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网吧

    辩论的目的其实并不是简单地去求一个对错,实际上,拥有辩证的思维才更加难能可贵。它可以使我们避免过于武断地思考问题,培养出一种更为开明的心态。安宁发现,哪怕是参加一个小小的辩论会,只要有心,也会有所得的。

    场上正反方辩手分别结束了各自的总结陈词,辩论赛的最后,组织者中也没有谁站出来指出究竟是正方获胜还是反方获胜。在观众看来局面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只差最后一锤敲定,宣布结果,然而学校方面却在明确谁对谁错这一点上没什么兴趣。

    评委们在双方辩手中票选出两位最佳辩手,并对整个辩论过程作以简评。辩论会最后草草结束,没有人告诉大家,自此以后学校对学生不准留长发这个规定是否就此废除。

    学生们被鼓动起来的情绪好像是使尽全力出拳,结果却意外地打到棉花上一样,不少人都感觉到似乎在胸中有口气没顺下去,心里堵得慌。不过这种感觉也并没有维持多久,当所有的学生们都离开了礼堂,回到教室里时,大家都会渐渐把曾经开过的这场辩论会忘掉。

    安宁坐在座位上,她很清楚地知道,参与这场辩论的双方本质上是学校和学生,而最后的结果是学生获胜。校长决意组织这场辩论,其本意应当就是为了了解学生们的想法。

    用不了多久,学校的新规定就会向整个二十六中所有的学生公布:学校准许女生留长发,但是必须统一发型,不许披发,必须扎马尾,且使用深色皮筋。对于男生们,自然还是老规矩,不过不少爱美的男生也会在寸头的基础上剪个毛寸臭美一下,学校也不会不允许。

    安宁记得在二十六中公布新规的不久,同城的其它高中也都纷纷更改规定,准许女生留长发。以后新入学的高中生们恐怕难以知道他们那长发飘飘的风姿,是学哥学姐们经过怎样艰苦的斗争才争取到的。

    感谢市重点学校们的率先变革,感谢校长的从善如流,感谢同学们大胆地直抒己见,关于能不能留长发这事儿就这么了结了。安宁现在忧愁的事是上午英语老师在课上安排自己下次做课件,老师一直是按学号排的,这个学期的课程就快要结束了,终于还是临到了安宁。安宁心里头没什么头绪,她不想跟老师说家里没有电脑没法做课件,她现在苦恼的是如何在目前的条件下顺利完成任务。

    这边安宁心里头正在想对策,那边段云飞心里头也有事情添烦恼。

    “怎么的哥们儿,被谁煮了啊?”安宁看段云飞在座位上怎么坐都不舒服,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扶额的,便想问问各中原因。她现在和段云飞说话的时候开玩笑的时候居多,说话的时候通常都不会用一本正经的口气,偏要换个有意思的说法。

    “哎,感冒正发烧呢。”段云飞回答得倒挺配合。

    “真的假的啊。”安宁记得中午看见段云飞的时候他可一点生病的迹象都没有。

    “真的。我,得了一种一听到老师说要考试,就会感冒发烧的病。”段云飞故意摸着胸口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安宁;“”她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好吧,当我没问过。”安宁开始从课桌里往外翻练习册,一会儿上课铃好响了,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没被任何老师霸占,正好可以用来写作业。

    段云飞急着解释自己,“怎么办,我的语文c英语c政治c历史,还有我的地理c物理和化学”

    得,就剩下数学一科没说了。

    安宁把预备在下节课做完的作业找齐了放到桌子上。她伸手往上推了推眼镜,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转过身直视着段云飞的眼睛。

    现在我要成为一名专为解决高中生心理问题而存在的辅导老师了,安宁想到在他们学校四楼还真有一个不起眼的办公室,上面挂着“心理咨询室”的小牌子,但是她从未听说谁去那接受过什么心理辅导。

    “好吧,这位同学,你最近是不是感觉压力很大,你可不可以把你遇到的问题告诉我呢?”

    段云飞听罢“嘿嘿”傻笑,被安宁直视得有些不好意思。

    “唉老大,没多久就要期末考试了啊。你什么想法?”

    不是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吗,才考完期中,就惦记期末了啊。“坦白说我还真的——没什么想法。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患上了中学生期末考试考前综合征?”

    段云飞倒并没有把这句玩笑话放在心上,他双手抱臂,以一种十分好学的眼神向安宁发出疑问,“老大,你学习怎么就,怎么就一点儿不会觉得累呢?”

    安宁拿眼角的余光瞥了下前座正在查牛津英汉大词典的孟萱萱,心道:段云飞你这个问题最该问的人貌似不是我吧安宁每次抬头想偷懒的时候,一看到刻苦用功的孟萱萱,她就情不自禁地又把头低下了。

    “怎么了段云飞,发生什么事了吗?”安宁轻声问道,她知道段云飞是个心大的人,平时都不太会把考试放在嘴上,今天他这个样子,有点反常。

    “没什么”段云飞躲避着安宁的目光,把视线对着桌面。

    “考试都是寻常事,考着考着就习惯了啊。”安宁试着宽慰段云飞,“我们是学生嘛,努力适应一下,我看好你哦小段同学。”

    段云飞这次没有笑,他以一种平静的口吻说道:“我妈最近,不太满意我的状态,认为我把过多的精力放在一些,她认为不那么重要的事情上。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安宁从段云飞的话里似乎猜出来了什么,“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段云飞。”

    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安宁看着段云飞,段云飞看着桌面。大概过了几秒钟,段云飞笑着回望安宁,“嗯!”

    “可惜我前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学习,怎么办老大?”段云飞又恢复成往常那副心大的模样。

    “抓紧在学校内一切时间咯,回家就可以好好休息,做你想做的事啦。”安宁轻快地回答。

    上课预备铃响起,伴随着活泼跳跃的节奏,安宁和段云飞都开始埋首于完成今天的作业去了。

    放学回到家里,安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老妈怎么完成英语老师布置的做课件任务,说是询问,其实安宁语气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质问的意思。

    “周末我陪你去网吧啊。”老妈回答得斩钉截铁c毫不犹豫,反衬得安宁都觉得之前是自己想太多。对啊,去网吧不就可以了嘛,之前老妈就告诉过自己的啊。

    “那我”那我没有u盘怎么办?安宁还没把话说完,就见老妈走向电视柜,从抽屉里翻出个小铁盒。

    “我前几天刚买的,就知道你能用得着,没想到这东西还挺贵的。你看看可不可以?”老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挂着绳的深红色小u盘。

    安宁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很好,256兆存个课件什么的倒是没有问题,“可以可以,能用能用。”

    到了第二天,安宁上午在学校上完了课,回家吃完饭后便和老妈出发去网吧。安宁想,自打念完大一以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去过网吧了。

    乌烟瘴气的网吧,久违了。

    安宁记得从小学开始,班级里就有男生去网吧打游戏,老师还曾经在教室里严厉地批评过那些在安宁眼中是那么前卫的男生们。初中的时候,安宁听说老师们会突击到学校周围的网吧里头去抓人,去网吧依然是被明令禁止的。

    喜欢玩电脑的安宁也很希望能像那些男生一样去网吧里见识见识,然而她太胆小,总觉得不该违抗老师的命令。

    第一次进网吧是在初中,那次经历还是很令安宁难忘的。她认识一个同年级的女生,两人相约一起到网吧上上网,那个时候的安宁就知道上网可以聊聊天c看看网页,对网络游戏一窍不通,她甚至连登陆企鹅需要先在电脑上安装客户端都不知道。

    那位女生去网吧的次数要多于安宁,那个周六,她俩事先约好了;女生先在网吧里头等着,为安宁申请一个企鹅号,等安宁上完了下午的补习班,再去网吧和那个女生会合。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安宁第一次踏入网吧的勇气完全来自于自己。她那时在网吧门口附近徘徊,紧张且迟疑着,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敢迈出那一步。等到她进了门口,看见一个四十出头浓妆艳抹的阿姨网管,又马上板着面孔装作经常来的样子。那时候关于未成年人禁止进网吧的规定还没有被很好地施行,老板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c我找人,我们俩一起的。”

    “先把卡拿着吧。”

    等拿到了阿姨网管递给自己的计时卡,安宁抑制住内心里涌现出的巨大兴奋去寻找自己可亲可爱的同学。

    那天下午于安宁来讲是十分新鲜刺激的一段时光,什么烟熏雾绕安宁都仿佛闻不到,什么打游戏的人发出的呜哇乱叫安宁都仿佛听不到。等到她二人起身离开网吧,已是黄昏时分,安宁觉得外面的世界都被笼罩在一层温柔且梦幻的橙色里。

    如今,安宁顶着寒风和老妈艰难地迈步,向小区东面两百米的网吧进发。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安宁推开门就先被一股烟味儿呛得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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