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蛊中窥人（一）
耶律策仰头一笑：“哼，那个老贼”他的声音轻轻飘飘如抽剑出鞘之势，刹那杀声凌厉，复又看向仙芝，道：“敢威胁本王”
轻影上前一步，拱手回禀道：“赵玉芊已从九夷山回宫，想必相爷那边已有所行动。他二人势均，望小王爷不要再犹豫，以免夹缝中求生，喘息不得。”
“轻影说得是，”他半忖度着，仍有些顾虑——活死人蛊一旦在人身上种下，蛊源便会很快肆虐全城，如同瘟疫。中蛊之人，更是半死不活，如行尸走肉届时，整个鞨州亦不过沦为一座鬼城。他再三思量，茫茫然道：“去将虫蛊取来。”
见小王爷终于下得此番决定，轻影虽然心中如释重负，但难免一丝颤栗，好一会儿，才得令道：“是，小王爷。”
“等等！”
耶律策见她转头决绝，眼前竟闪过几帧嗜血屠城的残酷画面，遂仓惶制止，待又怔了须臾，才语气斟酌道：“以寐蛊代之。”
寐蛊是耶律策暗中找一巫蛊师炼成，出关前他命人带在了身上。
骨彧此人奸邪阴狠，如同鬼魅，无人知其来处。许久以前便向可汗提议用活死人蛊攻下淮宋的阴损之招，但活死人蛊凶残暴烈，伤人亦将伤己，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屈服行之。
轻影c胡戈勒相看一眼，遂明白其意，速速退了下去。
一会儿功夫，暹月一行三人已换好了衣裳。红苑从门缝向外查探，四下无人，她回身对公主和青萝二人微微点头。
三人快速从厢房中走了出来，暹月走在最前面，青萝跟红苑在半丈之外紧紧相随。青萝用手中的帕子半掩着面容，作出娇羞媚态，红苑则扶着她一同走着，佯装卖弄风情转过走廊，却见是离洪礼的厢房渐渐近了，暹月在门外依稀可听得里间厢房内的醺醺开怀之声。她忽然又有了一许不甘，捉贼拿赃，若要断定那人是贼，那至少至少她得在赃物上留下一丝证据。
暹月即刻掉转头，眼神笃定，对青萝说出三个字：“流光粉。”
青萝微微一怔，劝道：“公主，奴婢的迷香怕是撑不过半炷香了，此地不宜久留。若她们三人醒来发现”
“我必不费半炷香时间，你们先去春熙街半里亭等我。”
“公主”红苑亦欲谏言阻止。
暹月转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手势，才又看向青萝：“我知流光粉必是你随身带着的，快把东西给我，你们先走！”
青萝犹豫，二人迟迟不动。
暹月听着前边廊上有一半醉的男人一手抱着羊脂酒壶，一手拥着一位姑娘朝她们方向走来，眼下将要转入厢房，遂低声向她二人命令道：“不得抗命！”
青萝只得将一青木小圆盒子递与她，然后便拉着红苑下了楼去，二人左闪右避，沿着靠向马厩的僻静后院逃走一般出了这是非之地。
暹月作势去扶住了那男子，轻巧地夺过他手中的酒壶，假意对旁边的女子笑道：“怎么回事，仔细别摔伤了公子。”
那男子微醺之间闻声抬头，忽见到一张清丽可人的面孔影影幢幢，这个面容清秀的小丫头与这酒楼中故作媚态的女子截然不同，激起他心底一丝年少萌动，遂松了身旁那女子的手，晃晃悠悠似乎要朝暹月身上扑过去。
暹月赶紧退了一大步，躲过这扑面而来的满身酒气和不太规矩的一双手。
她朝那女子俏皮地眨了眨双眼，才趁机轻轻推了那男子一把，这男子身子微微一歪，毫无防备地压向了身侧的女子。两人抱作一团。
她好意提醒一声：“姑娘当心，当心。”才端着酒壶走开。来到那厢房门前，她深呼吸了一口，才镇定自若推开了洪礼厢房的这扇门，浮了笑容，展露媚声：“说是还漏了一壶仙人醉，特命命‘奴家’呈上。”
“姑娘看着眼生，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洪礼说话时神情恍惚，眼睛亦没有聚焦，然而声音却十分镇定。
洪礼失神的双眼让暹月愣了半晌，但想着也许此刻已经酒劲上了头，刚好够唬弄，速战速决：“奴家，奴家唤——小雪。”答话间她慢慢将头低了下去。
“过来。”洪礼说话仍如同木偶一般。
洪礼身边的两个姑娘，一个正在替他夹菜，另一个则替他揉着胸口，默不作声地瞧着她的那副神态，似乎亦将她这位公主视作同类。暹月细看，其中一个青衫姑娘便是在屋顶上瞧着像那位江姑娘的女子！只是她并不是江姑娘。
暹月注意到洪礼身后的那个木箱，那木箱盖子是开着的，那是一排银子，看箱子大小，少说也有一万两难得如此张狂。
她移步过去，刹那间偷偷将流光粉洒在了银子上。
就在她一屁股坐下的瞬间，洪礼已经夹起一块肉放在她嘴前。她用手挡下：“公子，不必了。”
近了，她这才注意到洪礼的眼睛，不止茫然无神，且瞳色如血，甚是吓人。但她却见旁边的两位姑娘神色如常，便只得装作不察。
“妹妹怎么了？”青衫姑娘问。
暹月道：“小雪只是，只是有些不适，许是方才在外头走得急，吹了些凉凤。”
另一位姑娘却道：“妹妹不会是闹肚子得上茅房吧？”
如此取笑一番，当真叫她心里生出一丝惊诧，岂非是话中有话？
“吹了些风，那就饮一杯酒吧。暖一暖身子。”洪礼一字一句说着，不带丝毫感情。
洪礼语气如此清醒，为何他整个人却如此沉沌迷离？
暹月复又看向那位面容近似江姑娘的女子，但眼前却恍恍惚惚起来，只是一瞬，她便看到自己主动接过此女子递与她的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了？可还觉得身子不适？”另一女子问她。
暹月复又恢复清醒，只见空酒杯还在自己手中，而她嗓子里却是辣辣的一股火烧。
“你给我喝的什么？”
像江姑娘的那女子笑着答道：“小雪姑娘，不就是你刚刚端来的仙人醉吗？这可是很难得的，王宫御膳中都不见得能得一品的绝世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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