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捡漏
不仅是愉快的一天,也是充满惊奇和发现的一天。燕陆琛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从常山王府里领出来的这个小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先是一个笔筒卖出他们一年的花销,再是一天的游玩让她在不经意间让家里的每个人都感叹她的本领高强。捉鱼基本就是一下一条,捉鸟更是让燕陆琛和孟春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燕陆琛心里高兴极了,有她和柳婶持家,他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这次龙榜棋赛自己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只要正常发挥就能提高在棋院的地位,薪水自然也可以上涨。想到自己报名时那些人吃惊的模样,心里不免高兴。五百两银子的报名费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
棋九在燕陆琛面前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只是经过那天的接触,她总算是可以放开一点,偶尔也会抬起头看着自己回话。这让燕陆琛心里很舒服,这个小女人长得也不难看,可总是低着头,没准哪天一抬头,自己都不认识她了。
家里的气氛轻松活跃许多,最直接的就是伙食也好了一些。棋九和柳婶也不再绣花,只要燕陆琛没有课在家的时候,她就会去山脚下打猎捉鱼,有时还能打到野兔。虽然她的手还没有完全好,不过用她的话来说,这点小伤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
这一天燕陆琛有一整天的课,棋九不愿意留柳婶一人在家,她打算带着柳婶出去转转。
“婶子,今天主人也不回来,咱俩出去转转好不好?要不再去上次卖笔筒那家店看看。”
“行,我也跟你长长见识去。”
说去就去,棋九带着柳婶就往市场走去,她们也没什么目的,就是瞎逛瞎看,很快就来到那家小文房店。
“哟,姑娘您又来了。上次那个笔筒是不是很喜欢啊?”
“老板好眼力。那个笔筒我主人很喜欢,就是贵了点。你这还有什么类似的吗?”
“那可真不贵了,尊主一看就是懂行的。漆器我这是没有了,您看看有没有别的喜欢的?我这又来了几件新货。”
老板又拿出几件木雕,可惜没有一件是精品。正想走呢,突然发现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方镂空的镇纸。这方镇纸是木制的,份量很重,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颜色已经是紫红色。不仅雕刻手法十分高超,鲤鱼跃龙门的喻意也非常好,可惜。。。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方镇纸是昨天刚到的,您看这木头。。。”
“很好,多少钱?”
“这个,这个得三十两。”
“三十两可不贵,老板这价钱还真低。我出一百两,但要一对儿。”
“一对儿?姑娘能看出来这是一对儿?”
老板心里很吃惊,棋九更吃惊。梁国和景国并不出产这种很像黄花梨的紫油木,这方镇纸怕有几十年了,而且雕工高超,绝对出自名家之手。可是自己并不太懂这些,也只是赌一把。当然更吃惊的还是柳婶,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不过棋九使劲给她使眼色,柳婶才没有喊出声来。
老板一听说这一对儿可以值一百两,立刻去后边又拿出一方来。这二方镇纸颜色c雕工都是一等一的,如果真是明器,这位墓主人的身份地位也绝不一般。可是这么好的东西才卖个白菜价,看来老板和那个土夫子都不懂行。
“一百两银子再饶上这方砚台怎么样?”
棋九指的砚台也就值三两银子,燕陆琛那方被孟春不小心打碎一个角,她只是想给主人买一方新的,可又怕他不高兴。上次那沓子宣纸他什么也没说,这块白饶的砚台想必也不会生气的。
老板可没想到棋九直接就把银票交给自己,看着棋九就像看冤大头一样,二话不说,接过银票就去兑现银去了。
柳婶没想到一对镇纸能值一百两银子,大张着嘴看着棋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婶子,这东西要是真的能值好几百两,要是假的,咱们这一百两银子就全丢了。”
“你也不知道真假?”
“我也看不准。走吧,咱们找明白人给瞧瞧去。”
棋九雇了一辆车带着柳婶直奔京城最贵的那家客栈。
客栈里依旧是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人穿梭在楼前楼后,有的高兴,有的沮丧。棋九觉得如果是真货应该能值五六百两银子,柳婶自从知道这么值钱就一直满手冷汗,连心跳都快得不得了。
棋九一边安抚柳婶的心情,一边带着她往里走,以后可不能再带着她了,别没挣着钱再把她给吓出个好歹来。接货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上去非常老练,接过镇纸只看了一眼,立刻闪出一丝惊诧。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棋九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二位请稍坐,我去去就来。”
这位说完将镇纸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出门了,柳婶刚要问,一个小伙计端着茶杯就走进来。伙计满脸笑容,说话也十分客气,倒好茶好转身也出了门。
“九丫头,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东西可能是个真货,他也拿不准。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赔不了的。”
“你说得到轻巧,几百两银子我说放就放啊。”
茶是好茶,在王府里有的是,可是燕家却根本喝不起。棋九看着柳婶不绝口地夸这茶好,以后还要跟来喝茶,心里有点疼。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她要多挣钱,至少让她吃得好穿得暖,每天不再为生活发愁。
二个人正说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二个伙计的簇拥下走进屋。这个男人保养得相当好,衣着并不华丽,但是气宇不凡,身后的二个伙计一看就是高手。
“这对镇纸姑娘可知道来历?”
“不知道,我就是在一个小文房店看见的。”
“前几天姑娘还送过来一个笔筒?”
“对,是同一家店。这东西入土时间不长,出土也不长,只是价钱很便宜。”
“不知道姑娘方便说出买价吗?”
“笔筒十两,这个只摆着一个,开价三十两。我看着应该是一对儿,出价一百两。不知道是老板不识货还是卖主不识货。”
“姑娘是说老板只是代卖?”
这个男人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些难开口。
“先生有话请讲,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对镇纸是真品,也如姑娘所说入土时间不长,出土也不长。我可否知道是哪家店?”
这个人可不是一般人,棋九也不再乎几百两银子,如果能卖个面子给人家,就算不能回报在自己身上,能回报到燕家人身上也好啊。当下也不隐瞒,也不提价钱就把地址告诉这个人。
话刚说完,一个伙计立刻就走出房门,这是要干什么啊,难道挖了你家祖坟不成。棋九并不理会那个伙计,还是满脸笑容地回答着问话,她已经看到今天的午饭和全家丰盛的晚饭了。
“聊了这么半天,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呢。”
“不敢,在下棋九。”
“棋九?常山王府里的棋九?”
“是。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王府的人了。”
“这个早有耳闻。原来是我这里的常客,怠慢了。”
他这里?这家客栈是他的?那他是。。。
“请恕在下眼拙,阁下是。。。”
“路远。”
这位就是远叔?妈呀,自己这是买着什么东西了,竟然劳动他亲自出马。棋九本来还坐在椅子上,听了这二个字立刻站了起来。
“原来是远叔,棋九失敬了。”
“姑娘客气了。这对镇纸我打算出三千两,姑娘可满意?”
三千两?这难道也是静思皇后的陪葬?
“远叔真是爽快。这对镇纸是棋九花一百两买的,这个价钱可真没想到。您这么看得起棋九,棋九收一千两,那二千两请您喝酒,还望远叔能赏脸。”
三千两银子,这是明摆着把那家小店给端了,断了自己的财路,赔给自己的。几千两银子自己也没放在眼里,不如卖个人情实惠。
“姑娘今非昔比了,还如此意气,我就承情了。”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有挣有花,花完再挣就是了,太上心未必是好事。我主人虽是小户人家,可也不是贪财之人。”
“好,那我就喝姑娘这顿酒。一千两银子立刻奉上。姑娘还想要点什么吗?”
“那棋九可不客气了。您这里开的是客栈,我和我婶子还没吃午饭呢。”
一千两银子一个人情,棋九和柳婶连吃带拿,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客栈的饭菜真够棒的,棋九挑了一只鸡和一个大肘子还有二样精致小炒和柳婶有说有笑地回家了。柳婶很喜欢棋九,她自己也有二个女儿,二个女儿已经嫁人生子了。他们已经有五年没有回过家,看见棋九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真想回家看看。
柳婶还沉浸在兴奋中,棋九可要趁这会把身上的汗臭洗干净。今天高兴,她买了点鲜花瓣和熏香,自己和家里都要弄得香香的。
棋九的身体结实匀称,也算得上不错,可是被衣裳掩盖住的身体却有许多伤疤,每一道伤疤都非常可怕。她已经不记得这些伤疤都是怎么留下来的,而且她也从不在意这些伤疤。
在王府里,他们这种人基本都活不过三十岁,而且也不允许他们谈情说爱谈婚论嫁,所以棋九也很少把自己当作女人看。现在她只在意身体里的毒,她想多活几年,多为这个家挣点钱,因为战争不可能结束。她在意的人还需要银子生活下去。
柳婶说他们老家在湖山府平台县,那里有山有水,气候条件也很好,不仅四季分明,也是全国有名的粮仓之一。棋九想多给他们挣点钱,可以回老家多置几亩地,起码种一年粮食不会饿死。
有了活着的目标,棋九很快乐。洗完澡换好干净的衣服,看见柳婶正在给自己做秋天的长衣,这身也是男装。在家里棋九基本都是女装,但她还是习惯男装的干练,而且头发也总是在脑后一系。
“你就不能穿得像个女孩子吗?”
“我以前特别向往女孩子的衣服c首饰c胭脂什么的,可是现在有机会了,又觉得穿不惯还麻烦。”
柳婶一直处在兴奋中,一边干活一边说起没完没了,因为她很想家,也想家里的孩子们。棋九很能挣钱,今天这一笔钱就够回家买几亩好地的,如果六爷愿意回家就好了。
二个人正聊得高兴,就见燕陆琛主仆三人迈进院子。棋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她想可能是怕主人知道自己少要了二千两银子会生气吧。
柳婶连水都没给燕陆琛倒,直接拉着他们就往书房里走,这一天紧张得不行,就等燕陆琛回来了。
“你们俩一起去的?一对镇纸能值那么多钱?”
“我当时比您还吃惊呢,那下巴都差点掉了。九丫头,你跟六爷说,我也没明白怎么就这么值钱。”
棋九少要了二千两,心里正哆嗦呢,可柳婶还非要让自己说。燕陆琛他们三个都是期待着自己赶紧说,这种事可真不是什么好事,给盗墓贼销赃,她有点害怕。
“主人,我又去买笔筒那家店,没想到就看上这对镇纸了。我。。。”
棋九本来觉得挣一千两银子是好事,可是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二样东西都是盗墓贼从墓里盗出来的,而且这个墓可能是前景朝静思皇后的墓。更可怕的是,这个贼根本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而自己呢,明知是从墓里盗出来的明器,还是去倒卖。燕陆琛是读书人,肯定痛恨这种人,那他能原谅自己吗?
棋九心底一下涌出惧意,她愣在原地,看着燕陆琛的眼睛不知不觉露出慌张和乞求的神情。
“主人,这东西是从墓里盗出来的。”
“上次你不是说了吗?我知道了,还有什么?”
“回主人,这二样东西没准是近一段时间从同一个墓里弄出来的,我开始没想到。”
燕陆琛也觉得有点问题,看着低着头的棋九把柳叔他们打发出去。棋九的心一下就提起来,她怕燕陆琛生气。还没等他说话,就跪了下去。她的头发没有干,所以也没有梳,就这样散着披在肩上,淡淡的花香也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燕陆琛闻着这阵花香,心里又有点怪怪的,轻轻叹了口气。这种东西对棋九来说可能根本就不算个事,他根本想象不到棋九以前的世界和生活是什么样子,也没必要让棋九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地活着。
“起来吧。你不买也总要有人买的。这么个乱世,能活着就万幸了。”
燕陆琛走到棋九面前把她扶起来,棋九的身体竟然有些抖。她会这么害怕自己吗?那晚自己对她做过什么啊。
“只要你不去干杀人越货的事,倒买倒卖也没什么,不缺德能对得起良心就行了。再说想多挣点钱,也都是为了能让柳婶少受点累。我不生气,你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咱们生逢这个乱世里,想堂堂正正地做人真是不容易。”
棋九没想到燕陆琛会说自己没做错,愣了一下又低下头把少要二千两银子的事全说出来。燕陆琛听得这叫一个心疼啊,可是他也知道,棋九这么做的想法也对。他们不过是平凡的小老百姓,这位神秘的远叔亲自张口,怎么也要给人家这个面子。但愿以后能赚回来吧。
柳婶他们三个站在院子里紧张地等着燕陆琛出来,见他满脸笑容也全都放下心来。
“二千两银子啊,我还是非常心疼的,不过棋九做得也对。那位路先生可不是普通人,以后还得去人家那里挣银子呢。棋九,这事你做得挺好的,有钱咱们起码能吃点顺嘴的,今天的饭真香啊。”
“六爷,这可不是我们花钱买的,是九丫头管那位路先生要的。我还说九丫头怎么张嘴就说要吃饭呢。”
“回主人,当时远叔问我还要什么,我要是不提点要求就好像要人家欠个大人情一样,所以就说没吃饭呢。远叔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这些都是特意送的。”
虽然不是现作现吃,可那味道也还是相当好。远叔想得还是真够周到的,除了有鸡有肉有菜,竟然还带了一小坛子好酒。这酒跟那晚在王府里的酒一样香一样醇,菜也如王府里的一样丰盛,而且他的心情很放松也很高兴。
燕陆琛的心情特别好,每个人的心情也都很好。孟春和柳叔不仅对这些菜赞不绝口,对这酒更是只会说一个好字。这些东西对棋九来说原本是最平常的,她从来也没有觉得吃饭竟是这么高兴的事儿,现在,她希望每顿饭都能这么高兴。
燕陆琛忽然想起以前过年时的情景,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喝酒吃饭,那时候也很热闹。可那个时候他还小,还有家,还有母亲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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