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本事
棋九一进家,见燕陆琛和孟春还没有回来,忙把宣纸放进书房。柳婶还在忙着,见她拿着一沓纸回家,也跟进书房。
“九丫头,这纸是你买的吗?”
“婶子您看这笔筒好看吗?这纸是我买这个笔筒饶的。”
“你又瞎花钱,六爷该不高兴了。”
“没有啊,我可不敢惹主人不高兴。我就是看您每天绣那些东西赚钱太辛苦了,等我把这个笔筒卖了没准能挣不少钱呢。”
“一个笔筒从这家买再卖到那家能挣多少钱啊?你这孩子。”
“我也不知道,我这就去把它卖了。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要是回来晚了,您跟主人说一声啊。”
“行,你去吧。真是个孩子。”
棋九知道柳婶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傻。可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挥霍掉的几十万两银子全是靠那位远叔收他们手里的东西得来的。王府里的杀手们对这些珠宝c玉器c文玩c古物什么的也都有一定的了解。
这个笔筒虽然小,却是上好的漆器。更难得的是它应该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的陪葬品,而且是下葬不久之后就被挖出来了,所以漆面保存得非常好。
棋九仔细观察着这个笔筒,它是木头雕的,可是棋九却看不出来是什么木头。她只能通过雕工和画面看出来,这肯定是出自大家之手,用它的人也是非富即贵,怎么也能值二百两银子。
路远是一位地下钱庄的老板,手下也是高手如云。他在京城有许多买卖,药店c客栈c车店都有,还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买卖。在京城里有这样一个组织庞大的势力很不一般,所以这个路远的身份也一定不简单。
他是谁无所谓,开门做买卖绝对童叟无欺。
棋九带着笔筒直奔远叔的客栈。这里虽说不是京城最大的客栈,却是京城最贵的,而且永远都是最热闹的。棋九也是这里的常客,直接走进后院的收货区。接货的是一个小伙计,他看了一眼这个笔筒,立刻请出一位五十来岁的小老头。棋九心里乐开了花,这个小笔筒值钱。
“姑娘,这个笔筒从何而来啊?”
“是我在一个小文房店里看见的,看着不错,而且那个老板不识货。”
“姑娘可是捡着了。这应该是前朝景国最后一位皇后的陪葬,她特别喜欢这种有香味的木头,而且自己就是一位制漆高手。”
“您是说这可能是静思皇后的陪葬?”
景国是大梁西北方的一个大国,五十年前梁和高戎联合灭景之后瓜分了景国的土地,迅速成为这个乱世中的大国。后来梁与高戎结恶,为了防止高戎东进,大梁才将都城迁至景国原都城,也就是今天的京城梁城。
梁城东南的岷山深处有一处风水宝地,相传景国的几代帝后全部葬在那里。由于那里风水好,许多王公大臣也会把墓选在岷山里。近百年的战争让百姓极度贫困,盗墓也非常多。
可是没想到末代皇后才下葬这么几十年就被盗了,也真够倒霉的。更让棋九没想到的是,这个小老头竟然给这个小小的笔筒开价三百两银子。
“这东西可是静思皇后请大师雕的,自己亲自上的漆,所以比较值钱。姑娘若还有什么漆器尽管拿来,我们也一定会给姑娘好价钱的。”
“谢谢您,我今天就是碰巧了。哪天我有空再去转转,不过今天得要回家了,反正来日方长嘛。”
棋九拿着三百两现银心里很高兴,快步向家里走去。
燕陆琛和孟春已经回来了,柳叔和柳婶正在做晚饭。
棋九见到燕陆琛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燕陆琛只有二十二岁,人也挺随和的,可是棋九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也有点怕他。没有理由的紧张和怕。
“主人,我回来了。”
“进来吧。去换药了吗?”
“回主人,我今天捡了个漏,刚才换了药顺便把它给卖了。”
“柳婶说你买了个笔筒还送了这沓纸,纸还不错。不知道你那个笔筒卖出去了吗?”
燕陆琛一边摆着棋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问着。棋九自从被领进这个家,总是尽量远离自己的视线,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非常恭敬,永远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眼睛。直觉告诉燕陆琛,这个棋九很怕自己。
真是笑话,这个杀过八百人的训练有素的杀手,会怕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
“回主人,卖了三百两银子。”
“什么?九妹妹,你那东西花多少钱买的?”
“十两银子还饶了这沓纸。”
孟春正好进屋,他看着棋九把三百两银子摆到燕陆琛的面前,直接把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柳叔和柳婶正在收拾饭桌,听到杯子摔碎的声音和孟春吃惊的大叫全跑进来。
燕陆琛也是吃惊不小,十两银子换回来三百两,这一笔买卖就够全家一年的开锁。
“棋九你说实话,一个小笔筒怎么可能值三百两银子?”
“主人,我不敢骗您,真的啊。”
棋九心里本来挺高兴的,可看燕陆琛的表情不但不相信自己,似乎还有些生气,吓得她立刻就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了。
“六爷,您又冲她瞪眼。九丫头绝对不敢骗您,您看吓得她都不敢说话了。”
“我都被她吓着了,三百两一个笔筒你们相信吗?行了别跪着了,起来说,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是主人。”
棋九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爬起来站到柳婶身后。她对这个婶子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和信任感,而且心里竟然总希望得到她的保护。
棋九也不敢隐瞒,尽量详细地把整件事情讲给大家听。这几个人也算见过世面,可是棋九说的这些就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他们虽然感叹干什么的都有,可也都相信棋九的话。
“你的运气还挺好啊。我有话问你,你们先出去吧。”
棋九刚放下的心一下又提到嗓子眼,看他们三个走出房门后,很不自然地向后退了二步。
燕陆琛也看到棋九很紧张也没理她,用手扒拉着桌子上的银子。三百两啊,他们一年也挣不出这么多钱,眼前这个棋九不过平平常常地出去溜个弯就挣出来了。运气,自己竟然从王府里捡个宝回家。
“刚才吓着你了吧?连我们几个都给吓着了。我们都没什么见识,当然也不敢相信这东西能这么值钱。没看出来,你连文玩明器什么的都懂。”
“不敢,我就是碰巧了。回主人,我只懂点玉器什么的,还只是皮毛。”
“没事,我也没生你的气。你这钱挣得到是快,以后也不用柳婶再做那些绣活了。”
“是,那活实在太累了,婶子年纪大,做这个又费眼睛又累。”
“行,不让她做了。你年轻,以后得跟她分担些。”
“是主人,谢谢主人。”
棋九听了这话,心里还是非常高兴。她就是想让柳叔柳婶能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他们太善良了,对自己也很好。她的生命可能很短,但她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有钱什么都好说,棋九跟柳婶去买了许多东西准备全家出城好好玩一天,让燕陆琛也能散散心,放松一下。
说是钓鱼捉虾,可对孟春来说那都是没谱的事,重要的是燕陆琛给柳婶十两银子让她准备好吃的喝的玩的,他们就是去开心的玩。柳叔和柳婶也很高兴,他们说这是来京城五年里最高兴的一天。
岷河的一条小支流在城南十多里外有一个小拐弯,水流极缓,而且十分清澈。夏天汛期最深的时候也不到一人高,由于这里很偏僻,大片茂密的树林一直延伸到岷山脚下,附近也没有村庄,所以那里非常清静。
河里有成群的鱼虾,树林里也有成群的鸟,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逮到野兔和山鸡。以前王府里的杀手们经常来这里打猎捕鱼。
燕陆琛这几天用脑过渡,这二夜都没睡好,一上车就犯困。也不知道迷迷瞪瞪地睡了多久,等他一下车,好家伙,这地方可真不错。棋九正带着孟春砍柴支锅呢,柳叔柳婶也正在摆桌子。
“我说干嘛要雇二辆车呢,你们这是把家都要搬来了。”
“六爷醒了。这几天看书是不是看得太累了,还好出来玩一天,要不非得累坏了不可。”
“婶子说得是,还真是累得不行。春子,刚出来就支锅啊,这要是吃上一天不把你给撑坏喽。”
“是婶子让支的,说给咱们熬酸梅汤喝。”
一切都安置好后,燕陆琛和柳叔支起鱼竿开始钓鱼。棋九和孟春却在下游不远处的一个小浅滩处准备捉虾,棋九从家里带了几个大竹篮,教孟春捉虾的技巧后,自己却坐在树荫下削起树枝。
树枝还没削完,酸梅汤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棋九,给我盛一碗过来。”
“是主人。”
“你的手沾水行吗?不行就别下水了。”
“不碍事,我不下水捉虾,就扎几条鱼给您尝尝。那林子里有鸟,我想去抓几只给您烤着吃。”
“好抓吗?”
“还行,就是现在不肥,要是能碰到山鸡就好了。”
棋九一身劲装,背着那把还没杀过人的宝刀,腰里还挂着一把匕首,这身男装打扮显得她又干练又精神。燕陆琛看着她英气的模样,不觉有点发呆,这丫头一脸春风,哪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啊。
“春子在那干嘛呢?”
“回主人,那里石头特别多,水草也多,我让他在那下个篮子捉点小虾。”
棋九在燕陆琛面前还是很拘束,低着头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说话的口气终于显得轻松些。燕陆琛非常好奇,他们也钓过鱼c捉过虾,经常是一天下来也没什么收获,可是听棋九的口气好像这点事挺容易的。
“那你先去帮他吧,等弄好了带我去捉鸟。没问题吧?”
“没问题。主人愿意去就行。”
棋九已经削好十几根木枝,孟春也早就把篮子放置好,现在就等着棋九弄点虾饵了。
这里河水很浅,鱼虾也很多。只是看得见不等于吃得着,燕陆琛和柳叔只看到鱼在游,却没有看到有鱼咬钓。看来中午要想吃到鱼可真够难的。
燕陆琛心里有些沮丧,可是听棋九和孟春在那边有说有笑的似乎这些鱼虾已经是他们盘里的美味一样。他虽然好奇,可他也知道棋九在自己面前很拘束,别说这样有说有笑的,就连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似乎都没胆量,还是别让她难受了。
可是燕陆琛和他俩之间正好有几棵树挡着,只能看见二个人的身影在动,却看不清二个人在干什么。孟春的欢呼声很大,而且一会一声,听得他心里直痒。
“大春子,你们捉到虾了吗?”
柳叔见燕陆琛眼馋,大声地问了一句,其实他心里也很好奇。
“六爷,你们来看看,九丫头都扎着七条鱼了。真准。”
柳婶的话音还没落,又传来孟春的一声欢呼,看来棋九已经捉到八条鱼了。燕陆琛和柳叔赶忙架好鱼杆跑了过去。
只见棋九手里拿着削好的木枝,轻巧地在露出水面的小石头上蹦来蹦去。她的身手十分灵活,脸上也带着非常轻松和自信的笑容。燕陆琛第一次见棋九如此轻松又如此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竟然还有些怪怪的。
这里水比较浅,鱼虽然不少,但是个头都不大。棋九手里握着木枝,看准小鱼便将木枝投出去。棋九的身体很灵活,总在起跳的同时找到最佳位置和角度,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准能扎中。
柳婶也没闲着,在不远的河岸上忙着收拾,很快就有十多条鱼被腌好放进一个小篮子里。收拾出来的鱼肚什么的,被孟春放进水中当作捉虾的诱饵。
“九丫头来歇会吧,看你那汗。大春子也别忙着高兴了,过来喝点水。”
柳婶在河里把手洗干净,叫上两个人上岸休息。燕陆琛和柳叔也跟着到马车边歇着。棋九擦了擦汗,见他们俩个也走过来,立刻恢复她恭敬拘谨的样子,把手里的一碗汤小心地端到燕陆琛面前。
“主人请。”
“柳婶,这些鱼够咱们中午吃的吗?”
“我看差不多,那篮子里不是还能弄点虾吗?”
“棋九,刚才你不是说要去抓鸟给我烤着吃吗,这就去。”
“六爷,让大春子也跟着去。九丫头不在您身边的时候还有个照应。”
三个人年纪都不大,玩心也都重,只应了柳婶一声就向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有一柱香的功夫,燕陆琛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林子非常密,跟本就没路可走。棋九在前边开路,还不时提醒二个人别出声,除了他们的呼吸声,耳边全是虫鸣鸟叫,听得燕陆琛和孟春兴奋异常。
棋九突然回身冲二个做个禁声的手势,人就嗖地一声跃上一棵大树,紧跟着一拧腰又跃上另一棵树,瞬间就消失在树叶之间。这几个动作对棋九来说根本没难度,可是树下的二个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二个人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突然头顶上飞过几只鸟和一个巨大的影子。当他俩终于看到棋九落到地上时,她手里已经握着几只山雀了。
“主人,那里边东西多,可是没有路。您看您能不能先回去。”
燕陆琛可实在不想回去,这个棋九的本事也太大了,她竟然能抓住飞着的鸟,而且自己飞在树枝上也是如履平地。他还没看够呢,回头看了一眼孟春,这小子肯定跟自己一样,给他使个眼色留在棋九身边。
“九妹妹,你这功夫太神了,我还想看呢。”
“我俩在这等你,抓不着也没关系,你去吧。”
棋九算是听出来了,他俩就是觉得自己的功夫很棒,想看会热闹。既然主人发话了,她也不敢反驳,低着头答应一声把腰上的匕首递到燕陆琛面前。
“我俩会小心的,你去吧。”
燕陆琛接过匕首,心里又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冲棋九挥挥手,拉着孟春又蹲到草棵里。
腿都快蹲麻了,听到几丈之外的地方响起一阵鸟鸣,正有点小激动,就见一个巨大的影子轻轻一点脚下的树枝,如鹰一般掠出他们的视线。
很快林子里又恢复安静,可是棋九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在二人面前。不会出什么事吧,燕陆琛突然紧张起来,这个想法让自己立刻出了一大身冷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棋九消失的方向,心里盼着她尽快出现。
燕陆琛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跳也越来越快,棋九也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主人,我捉到一只山鸡。刚才追大山雀的时候突然看到的,没跟您打招呼就追过去了。”
棋九快速跑到燕陆琛身边,她就好像做错什么事一样,低着头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事,我们知道你肯定去捉鸟了。真不少啊,回去了。”
燕陆琛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心也总算放到肚子里。自己的运气可真好,这个杀手会挣钱又有真本事,就算生在这个乱世,她也绝不会被饿死。
她心甘情愿留下来,只因为她是个女人吗?女人的心真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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