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女子斜靠在贵妃椅上，单手支着头，晶莹如玉的指尖缓缓敲着桌面，一声一声，由疏至密，最后戛然而止：“阿萝，你觉得南陌此人如何？”
阿萝思忖了片刻，略略沉吟：“太子殿下自是均俊美无俦，智虑周全，又有逸群之才，年纪轻轻便。。。。。”
“说实话。”秦桑不难烦地打断。她何时学会在她面前拐弯抹角的。
“心思深沉，手段残忍，玩弄权术，狼子野心。”阿萝不假思索，面无表情地说道。
嗯。。。。。秦桑摸了摸下巴，倒是和她想的别无二致。可能是先入为主，她自小便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她入宫这许多天以来，形形色色的人物也见了不少，偏偏这个南陌，她明里暗里费了不少心思，却半分也看不清他。
“公主，该传膳了。”阿萝打断秦桑的思绪。她都纠结半天了，日后的事日后再想便是了，她觉得公主自从进了宫后，就思虑得太多，全然无了往日的洒脱不羁。
秦桑起身长叹了口气：“罢了，先传膳吧。”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被摆上桌，秦桑放眼望去，凤尾鱼翅c八宝野鸭，金丝酥雀。。。。“今日菜色怎么突然这么好了？”秦桑好奇地问道，平日里沈姑姑给她送上的菜肴，能有一盘荤菜已属不错。
阿萝眉梢间都染了喜色，愉悦道：“今日沈姑姑被调回了皇后娘娘身边了，无了旁人的约束，奴婢便叫小厨房多做些公主爱吃的。”这段日子可苦了公主了，以往在军营中，他们时常外出狩猎，食物虽不如皇宫精致，却好歹也是有酒有肉。反倒是进了宫这些个日子，连点荤沫都没见着。
秦桑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夹了块栗子糕：“嗯。。。。”甜而不腻，酥软可口：“这可比当年我在花影楼尝的好吃多了。”
“公主！”阿萝羞赧地跺了跺脚“这档子事您就不必重提了。”
她家公主自幼扮为男装在军营长大。军营什么地方，都是清一色的大老爷们，长年累月见不到女人，有些正常的生理需求也属正常。故而将军对他们去城中组团喝花酒之事也并未多言。可他们自己喝也就罢了，偏偏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把少帅也带了去。
性别这个东西，别人不提，秦桑自个都想不起来自个是个女儿身。在她眼中，女人只有两种：母亲和阿萝。哪曾见过那些个环肥燕瘦，风姿绰约的美人儿。有道是一如红尘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自从花影楼一事以后，秦桑只要得空便往秦楼楚馆跑，从此就养成了酷爱调戏妙龄少女的恶习。甚至曾有一次调戏到了巡抚的女儿，闹得此女直喊失了贞操，非君不嫁，连嫁妆都搬到秦府门口了。
将军知道后气的牙痒痒，誓要打断这个不孝子的腿，追着秦桑硬是跑了好几条街。还是许韶连哭带劝，嗔怪都是将军将秦桑自幼当做男儿养，才会弄得秦桑连自己的性别的不清楚了，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云云。秦牧出了名得疼老婆，哪舍得让许韶落半颗泪珠儿，连连道歉直言都是自己不好，事后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摆平此事。
自此，秦桑一旦犯错，惩罚便从抄兵法改为。。。。抄女训。
“不提便不提”秦桑摆了摆手，她家阿萝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无趣得紧。
“对了”秦桑突然想起“我进宫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从未见过三公主楚清？”连每日向皇后姨母请安她都从未到场。
“公主你有所不知。三公主自小身子就弱，三天两头都在病着，在御花园中散个步都能感上风寒，加之她又不常出门走动。公主您这才不曾见过。”阿萝解释道。
秦桑了然的点点头，缓缓伸了个懒腰，起身道：“既如此，我们就更应该去探望一番。她在宫中备受冷落，难免就有太医怠慢，阿萝你精通药理，也一道过去替她瞧瞧。”早就听闻已故的贤妃美貌名动京城，她的女儿想必也是姿色非凡，若是一直病着面容憔悴岂不可惜？
阿萝粲然一笑：“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我就知道公主您最是心善了。”
“呃。。。当然了。”秦桑干笑道，她本就心善，尤其是对美人儿。
清风阵阵，透过树影婆娑斑驳，浅光自枝丫间倾泻如水，在光滑的鹅卵石上留下一地支离破碎。院内清简朴素，草木并不繁茂，唯有一颗老梨树花开得颇锦簇，还未入内便清香可稳。
“你们未免太过分，平日里内务府常常克扣我们莞梨宫也就罢了，如今是连你们小小的浣衣坊也敢给我们脸色瞧。我们送去的衣服，你们这连洗都不洗便送了回来。”秦桑刚踏入院内，便听见怒不可遏的女声传来。
回答的女子显然语气轻蔑，态度傲慢：“谨妍姑娘，这衣服我们确确实实是洗过了。你若是嫌我们洗得不够干净，大可自个重新洗过，省得我们这些奴才脏了您的衣服。”
“你。。。。”谨妍有些气结，恼怒道：“好啊，我今日便要去总管那里讨个说法，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尊卑的宫女。”说罢便拉着那宫女要往外走。
那宫女奋力挣脱，将谨妍狠狠一推，头便磕上了凳角，顿时血流不止。
“谨妍！”一温柔如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慌。
“这，这可不管我的事，是她自己撞的。”宫女神色慌张，拔腿就要向外跑。
“啊！”那宫女还未踏出房门，便被狠狠地推到在地。
“你走路不长眼吗，敢往四公主身上撞。”阿萝狠狠呵道。
秦桑抬首拂了拂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怎么，现在区区一个宫女，就敢接连不把两位公主放在眼里了吗？”
宫女抬头看见来人，脸色一变，连连磕头求饶，惶恐道：“四公主恕罪，奴婢不知道四公主驾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秦桑淡淡复笑，莞尔言：“阿萝，这宫女可真是奇怪，都知道自己该死了，还叫本宫恕罪。你说她是有自知之明呢？”微微一顿，冷冷道“还是不知死活呢？”
宫女闻言，吓得陡然变色，冷汗直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对，奴婢。。。奴婢”她此刻只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你不过只是冲撞了本宫，按照宫规也罪不至死。。”秦桑轻轻扶起宫女，低柔声安抚道。
宫女颤颤巍巍地站起，感激道：“谢公主宽宏大量。”
“你该求谢的不是本宫，”秦桑温言道：“是三皇姐才对，毕竟，谋害公主，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微微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四公主，您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谋害公主啊，奴婢。。。。。奴婢不过是一时失手，推倒了侍女而已啊！”
“哦？”秦桑故作疑惑：“可本宫分明看到，你懈工怠慢，三皇姐不过训斥了你几句，你气急不过，便要动手，谨妍姑娘忠心护主，这才被你砸伤。”宫中谁人不知三公主楚清不得宠，想必像今日这种事也并非一次两次了。
宫女眼眸越睁越大：“四公主，您。。。。。您这没有证据，可不能凭白污蔑奴婢啊。”
秦桑唇畔扬起讥讽的弧度，冷冷道：“这地上尚有污渍的衣物和沾有血渍的凳角便是你懈工怠慢与企图伤害皇嗣未遂的物证，至于人证，”秦桑顿了顿“此乃本宫亲眼所见，你觉得他人会认为我堂堂一国公主，会无缘无故冤枉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吗？”
宫女脸色发青，惊慌失措地狠狠磕头，撞得满是血迹：“公主饶命，奴婢知错了，公主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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