈何。

    他明明没有一点挑逗。

    可我就是轰一下,整个人都烧起来一样,无数烟花在我脑子里隆隆炸裂。

    我赶紧扭过头,把发烫的脸蛋贴上冰凉的窗。

    这种症状这种症状

    而祝霜晨只当我是心虚。他好脾气的没再逼问我,专心开车。

    一波起,一波平,我和他之间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怒气,却好像灶火里燃烧的竹子,噼里啪啦炸响,却根本没什么实质的威胁。

    重庆的夜景还是那么好看,一排排路灯安静的亮着,沿着叫不出名字的道路,编织图案;霓虹灯明快妩媚,和着行道树上悬挂的灯带演奏着梦幻。

    心动吗如果是,就是吧。反正也就两个月的时间,时间一到,我要走是必然。

    时间可以抚顺一切。

    何况只是一段露水情缘。

    街边风景一帧幀扎入眼中。

    “哎!”我忽然眼睛一亮:“路上有人骑马!”

    “嗯,听说有骑马旅游的人。”

    我紧盯着路边悠然行走的两匹高头大马,直到祝霜晨转向,扭头也不能再看见,才失落的罢休叹气:“我还没骑过马连驴都没骑过!”

    祝霜晨好笑:“你还想骑驴呢?”

    “小时候看阿凡提,特别喜欢书上的配图,觉得骑驴一定是一件悠闲的不得了的事情。”

    “阿凡提是谁?”

    “他是阿凡达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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