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逛菜场，其实就是逛一份人气。有时候心情郁闷，越到安静的地方，反而越会发慌。我很喜欢感赶集，因为挤在人群里和菜贩子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被生活紧紧拥抱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孤单也变得精彩。
刚好逛到家禽区，我顺手买了点新鲜猪里脊。
家里烹饪材料种类充足，今晚可以做个糖醋里脊。
反正也就我和祝霜晨两个人，一荤一素，再蒸个紫薯用来炸圆子，足够了。
不经意就逛到了菜场后门，没想到这后门还挺热闹，余了路人要走的空地，好几列当地农民摆的小摊。
粗略一看，大多是应季果蔬，也有几摊卖坚果炒货，水果。
我转到到最近的一个炒货摊上，卖东西的是个瘦小伙儿，身上透着一股机灵劲。
“哟，美女，看看需要什么？”
我扫一眼他的摊子：“全是瓜子？”
“对，我这专卖瓜子，什么奶油的，焦糖的，茶香茉莉的，都有。”
我笑着问他：“大夏天的，你这行少见啊，不怕化了？”
“这会儿不怕，我也就早上晚上出来，太阳没升刚落时候。”
“你是哪里人？口音像我们老家的。”
小伙儿看着我：“美女是安徽的？”
我笑：“对啊。”
小伙儿立马打个响指：“我妈是安徽的，可爱吃咸！年年过年从老家带咸肉！”
我哈哈笑：“是是，安徽人爱吃咸肉。”
小伙儿刚想再跟我聊些什么，祝霜晨却已经追上我，叫了我名字。
我转过身，照了一脸由菜场檐下挂着的白帜灯发出来的光。
我朝祝霜晨挥挥手。
他小跑过来，手上提着菜。
“买瓜子？”
“嗯，遇着个老乡。”
“哦。”祝霜晨看着小伙儿问：“都是浙江的？”
我眼角一抽，幽幽瞪他：“我在浙江工作，老家是安徽的。”
祝霜晨愣了愣，慢慢的，脸上有些尴尬：“抱歉，没听我妈说过。”
小伙儿看着我们：“两位是朋友？”
我哼一声：“不熟。”
“哈哈，美女会开玩笑这样，看在咱是老乡的份上，我给你打个八折。”
祝霜晨：“不用，你这也――”
一听他要客气，我立马挑着眉截了他的话：“那就谢谢你！绿茶，焦糖，五香的葵瓜子各给我来一斤。”
祝霜晨：
小伙儿眼睛发光：“买这么多？送人呐？”
“嗯。”
小伙儿手不停，拿塑封袋给我装，他一边装一边说：“你们啊别看看我这摊子小，附近的人可都知道我家，实惠，质优，味道好！好几个外国人隔两天买一回，谁家的都不要，就认我一个嘞！”
我和：“是吗，好吃以后还找你。”
“行！下回你来我还给你打折！”
“好嘞！”
说话间东西已装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下回还来啊！”
我点头：“一定一定，生意兴隆啊！”
“嘿，借您吉言！”
我拎了东西走，嘴角笑意还没收，虽说有些商业互吹的意思，但这一顿热闹寒暄足以让我心情愉悦。
祝霜晨跟在我身边：“还挺能聊。”
“哼。”我骄傲！
“准备再去哪？”
“回――咦！”
我眼睛一定，忽然看见一处足以让我眼睛放光的地方！
奶奶，红盆，绿网虾？蟹？
不，应该不是蟹秋风响，蟹脚痒，这还盛夏，蟹肯定没出，那就是虾了。
我眉开眼笑的抛下祝霜晨走过去，蹲下身一看，网兜里的虾还一跳跳的，生龙活虎。
“奶奶，你这虾挺新鲜啊！多少钱一斤？”
“小姑娘识货！我这虾刚从江里捞出来，小姑娘买便宜，六十八一斤！”
嚯！我忍不住看向老人。
是真的老人，皱纹明显，但梳妆整洁。精明人。
我笑着说：“奶奶别看我不是本地的就欺负我啊。”
“哎，没有没有，”
我扒拉两下绿网兜：“奶奶，虽然现在看不太清，可你这是螺丝虾，又不是江虾，您是不是报错价了？或者送货的给您送错货了？”
我笑。
老奶奶看我一眼，随后低头拨弄虾网，也不说话。
我单膝撑地，继续说：“现在还没到高温天，虾还多，人工费呢也就不高，要说江虾，您六十八绝对是良心价，我二话不说就买两斤可螺丝虾您肯定比我清楚吗。”
奶奶终于说话了：“小姑娘可以吗。”
我笑笑：“您不刚还夸我识货吗，总得对得起奶奶给我的称赞呀。”
“那小姑娘你说多少钱？”
“螺丝虾市场价二三十，您这虾好，我看得出，我买您三十五，您说成不？”
老奶奶倒也没说什么，好还是不好，她看着虾，过会儿，又看看我。
我朝她眨眨眼睛。
我知道她在犹豫，既然她已经犹豫，那我的胜利就在望。
我耐心的等。
奶奶慢慢笑出来，很无奈的样子：“行了，也别三十五，看你个小丫头跟我孙女差不多大的样子，大学生，有出息！奶奶给你二十八，就当卖个人情！”
我敏感的听到一些关键句，顿时臊的耳朵通红。
祝霜晨在我身边发笑。
我站起来，接完虾付完钱，狠狠地瞪他！
虽然被人觉得年轻是件好事，可都毕业并当了六年人民教师的人了还被当成大学生也是让人挺害臊的。一开始这样被人误会还觉得挺开心，但后来更长大些才慢慢觉得无奈。
唉，也不全是件好事，比如会议发言或者对异性有好感，总让人觉得自己还小还很幼稚。
车停前门，祝霜晨带着我从菜场外绕圈走回去。
渐渐看见正门的门灯亮，我才好奇：“你怎么对这一块这么熟悉，经常来？”
“有战友住这，有时候会来吃饭。”
“跑这么远吃饭精神可嘉。”
“她家卖水产，她妈跟她爸手艺也好，人也热情，战友都喜欢到她家。”
“也不付钱？”
祝霜晨毫不在乎：“都是自家人，你来我往的，谈钱伤感情。”
我们已走到亮光处。
我忽然说：“根据女人的直觉这个她是女的吧？”
我看着祝霜晨眼睛，果然看见他心虚的撇开了眼。
“嗬原来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您这根线上的汽油钱都够给非洲小孩儿盖个房了。”
祝霜晨手里拿着所有东西，表情像是无力辩解。
然后，我忽然看到有个被灯拉长的人影，渐渐向我们走来。
“团长？”
一听这女声，我立马警觉抬头。只要我感觉没错，这一定是那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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