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幽断魂

    秦穆峰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两手庄稼把式的普通人。就是这样的普通人,在他六十来年的岁月中,却是救过了两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前二十年,也就是他二十岁的时候,他救了陆家堡的堡主陆一茗,那时候的陆一茗还不是堡主,陆一茗走后,凭借陆家的‘烟云’剑法,建立了陆家的基业。

    后二十年,秦沐峰也有了自己的家业,有了儿子和孙女,在他儿子上山狩猎的时候,又救了一个人,一个快死的人,这一年他已经五十六岁了。

    后来他才知道儿子救的这个人叫陈风留,那段日子里他一直叫他小陈。

    秦沐峰是一个本分的渔民,但上天仿佛对他格外的关注,三十年前,夺走了他妻子的生命,他含辛茹苦地养大儿子,结果五年前,儿子也死在了战乱之中。

    秦沐峰带着孙女一路颠簸来到了陆家堡,在陆家的帮衬下日子还勉强过得下去。

    只是最近的陆家却是自顾不暇了,三日前陆家少主陆鸿离奇失踪,现任堡主陆通明接到一把刀和一封信,刀是一把薄如蝉翼幽深漆黑的短刀。信是用汉朝时期的宣纸写的。

    信上只写了两行字:

    且备经书,换子陆鸿。

    七日为限,断魂断命。

    当陆通明看到那把刀的时候,一张脸变成了死青色,那把刀如同刀身的颜色,象征着黑暗与死亡。

    秦沐峰只是一个普通人,除了喝酒他帮不上什么忙,他只求不给陆家添乱。

    天黑的时候,秦沐峰叫上孙女,带着渔网来到陆家渡口,撑开小船向着洞庭湖中缓缓划去。

    借着月色,陈风留看到了那艘小船,也看到了船上的灰衣老者,撑船的是一个六十多岁年纪的老者,船上站着一个面貌清秀的紫衣少女。

    那一张脸陈风留一辈子也忘不了,只是此时的脸上多了许多的风霜。

    灰袍老者模样有些邋遢,须发半白,他一边划船,一边将浑浊的老眼望向对面驶来的小船。

    清风徐来,秦沐峰的衣袖微微震动,伴着湖风,他理了理衣襟,划船的动作慢了一些,看着远处的小船,他眼里多了一些警惕。

    那艘船与别的船不同,船上没有灯火,依稀只能看见一丝船的影子。

    桨声灯影里,陈风留立于船头,透过微弱的光,他看道前方的船渐行渐慢,陈风留心中微微一惊,朝燕欢歌道:“看来这艘船的主人对咱俩不太放心!”

    燕欢歌道:“这黑灯瞎火的,换作任何人都会小心一些。”

    陈风留笑道:“不错,小心驶得万年船,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燕欢歌生平最不怕的就是赌,在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输字。

    燕欢歌道:“赌什么?”

    陈风留道:“就赌船上的主人会不会请我上去喝上一盅?”

    陈风留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像是胜券在握。

    燕欢歌望着船上的一对爷孙,那只是普通的渔人,她实在想不出来陈风留怎会与这二人相识,她不相信他连这样的再普通不过的人也认得。

    燕欢歌:“我赌不会。”

    陈风留道:“我说会。”

    陈风留望着对面的小船,朗声道:“老丈,你的船上可有酒?”

    秦沐峰听到了对面传来的久别的声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秦乐儿道:“爷爷,他是谁?”

    秦乐儿瞧着夜色中对面站在船头的人影,然后抬头望着略显单薄的爷爷,她看到爷爷脸上的表情由警惕转为喜悦,仿佛是遇到了数十年未见的老友。

    秦沐峰颤颤地道:“贵贵客,你陆伯父一家有救了。丫头,快快去把爷爷那坛竹叶青搬出来,切莫怠慢了贵客。”

    秦乐儿嘟起小嘴,极不情愿地道:“爷爷,你是老糊涂了吧,都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要请他喝酒,依我看他就是个酒鬼。”

    秦沐峰开怀笑道:“不错,他就是个酒鬼,不过是个好酒鬼。”

    秦乐儿哼了一声,还是走入船舱内,只听灰衣老者又道:“丫头,你别不开心,爷爷告诉你,你小的时候他还抱过你。”

    秦乐儿道:“抱过我,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他是谁?”

    秦沐峰道:“陈风留。”

    秦乐儿将一个半旧的酒坛抱了出来,坛子上还有一些泥土,随手递给灰衣老者。

    “陈风留,爷爷说的是江湖中说的那位陈风留?”秦乐儿俏脸上露出花痴一般的表情。

    每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梦,梦里住着一个英雄,秦乐儿也不例外。

    秦沐峰道:“天下就只有一个陈风留。”

    秦沐峰接过酒坛,对着对面小舟上朦胧的人影高声喊道:“只要陈爷不嫌弃,老朽这里酒管够。”

    对面的小船上,听到灰衣老者的吆喝声,燕欢歌虽极不愿承认,但这场赌局她的确是输了。

    只是燕欢歌还是想不明白陈风留怎么会与这一对爷孙产生交集。

    陈风留望着笑道:“你输了!”

    燕欢歌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笑道:“输了就输了呗。”

    二人挺身一纵,弃了小船,兔起鹘落间便已掠到了秦沐峰的船上。

    夜风凛凛,湖面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远处的湖上,不知何时,突然亮起了几点疏星。

    “一别多年,这些年秦老伯过得可好?”陈风留望着眼前略显佝偻的老者问道。

    灰衣老者激动道:“是啊,算一算也有整整八个年头了。老朽还好,多谢陈爷关心。”

    陈风留道:“老伯还是叫我小陈,小陈还是当年的小陈,当年若非你们父子相救,晚辈早就死了。”

    秦沐峰道:“老伯却不是当年的老伯了。”

    陈风留道:“不错,这么多年,世事总是变幻莫测。”

    八年前,陈风留初涉江湖,中了天毒教教主伶非烟的独门寒毒,若非这秦家父子相救,早已毒发身亡。

    秦乐儿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陈风留,眼前的人总让她看不透,他的嘴角总是有一道坏坏的笑,脸上略显风霜,浑身散发着一种孤独的意味。

    秦乐儿红着脸道:“你你就是陈风留?”

    陈风留撇过头,看着面前精灵般的少女,一对浅浅的酒窝,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陈风留道:“我就是陈风留。”

    燕欢歌也被眼前的少女吸引住了,她不信世间还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她走到秦乐儿跟前蹲下身来,笑道:“小姑娘,你可得小心,他最会勾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的心,你小心别被他勾跑了。”

    秦乐儿抬起头,望着燕欢歌,突然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说道:“姐姐你真美,你的心也被他偷走了吗?”

    燕欢歌脸上露出一抹酡红,笑道:“你也很漂亮。”

    燕欢歌接着道:“他偷不走我的心。”

    “为什么呢?”秦乐儿女双手托腮,问道。

    燕欢歌笑道:“因为我时时提防。”

    秦乐儿俏脸微微一红,偷偷瞟一眼陈风留,说道:“我的心她偷不走。”

    陈风留回头望向秦沐峰,指着秦乐儿道:“老伯,她就是乐儿吗?”

    灰衣老者道:“是,这些年多亏有她陪我。”

    陈风留道:“想不到乐儿都长这么大了,一切仿佛还在昨日。”

    陈风留接着道:“秦兄呢?”

    他口中的秦兄是灰衣老者唯一的儿子秦大牛,当年就是秦大牛在山中狩猎,将他救下的。

    灰衣老者黯然道:“就在陈爷走后不久,皇上下令征讨西川节度使刘辟,他应征入伍,已战死沙场。”

    陈风留微微叹息,道:“老伯节哀。当今天子英明神武,是百年来难得一遇的明君,相信秦兄九泉之下也是含笑而去的。”

    灰衣老者道:“他是英雄,没有丢我们老秦家的脸。”

    秦沐峰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将手中的酒递给陈风留。

    “陈爷难得一来,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今夜难得遇到酒中知己,老朽便与陈爷醉上一场。”

    陈风留笑道:“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陈风留揭开酒坛,喝了一口,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将酒递给秦沐峰,开怀道:“好酒,好月!”

    “秦姓老者接过酒坛,接口吟道:“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二人一来一往,喝到夜半,秦沐峰不禁有些醉了。

    望着醉态百出的爷爷,秦乐儿与燕四娘一道将爷爷扶到舱中睡下,然后走出来看着正望着月色发呆的陈风留。

    陈风留道:“爷爷睡下了?”

    秦乐儿道:“嗯!”

    陈风留道:“他太累了,是应该好好休息。”

    秦乐儿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水中的明月。

    燕欢歌道:“乐儿,刚才听你唱的歌,说的是陆家?”

    秦乐儿抬起头来,清澈的眸子里有泪光闪烁,望着陈风留,突然跪下身来,道:“陈大哥,乐儿求你帮帮陆家。”

    燕欢歌道:“妹子先起来。”

    陈风留看着秦乐儿脸上的神色,伸手一点他的鼻子,笑道:“小丫头,我此次就是为了陆家的事而来。”

    秦乐儿道:“你知道陆家的事?”

    陈风留道:“略微知道一些,你们爷孙两又是怎么与陆家扯上关系?”

    秦乐儿将秦沐峰与陆家相识之事一一说了出来。

    陈风留道:“你知道多少关于陆家的事?”

    秦乐儿道:“三日前,陆鸿哥哥离奇失踪,陆伯伯收到一封信和一把刀。”

    陈风留道:“什么样的刀?”

    秦乐儿道:“一把薄如蝉翼幽深漆黑的短刀。”

    陈风留脸色微微一变,道:“断魂刀?”

    秦乐儿道:“陆伯伯说的就是断魂刀。”

    陈风留道:“断魂过处,鸡犬不留。十年前,江南韩家也曾收到过断魂刀,后来韩家上下,无一活口。”

    陈风留突然想起了一个隐匿的名字,九幽教。

    断魂刀就是源于九幽教,由九幽寒铁打造而得。

    九幽教是江湖中兴起的宗门,十年前陈风留曾查过韩家灭门惨案,只是查了三年时间,最终无疾而终。

    九幽教仿佛从世上消失了一般,那一次后,这个幽灵一样的名字渐渐被人们淡忘于江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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