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异族男子（四）
暹月眼珠滴溜转动，额头上已经有汗珠子慢慢沁了上来。
那公子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双目斟酌起厢房各处，冷冷道：“本公子厢房在醉花楼西阁的云霄顶，从这儿往下，少说也有二十丈高，且看你方才的身手，说你是行走江湖惯了的，我自不会信，可若说你只是个普通书童，却也是说不过去的——你当真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本公子兜圈子吗？”
暹月听着，他的语气似乎已忍耐到了极点。
她赶紧抱拳单膝跪下，道：“策公子明鉴，薛某是有苦衷的薛某是随我家公子前来找洪公子的！”
耶律策眼中一道剑光瞬间闪过：“洪礼？”
暹月重重点了点头。
耶律策靠在那张凳子上，裨睨前方那人的屈膝处，沉顿道：“原因。”
暹月复又抬头，微观前方，这个策公子眼神肃杀，语气铿锵有力，似乎不容置喙。
她沉着道：“我家公子一掷千金，原是要向向大人讨府上那颗万年灵芝救老夫人性命。但未料到，这向大人心思诡谲，竟一转手成了他自家金银，妄图向洪公子行贿，给他家那个傻儿子买官是以，薛某才同我家公子一道来这醉花楼，只求洪公子能主持公道，能让向大人兑现承诺换得万年灵芝，如若不然，拿回银子断了他的贪念便也是好的”
耶律策忽然仰天大笑，但笑声中透着一股子戏谑，听来十分刺耳。隔了好一会儿才眯起眼睛，道：“愚蠢！你们当这醉花楼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卖官鬻爵，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掉况且，试问谁又会蠢到贪赃枉法还如此大张旗鼓？一一洪礼又怎会听你一己之言，让自己落下把柄？”
“那依公子之见，薛某及我家公子该如何是好？”
他道：“你们是想瓮中捉鳖？”接着他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不自量力。——无妨，本公子可以助你。我与这醉花楼楼主是旧识，可替你写一封引荐信，只要将这信亲手交给楼主，她会安排人带你们入洪礼的席座。但后面的事，便看你们自己了。——这醉花楼开了门做生意，你们行事不可过分就行，亦莫要叫洪公子难堪。”
听这话的意思，那洪公子与醉花楼楼主，与他策公子的关系匪浅。她若稍有行差踏错，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埋伏一事，她须得万分谨慎。
暹月抬头看他，他似有会意，道：“本公子不便出面，眼下你便去找你家公子。”
房中轻纱随风轻摆，隐隐听到有急急的脚步声传来。门口几个人影闪动，一个男子声音道：“小的冒昧，打搅策公子。方才小的见厢房外似有刺客，望公子将门打开，让小的一番查探，以护公子万全。”
“不必了，本公子已就寝，这房中并无闲杂人等。”
“可是楼主吩咐了。策公子是醉花楼上宾，怠慢不得。公子，还望公子开门让小的查探复命。”
暹月回望向策公子，他视线慢慢移向床榻，暹月重又躲回那褥中，又将另一头的床帘拉了下来。
门嘎吱一声推了开来，外头站着的是数名打手。领头的便是刚刚在外面应声的。
一行人全是大老爷们，此刻却只拣些轻巧的小物件察看，看样子，不过是例行公事之态。
耶律策复又坐在那椅子上，独自斟了一杯茶，对移步进来的人道：“可看仔细了。”
当中一年纪略小的男子眼尖，一眼便看向了床榻那一方，帘子中央压着一块青灰面料。他自是胆子大，提了剑去挑那方帘子。
耶律策眉眼一挑，将手中杯子一弹，那年轻男子的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跌落在地上。
“放肆！”领头的男子厉声对手下的人喝道，“没有眼力见的家伙！”
“查够了，就出去本公子还有要紧事。”说着，他眼睛凛冽地看向了那人。
那领头的提剑抱拳：“打搅了，公子。小的告退！”
待那帮人的脚步声远去，暹月才钻出床褥起身。耶律策站在床畔，伸手将那信递与她手中，暹月接了那封信，道：“薛某谢过公子。”
待她到折回先前的厢房，推开房门，青萝红苑跟旁边的三位姑娘瘫醉在那儿。
“青萝，红苑，你们赶快醒一醒。”暹月摇晃了两人，可是她俩全无反应。
青萝的迷香和醉花楼的酒，终究是别人早了一步
就在她燃眉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蹦了出来：“公子，你此去实在太久了”果然还是红苑最先坐不住。
青萝亦起了身，轻声道：“你刚出去不久，我们就听到外头有人大喊‘走水c抓刺客’，但想着公子行动若失败，必会马上折回或者给我们俩报信。可是外头忽然又没了动静，所以，我便在这些人灌酒之前先迷晕了她们。”
暹月问：“那这期间，有无人进来查房？”
红苑纳闷：“怎么会？若有人来查房，见这屋子里的姑娘东倒西歪匍匐桌前，又怎么会轻易放过我们？”
暹月隐隐觉察一丝不对，她伸出手去探这三位姑娘的鼻息，又拔下簪子在她们三人眼前凶恶地挥舞起来，但三人的眼睫没有动静，呼吸也依旧均匀浅薄。
青萝问：“公子难道怀疑我们反遭设局？”
暹月道：“不无可能。你们猜，我方才遇上谁了？”
红苑问：“是谁？”
“春熙街上，搭救紫衫姑娘的那个异族男人。”
红苑嘴边浮起笑意，道：“他举止轻浮，会来这醉花楼风流玩赏又有何稀奇？”
“方才楼下声声叫着抓刺客，说的就是我。可是，是那个男人救了我。他还写了一封引荐信，让我交给醉花楼楼主，还说等等！方才，我好像在洪礼的厢房，见到了上次行刺我的那位姑娘”
“公子，且将信件交予青萝一看”
暹月将信交到她手中，她将信件放于烛火上烤，信上隐隐蔓延开一个金漆的字。青萝将那信倒置过来，清晰可见一个“蛊”字。
果真就是一个局！
忽然三人僵立在那里，心头一紧，茫然失措。
暹月与青萝复又看了一眼三个躺倒的姑娘，仍旧没有异样。暹月回想起那位美艳妈妈的眼神，的确是猜到她们三人女儿身了？那公子，难道是——皮条客？
“会不会是蛊心术？”红苑道，“进宫之前，我常听村里的老人说，邻村每年都会三两个失踪的姑娘，推测是被下了蛊心术骗走的，后来，她们再也没能回到村子里，亦生死未卜”
暹月细想从进入醉花楼起，自己的确像是受人牵引，顺利进了厢房，探路却转去了马厩，然后入了那位策公子的房间，被他掩护，得了这信倘若真将信交予了醉花楼楼主，或许她们三人去的，就不是洪礼席间上座，而是另一处女子的人间炼狱
正恨恨地想着，却听青萝从旁提醒：“既已中计，那公子，眼下咱们怎么办？”
“我们在明，敌在暗。咱们先脱了衣裳，与她们三人换下。”
彼时另一处，仙芝与胡戈勒站在耶律策的房间候命。
他立在窗前，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轻浅的弧度，望着窗外那一轮明月，他叹了一声，道：“我的确，不喜欢蠢女人，眼下也该是她们恍过神的时候了——但，受惊的小鹿，却是能挑起苍狼更强的猎杀之心。”
他的声音，仿佛鬼魅夜色中寒鸦离枝前透着的那一股静谧肃杀之气。
“云珠那边怎么样了？”
胡戈勒道：“回小王爷，卜塔将军已调兵，眼下还有两日，便可直捣鞨州攻城。”
“很好。”语气转圜后，耶律策意味深长地问：“仙芝，虫蛊是否已经唤醒？”
“回小王爷，虫蛊已经苏醒，这两日便是它嗜血正狂之时。骨彧天师说，说”
“说什么？”耶律策回过身来看向她。
“他说，若小王爷仍存妇人之仁，不愿下令施蛊，那他便奏请可汗，亲自挥师南下，弑戮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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